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子,羅馬人似的鼻子,眼光裡老是帶有嘲諷的神色。
他穿着一件稍稍有些舊的西裝,手裡拿着一隻煙鬥。
他見托馬斯進來,先吐了一口嗆人的煙霧,然後一字一頓地說:“沒想到吧,列文先生。
”
“晚上好啊,西蒙上校。
”托馬斯·列文對他說道。
他歎了口氣,打量着這個曾經與他一道經曆過那麼多風險的法國特務:“我們好久沒見面了。
”西蒙上校從椅子上站起來慷慨激昂地說道:“有個叫迪特利希的引我進來的,我的先生。
您的把戲演完了。
”
“稍等一下,親愛的。
您的煙葉,您别生氣,氣味很難聞。
您看那邊兒有個藍顔色的陶罐,看見了嗎?那裡邊裝的才是真格兒的英國煙葉。
是德國國防軍繳獲的戰利品。
您抽哪國的煙不怎麼介意吧?”法國間諜機關一直都苦于經費不夠。
如今這位貧窮的法國間諜遲疑了一下,還是把他煙鬥裡裝好的煙抖了出來,朝那藍色的陶罐走過去。
他揭開蓋子的時候,悶悶不樂地說道:“我本人其實一點兒也不想跟您做對,列文先生。
過去就是我把您招到二處的嘛。
不過現在您的把戲演完了。
”
“這話您剛才已經講了一次。
請您稍等一等,我馬上就來洗耳恭聽……”突然西蒙扔掉煙鬥,掏出了手槍:“别到櫃子那兒去!舉起手來!”
“别這樣,上校先生。
”托馬斯不無惋惜地搖了搖頭:“您怎麼還是同過去一樣膽小?”
“您少給我來這一套!您騙我辦不到!您是想去開櫃子對不對?”
“對呀。
”
“然後從那裡面拿槍出來逼我,對不對?”
“這就不對了。
櫃子裡沒有武器。
”
“那是什麼呢?”
“那是我裝飲料的櫃子。
我本來想拿點什麼出來咱倆喝喝。
”上校大步跨了過去,一把拉開雕花櫃子的蓋子一看,臉上顯出了尴尬的紅暈。
他唧唧哝哝地自我解嘲似的說:“幹我們這行的随時都得小心謹慎才行,這您是知道的。
”托馬斯端起杯子拿瓶子,站在一旁的西蒙還補充了一句:“尤其是在一個像您這樣的叛徒面前更得加倍小心。
”
“加不加蘇打?”
“加上吧。
尤其是在像您這樣一個翻手雲覆手雨的叛變過三四次的老滑頭面前更得加倍小心,列文先生。
”
“連點色彩都沒有,對吧。
還來點威士忌怎麼樣?”西蒙怒氣沖沖地轉過臉去。
托馬斯滿懷同情地打量着他。
總的說來托馬斯并不讨厭這個天性活潑的魯漢子。
他說道:“非常抱歉,上校。
”
“為什麼?”
“打擾了您的好事兒。
您說說現在那個迷人的米密日子過得怎麼樣?”
“我怎麼知道!”
“這是什麼話,上校先生!您從我身邊奪走了米密!你們還想結婚生孩子,養幾個法國的小愛國者……可現在您竟然不知道她日子過得怎麼樣?”上校悶聲悶氣地回答:“米密已經扔下我走了。
一年前就離開了我,誰能料到呢?”
“管它呢,咱們還是為米密的健康幹杯吧。
我問您當您想到這個可愛的人兒曾把我扔下走了的時候,您是不是覺得可以聊以自慰呢?”
“沒這麼想過。
”
“夠朋友。
那麼現在您給我解釋解釋為啥我的把戲演完了。
”
“剛才您沒讓我把話說完。
我不是說您的把戲演完了,我是說要是您再不立刻停止對那個公主的糾纏的話,那您的把戲就要演完了。
”
“請您相信我的确沒再糾纏她。
”
“您放正經點兒好不好!這可是要丢腦袋的事!我警告您,列文。
您幹的事情在我們那兒都是立了案的……”
“我的上帝,哪家間諜機構沒有這些東西!”
“我最後一次警告您,列文。
您别指望您這兩片尖酸刻薄的嘴皮子救您的命。
您知道現在的法國抵抗運動已經激烈到了何種程度。
我們天天都可以,隻要我們願意,把你們這些人幹掉。
您也沒什麼例外!隻不過每次在您面前我總是下不了手……”
“别這樣!”
“是呀,多少往事,我倆一道從巴黎逃出來,米密……圖盧茲……德布拉上校……約瑟芬·巴克……可是,如果您繼續照顧那位公主,繼續照顧那位拉庫萊先生的話,那我就沒法再保護您啦……”聽了這些話托馬斯感到異常地驚訝。
“您說什麼來着?難道法國的間諜機關會關心照顧他一位胖納粹黑市商人的身體健康麼?”
“據我看來,那位拉庫萊先生是那些在法國上蹿下跳的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托馬斯·列文坐在巴黎的路德契亞飯店的一個房間裡這樣分析,坐在他面前的是維爾特上校和少校布萊尼爾。
他們意味深長地交換了一下眼色:“你們幹嘛交換眼色呢,先生們?”
“列文呐。
”維爾特上校歎了口氣說道:“布萊尼爾和我隻不過對視了一下。
因為我們了解您生氣的根源。
我隻說一點薇娜。
”
“薇娜公主。
”布萊尼爾補充了這句話便吃吃地笑個不停。
“别這麼怒氣沖沖地對我們吹胡子瞪眼睛的,列文先生!自從保安處盯上您之後,我們對您也留心些了……”托馬斯聽了他倆的話不覺怒從中來:“那個公主與我有什麼相幹!根本就無所謂!”布萊尼爾又吃吃地笑了起來。
“您嘻嘻哈哈地有什麼好笑的!我告訴你們,那個拉庫萊是個臭氣熏天的大豬猡!而那個公主同他一起搞黑市!連法國間諜也機關都在盯這兩人的暗梢!”
“可不可以給我們透露一下法國間諜機關裡哪一位在盯他們的暗梢啊?”維爾特上校問托馬斯。
托馬斯點了點頭。
“您說拉庫萊先生想把波爾曼、希姆萊和羅仁貝爾格的财産轉移到瑞士去。
唉,您難道還沒受夠?難道您想同阿道夫·希特勒本人吵架不成?”
“列文先生,我勸您還是考慮考慮……”少校也開口說起來。
他捧着三束蘭花于晚上九點來到薇娜公主的家裡。
公主戴着昂貴的首飾,穿一件前胸後背都露得很誘惑人的短短的黑色晚禮服,她為托馬斯放她那些新買的唱片。
他們跳起了舞。
然後又一道喝玫瑰色的香槟酒。
托馬斯覺得薇娜公主真是漂亮。
他把他的感覺向她講了。
她也告訴他說她認為托馬斯是天底下最能打動女人的男人。
于是沒費多少口舌,到了将近十一點鐘的時候他倆便躺到大沙發上。
托馬斯還從未被一個女人如此狂熱地親吻過。
這位公主薇娜唧唧哝哝地在他耳邊一再說着:“我太喜歡你了……”
“我也喜歡你,薇娜……非常喜歡。
”
“那你願意為我做點兒事嗎?”
“得看看是什麼事?”
“為我把衣扣解開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