特務站上的會議室内,全體工作站人員全在座。
武不屈猛拍着桌子,指着那長庚在咒罵,“你真是糊塗到了家了,既然已經發現了荊金鈴和伍月娥她們的情形有異,為什麼還讓她們獨自開會?現在,她們三個人全叛變了,你該對組織如何交代?這三個人全是經你一手訓練出來的!”
那長庚說:“我受騙了……”
武不屈說:“我們現在面對着就是一場‘騙子戰争’,這場戰争已經延續了這麼久了,你豈能仍舊如此輕易就受騙了?”
“我自咎失策,願意接受組織的制裁!”那長庚淌着珠淚說:“但是有一點,我希望武專員給我有明确的答覆!在我批準荊金鈴和伍月娥蘇萍單獨會議之前,我曾四下裡打電話找尋武專員請示,請問武專員,你是到那裡去了?這是我擅自決定造成了最大的錯誤的最大原因!”
武不屈知道,那長庚無非是在争取同情,企圖減輕他的罪狀罷了。
毛必正和那長庚共事多年,現在眼看着那長庚要遭受“整肅”,不忍袖手旁觀,便從旁說:“那同志所說的一切全是真的,我是旁證人!”
武不屈便說:“我不管你們誰願意負這個責任,我限你們在三天之内将三個女同志找回來!不論死活!否則唯有請你們回大陸上去向組織報到!”
當然,想要把荊金鈴他們三個人“争取”回來,那是比登天還難了,武專員無非是要表現他的“仁慈”,寬延對他們的處罰。
那長庚不肯放松,又再次問:“武專員還未回答我的問題,當我打電話到處找尋你時,你在何處?”
武不屈瞪目說:“我的行動一向是保密的!不需要任何人過問!”
毛必正卻插了嘴,說:“武專員到那裡去了,我知道,因為武專員手下的大員黃河浪宣布叛變,席卷了‘英記委托轉運公司’的财物逃走了!武專員在設法緝拿他的下落……”
武不屈立時面如紙白,叱斥說:“你怎會知道的?”
毛必正說:“武專員在‘英記委托轉運公司’大發了一頓脾氣,運輸公司内上下的員工人人自危,消息便不胫而走了,據說在事前,駱駝曾經和黃河浪通過了電話的!”那長庚立時好像捏着了武不屈的新把柄了,立時說:“黃河浪是組織的一等特派員,尚且叛變席卷逃亡,何況三個區區的丙丁級的女同志呢……”
武不屈說:“不管,我限你在三天之内把三個女同志找回來,死活不論……”
那長庚轉變了強硬的語氣,說:“那麼,我且請問武專員,是否也是同樣的在三天之内找不到黃河浪,便自動回大陸上去向組織報到?”
武不屈臉色鐵青,猛拍了桌子說:“黃河浪逃不出二十四小時,就會命喪黃泉!你們且等待着消息就是了……”
正在這時,門房傳報:“郝專員、馮恭寶、魏中炎回來了!”
武不屈大怒說:“連郝專員也造反麼?我命他們留在泰國聽我的命令的!怎麼竟擅自回來了?”這時候,郝專員他們已進入了大廳,武不屈在會議室的咒罵他全聽見了。
郝專員好容易才安然逃出泰國回返香港,走進“家”的大門,即聽得武不屈當衆辱罵。
郝專員的地位、黨齡、資曆和對組織的貢獻,和武不屈是相差無幾的,問題隻是武不屈在東南亞各地幹了幾件漂亮的案子,有了綽号,名氣較大,獲得組織的寵信而已。
但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郝專員擡腳,一腳把會議室的大門踢開了,他指着了武不屈以牙還牙,反唇相譏說:“你可以回返到香港來,我們三個人為什麼不能回來?”武不屈大怒,說:“你們留守在泰國,這是命令……”
“武專員,你為什麼不留守泰國?”郝專員再追問一句。
武不屈說:“我需要趕回香港來處理其他的事務!”
“呸!”郝專員唾了一口:“說得多好聽?你無非是自私,為個人逃命罷了!你的性命留在泰國作無謂的犧牲嗎?武專員,你的假面具被拆穿了,你的目的無非是在排除異己,犧牲他人藉以掩飾自己的過失!你的手段未免過于殘暴而且幾近無恥了吧?相信你的成名,和過去對組織的貢獻,都是如此的罷了!”
武不屈勃然大怒。
拍着桌子說:“他媽的,郝正,你是存心回來和我過不去的,好!我不怕你打小報告,颠倒黑白!這一次我派你追蹤朱麗莎泰國之行,是要你替我打頭陣的,想不到你處理事情并不經過大腦子,發現了佛光孤兒院後,頭一天就讓兩名飯桶同志爬牆偷竊,緻中計被擒!你又簽發僞造美金支票解圍,将我預定的全盤計劃完全傾覆,真是飯桶……”
郝專員冷笑。
“武不屈,你簡直是卑鄙無恥!你經過了發号施令之後,暗自追蹤在我們之後,以坐山觀虎鬥的方式,乘同志正遭遇危難之際,置我們的生死而不顧,私下裡搶劫孫阿七的船,但是手段又不夠高明,緻使得我們在泰國的地下組織完全暴露出來了……要知道,我們在泰國的地下組織統戰人員,有多少人被捕了?”
馮恭寶和魏中炎是追随着郝專員吃了大苦頭,由泰國逃亡回香港來的。
同時,他倆也自咎沒等候命令擅入佛光孤兒院竊寶而中計被擒。
為了要洗脫自己失職的責任,當然他們隻得站到郝專員一邊了。
馮恭寶說了話:“武專員,我們為組織賣命,将生命置之度外!連榮辱也不計!但是我們拒絕接受‘飯桶’二字!”
魏中炎也應聲說:“我贊同馮恭寶同志的說法,武專員自從奉派到香港來後,對我們組織的建樹不多,但是對我們的苛責可太多了!”
武不屈一聽,覺得情形不對了。
他們全體好像全聯合起來了,光隻對付他一個人,假如繼續這樣發展,也必然會對他不利的,他是個善于見風轉舵的人,隻瞪了魏中炎一眼,說:“你們是嫌我的苛責過多了嗎?嗯,也許是我的要求過高了,你們的智慧隻能做到這一步,這也無所謂,就此作罷吧!”
跟着,他就宣布散會了。
從當前的情況看來,郝專員等于和武不屈決裂,并且“宣戰”,誓不兩立了。
那長庚原是被郝專員排擠掉,驅趕回大陸上去接受組織的制裁,從頭受訓。
那庚對郝專員的舊恨未忘,遲早總得要找機會加以報複的。
散會後,郝專員卻忽的趨至那長庚的跟前,并且伸出手來和他握手。
然後說:
“我們過去雖然曾經有過誤會,也許到現在為止,你仍在怨恨我!但是處在當前的情形之下,我們必需要團結一緻,對付武不屈,要不然,你我的前程都會斷送在他的手裡!”
那長庚對郝專員的惡毒手段是餘恨未熄,但仍很婉和地說:“郝專員打算怎樣對付武專員呢?”
郝專員便向馮恭寶、毛必正、魏中炎等幾個人一招手,大家湊攏來之後,郝專員說:“我們大家聯名向北京告他一狀!報告他丢失黑珍珠,并且泰國之行全軍覆沒。
大家一緻請求将他調職!”
魏中炎和毛必正是那長庚的人,他們跟那長庚工作已經有好幾年的曆史下來,感情是有的,自然得看那長庚的意思為意思了。
那長庚沒有答覆,隻是在考慮。
忽而,有部屬過來向那長庚行禮,深深一鞠躬,說:
“武專員有請!他在他的辦公室内等你!”
那長庚在會議散席後,忽聽得武不屈又有招喚,心中非常納悶,搞不清楚武不屈的用心何在?
郝專員扯了那長庚一把,又說:“你要立定主意,别再聽他的遊說,上他的當了!否則,你必兇多吉少!”
那長庚對郝專員的說話也隻當做一陣耳邊風,聽過了事,主要的問題是武不屈為什麼突然招他去,莫非這老兒又有了新的決策?
那長庚心中懷着鬼胎,但仍很快地趨往武不屈的個人辦公室去報到。
那長庚經過敲門後,武不屈親自啟了房門,一偏頭,說:
“進來!”
那長庚跨進室後,武不屈即将那扇裝有隔音闆的房門掩上,并下了鎖。
武不屈睜大了那雙目光矍爍的眼珠,指着那長庚跌腳歎息說:“唉,你為什麼這樣傻呢?難道說,你中了荊金鈴的計被她們三個人逃脫了,還不承認是自己的錯誤麼?”那長庚聽武不屈的語氣,似乎并沒什麼惡意,立時又比較放心了。
武不屈讓那長庚坐下,複又說:“你是被郝專員驅趕回大陸上去重頭受訓的人!假如說,不是我保釋你,再次召回香港上來,你還會有機會再離開大陸嗎?”
那長庚連忙表示感激說:“武專員的恩典,終生不忘!”
武不屈又說:“其實我要提你為我的心腹以代取郝專員的地位,但是你太沒有頭腦,使我感覺到難堪!”
那長庚愕然,怔怔注視着武不屈說不出話來。
武不屈便燃着了一根長型的雪茄,故裝做生氣的形狀坐着。
那長庚終于開了口喃喃的說:“但是,武專員,你逼我在三天之内要把荊金鈴、伍月娥、蘇萍三個女同志捕回來,那是不可能辦得到的事情,試想籠中之鳥已飛出了籠子,還會再回籠的道理?……”
“我是在故意逼你造反!讓你叛變!”武不屈說。
“造反?叛變?”那長庚大驚失色。
“嗯!這是‘苦肉計’,懂嗎?組織方面派下來了苗準和五個槍手,目的是要鏟除駱駝的那夥人,但是我們缺乏機會。
除了用苦肉計之外,很難引駱駝進入圈套!所以我特别給你立功的機會,故意給你難題,讓你反叛組織,逃離特務站,然後引誘駱駝到一個荒僻的地方,将他除去!你能立此功,何愁不攫取郝專員的地位而代之!”
那長庚有點疑惑,說:“駱駝會相信我嗎?”
武不屈說:“所以我說你就是沒有頭腦的人!我們由旺财記陶磁号奪回來的幾件寶物,現在正藏在站上的保險箱中,你将它竊走逃亡,駱駝怎會不相信呢?他準保會進入圈套,自投羅網!”
那長庚大喜,他做夢也想不到武不屈對他另眼看待到如此程度。
這等于是因禍得福了。
立時功名與利欲醺了心,想到未來将駱駝除去之後,立了大功,被提升為專員的一股神氣,便得意忘形了。
“事關機密,千萬不可向任何人洩漏!”武不屈關照說。
“但是殺了駱駝,落在駱駝手中的寶物豈不是全奪不回來了麼?”那長庚又擔心說。
“唉,管不得那麼許多了,熊北極既然派來了職業殺手,也許組織另有打算!”武不屈說。
“武專員,我是單獨進行麼?”
“不!我派苗準和他的槍手從旁給你協助!”
“我們何時開始行動?”
“給你抓回來三個女同志是三天的限期,你就在三天之内限期動手!”
那長庚唯唯諾諾,武不屈附耳給那長庚授了機宜。
郝專員已約同了馮恭寶、魏中炎、毛必正等人連同簽名向北京告武不屈一狀。
由于武不屈來到了香港之後,一直專權跋扈對組織的貢獻不多,但是手下人員受他的窩囊氣卻不少。
而且武不屈用人甚為自私,經常不将同志們的性命當一回事。
馮恭寶和魏中炎在泰國就幾乎吃了他的大虧,幾乎脫不了身。
他們和郝專員倒是同患難共甘苦了好一陣子,這時候認為的确有向武不屈“倒戈”的必要。
自然,郝專員認為也有聯合起那長庚的必要,雖然他和那長庚留在心中的芥蒂仍未了,但是多拉攏一個高級的幹部,對武不屈而言當然是更不利。
為了排擠武不屈,郝專員不得不對那長庚主動的表示友好。
他們一行人守在武不屈的辦公室的門口前,他們搞不清楚武不屈拉那長庚進入私人辦公室去,是要讨論些什麼事情?
或許武不屈軟硬兼施,逼令那長庚向他低頭就範。
過了許久,那長庚由武不屈的辦公室内退出來了,隻瞧那長庚再三向武不屈鞠躬,一副搖尾乞憐的形狀,就夠教他們一夥人狐疑的了。
那長庚瞧見室外那夥人鬼頭鬼腦的,心中也暗懷鬼胎,尤其是郝專員目光炯炯地向他注視。
那長庚曾被郝專員眨了職,驅趕回大陸上去,他的前途幾乎完全葬送在郝專員的手裡。
好不容易武不屈把他召回來,才沒有在“冷宮”裡過日子。
那長庚曾發過誓,終有一天是要和郝專員把這筆帳結算清楚的。
“武專員和你讨論些什麼?”郝專員問。
那長庚真擔心内情會洩漏,忙說:“武專員還是堅持己意,限我三天之内,一定要把三個女同志捉回來,死活不計!”
郝專員有點懷疑,那長庚說的或者不是實話。
馮恭寶将那長庚扯至一旁,說:“我們打算聯名,向北京告武專員一狀,你要不要參加我們?”
那長庚稍為考慮了一下,說:“你們這種内哄的方式,恐怕會引起北京的不滿,你們曾考慮過後果沒有?”
“不管怎樣,武不屈打擊我們,我們必需要還擊!還擊就得不擇手段!”毛必正也說。
魏中炎在會議的時候得罪了武不屈,看見那長庚猶豫不決,不免着急起來,也插嘴說:“那組長,别忘記了武專員命令你限在三天之内,捕回三個叛變的女同志,假如說,你不能達成任務,可知道會産生什麼後果?”
那長庚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但是我另有打算!”
“你怎樣打算呢?假如說三天的期限過去了,武不屈必會把你送回大陸上去,你一輩子再休想被遣派出海外來了!”郝專員再說。
魏中炎便乘機遞起一張紙,那就是他們聯名“告狀”的“狀紙”。
請那長庚簽名。
那長庚看一遍之後,反覆考慮了片刻,又說:“能容許我多作考慮嗎?”
“三天是很容易就過去的!”郝專員說。
“就容許我考慮這三天吧!”那長庚說着,便将狀紙交還給魏中炎,調頭而去了。
郝專員等人驚訝不疊,可是又無可奈何,他們的進行是必需極機密的,絕不能讓武不屈知道。
假如喧嚷出去,事情必會鬧大。
在當天晚上,那長庚即告失蹤,到了次日中午,有人發現那長庚辦公室内保險箱啟開了,裡面藏有自旺财記陶磁号手中奪回來的許多寶物,但是那些寶物已經是不翼而飛了。
發現的人立刻報告了郝專員和武不屈。
武不屈佯裝勃然大怒。
跺着腳說:“難道說我們的站上仍繼續有奸細出現不成?快找那組長來說話!保險箱的鑰匙是交由他保管的,怎能無緣無故地就被人打開了?而且把我們千辛萬苦奪回來的寶物全丢了!”
馮恭寶說:“那組長由昨晚上到現在為止,就一直沒在站上出現過!”
魏中炎說,“那組長必然是設法追捕三個叛變的女同志去了!”
郝專員比較敏感,說:“說不定那長庚和黃河浪一樣,也席卷了所有的一切逃之夭夭了,……”
武不屈大怒,說:“你是說,那長庚也叛變了麼?”
郝專員不敢下斷語,忙否認說:“我是猜想而已!”
“哼!”武不屈忽然猛拍着桌子,咆哮說:“真個是衆叛親離了,我們的組織難道就這樣垮了麼?不行!非得把那長庚逮捕歸案,同時追還那些寶物,郝專員,這項任務就交由你負責了!”
郝專員很有着幸災樂禍的意思,說:“那長庚好像是被武專員逼反的呢,現在為什麼将責任加在我的頭上?”
武不屈怒目圓睜,說:“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