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罵的是父親。
阮小芷的父親是文壇極負盛名的才子柳志铨。
他跟小芷的母親戀愛多年才結婚,沒想到婚後,才發現彼此性格差異太大,根本不合。
一個太嚴肅一個太浪漫,真正朝夕相處,問題一個個冒出來,愛情褪色,争執越來越多,一次比一次激烈。
吵鬧多年,後來幹脆連架都不吵了。
最後柳志铨外遇,阮秀靜雇人抓奸,鬧出好大新聞,終于簽字離婚。
離婚後,父親跟第三者結婚,小芷與妹妹則跟着母親,從了母姓。
小芷不恨父親,父親給她很溫柔的回憶。
母親很嚴肅,很重視她的功課,考試差了,她就得挨闆子。
父親不同,父親喜歡幫她綁頭發,幫她将頭發梳得又直又亮。
“像公主那麼漂亮。
”小芷記得父親常這麼說,他還會說故事給她聽。
“美人魚想要像我們走路跟朋友玩,所以犧牲她的舌頭,換一雙腳……妹妹,你說美人魚是不是好勇敢啊?她想要什麼就去做,很勇敢對不對?”
父親是想幹什麼就去做的人,那是事事講規矩要秩序的母親,最不能忍受的。
她永遠記得有次生日,父親問她想要什麼。
她說她要像人那麼高的蛋糕,父親和妹妹果真在家裡的牆壁畫了個人那麼高的蛋糕,母親下班回家見到時氣壞了。
父親為此被罵了一個晚上,那片牆很快就在母親的堅持下,回複原來的白,可是那個蛋糕永遠留在小芷心底。
為了那個蛋糕,她不恨父親,但他沒有回來。
父親走的時候,她和妹妹倚門張望,妹妹一直哭喊,拎着皮箱的父親卻頭也沒回。
“哭什麼哭?”母親将她們拉進屋裡,關上門。
那天小芷沒哭,她認為父親會回來,那麼溫柔的父親不可能舍得抛下她們。
要到很多年後她才明白,父親永遠不回來了。
記憶中,父親長年關在書房伏案寫字。
往後,阮小芷隻要走近堆滿書的地方,聞到書籍翻動時飄散的紙味,便會想起那個陽光燦燦的下午,父親趴在牆上給她畫蛋糕。
天氣很熱,父親的臉流着汗。
有時想起父親,她的眼睛也會流汗。
阮小芷沒再去找薛東奇!她接受阿姨的建議,聯系鳥卉畫家陶然。
薛東奇這人太危險,讓她緊張,還害她氣喘病發,她沒膽再見他。
她想忘記地下室的吻,但那顆甜蜜的巧克力,阮小芷忘不了。
她試着找尋黑松露巧克力。
在進口糖果商鋪,試了好幾個牌子,沒吃到同樣滋味。
薛東奇是在哪買的?
她查過資料,知道黑松露是法國人用訓練有素的豬,在森林嗅來的。
好幾個夜晚,她摟着被失眠。
夢裡依稀見到那張俊魅迷人的臉,他對她微笑,她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感覺黑松露在體内發酵。
秋天了,她卻睡得悶出一身汗。
阮小芷懷疑自己病了,因為一顆巧克力?實在太可笑了。
這一天,敬言圖書館午休時間,日光悄悄穿透玻璃窗,親吻原木地闆。
美術類書櫃前,阮小芷站在鐵制梯子上,她神情專注地用撣子撣去薛東奇畫冊上的細塵,灰塵撲揚,惹得她咳嗽。
背後有個低沉的聲音響起——
“你有氣喘,應該戴口罩吧?”
小芷怔住,猛然轉身,梯子因她的力道而傾斜——
一隻手即時穩住。
“阮小姐?鎮定、鎮定。
”手的主人笑了。
再一次,他們面對面。
“薛東奇?!小芷好震驚。
“是。
”他對她微笑,穿着灰色襯衫,黑色休閑褲,他的襯衫敞着領口,裸露的喉結給人一種狂野難馴的感覺。
“你來幹什麼?”她問。
他對她眨眼睛。
“小朋友,我特地送禮物來。
”他擡手,食指上勾着一條金煉,煉下系着袖珍的鐵黑色罐子,罐子輕輕搖晃着。
他靠近,她縮往書櫃,一副戒備他的模樣。
“URBANI,給你,代表我的歉意。
一禮物拎到她面前。
URBANI?小芷搖頭。
“我不收陌生人禮物。
”
“我也不随便送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