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你能再為我做點兒事?”
“當然!”
“那就别去找拉庫萊的麻煩。
”
“你說什麼?”
“我叫您别再去麻煩拉庫萊了。
”她仍然躺在沙發上,一雙審視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盯着托馬斯:“幾個星期以來,你都在暗中監視他的行蹤。
對不對,我的小托米?”他沒有回答。
“或許你不太喜歡我叫你托米。
”公主又說:“或許該叫你讓才好。
讓·列布朗,要不叫你皮埃爾好嗎?皮埃爾·于内貝爾?”托馬斯站了起來。
他覺得心中一下子湧起了許多稀奇古怪的感覺。
“于内貝爾這個名字你覺得還是不合适嗎?那叫你阿爾曼·德肯行不行?還記得你那時怎麼幹法國黑市買賣的嗎,阿爾曼?還記得你把法國遊擊隊也弄進去了。
卡普坦·羅伯特·阿爾芒·埃菲雷。
”聽到這兒,托馬斯有些緊張起來,連呼吸都急促了。
“要不,還記得你在一位德國将軍面前冒充美國外交官羅伯特·S·墨菲嗎?喏,還要我往下說嗎,我的可愛的迷人的德國諜報局的特工人員?要不,你後來又換了馬,加入了别的團體?”
“沒有。
”托馬斯說。
他控制住自己的怒氣:“我一直還在德國諜報局,你呢?”
“我?你猜猜看!”
“我一想到你那個大腹便便的情人,我就想說蓋世太保。
”托馬斯粗暴地回答她。
公主尖叫了一聲,忽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托馬斯還沒來得及退開,左右兩邊臉上已經挨了好幾個耳光。
她一反打情罵俏的語調吼起來:“你這個要飯的花子,你說的什麼話,你這個臭要飯的!我在想法救你的命,而你呢?”托馬斯回身朝門邊走去。
“别走呀,托米!行了行了,你想把拉庫萊怎樣就把他怎樣好啦。
你别走!”托馬斯一聲不吭地走出客廳。
“我要報複您,你這個無恥的畜牲……求求你,回來,我求求……”托馬斯重重地關上門,跑着下了樓梯。
托馬斯飛快地沖到街上,同一個人撞了個滿懷。
那人壓住聲音叫了一聲:“唔喲,怎麼搞的!”
“您快給我走開!”
“沒這個必要。
”于勒·西蒙上校冷冷地回答道:“我在這兒守了兩個鐘頭了,看見您進去,看見您出來的。
”
“媽的,好一個能幹的特務!”
“您無視我的警告又來找公主。
要不了多久您就得埋在棺材裡睡覺了!”
“……房子前面守着一個法國情報局的家夥。
”托馬斯次日在路德契亞飯店裡向維爾特上校和布萊尼爾講述着,他的氣還沒有消。
“到底這個公主扮演的是什麼角色?”
“這我還不知道。
不過我很快就會弄明白的……上校先生,我向您發誓我要幹掉那個家夥,我……”維爾特打斷了他的話:“别再提拉庫萊了,列文。
我今天挨了一頓臭罵。
參謀部叫我立刻撤銷對拉庫萊的監視。
此人是大西洋防線的靈魂!拉庫萊能提供各種缺銷的商品。
德國條頓騎士團和德國國防軍總司令沒有這個人的話就撐不下去了!比如電話線……有次條頓團沒電話線了,拉庫萊就給他們運去了十二萬米!”托馬斯歎了口氣說:“好吧,不提他了。
人家罵了您上校先生,我知道您心情不佳。
可是您親愛的布萊尼爾,您幹嘛也哭喪着臉呢?”少校把手一甩:“生氣呗。
收到了家信,妻子病了,六月份我那兒子的考試肯定過不了關。
拉丁語和物理。
還有就是媽的交不完的稅……”托馬斯心不在焉地問道:“您同稅務局還有瓜葛嗎,布萊尼爾先生?”
“就因為我這個在幾年前給一家國防政治論文出版社寫過幾篇文章!我忘了到稅務局去申報!人家對這家出版社來了一次書刊檢查,有個混蛋會計說出了我的姓名,就是為這個!”這時候,托馬斯含含糊糊地說:“一個會計……”突然托馬斯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他嘶聲啞氣地喊叫了一聲,抱住布萊尼爾使勁地親了下他的額頭,便飛也似的從辦公室裡沖了出去。
布萊尼爾的臉漲得通紅。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親過他。
他揉了揉額頭說:“瘋了瘋了,别動隊長瘋了!”
“永遠不會。
”瘦骨嶙峋面色蠟黃的會計安東·諾伊尼爾說道:“列文先生,我永遠不會忘記您對我的好處!”
“還是快吃吧,諾伊尼爾先生,不然您的湯要涼了。
”托馬斯和氣地說。
他把這個衣着簡樸的諾伊尼爾請到他的别墅裡來吃飯。
這兩位先生是一周前才相互認識的。
不久前諾伊尼爾先生還是奧斯卡·拉庫萊的商務股份公司的會計。
就在托馬斯到拉庫萊家去作客那天晚上,拉庫萊在電話裡把他這個會計大罵了一通并把他解雇了。
當時托馬斯是頭一次聽見諾伊尼爾這個名字。
在布萊尼爾抱怨稅務局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這個名字。
這個幹瘦的會計服服帖帖地喝了一勺子湯,然後又放下湯勺,目不轉睛地望着托馬斯,眼光裡滿含着期待的神色。
“我到現在還一直鬧不明白拉庫萊先生為啥要把我趕出來。
我的妻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真想跑到俄國去算了。
誰知這時候遇上了您。
咱倆素無往來,而您還給我介紹工作。
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諾伊尼爾先生,我是個銀行老闆。
我知道商務股份公司,我還知道您是一個很能幹的人。
好多人都這麼說的!我也完全不能理解拉庫萊先生把您這樣一個人趕走到底是為了什麼……”諾伊尼爾俯在餐盤上埋頭吃着,聽到托馬斯這樣說,他臉上的肌肉又抽動了一下:“就為了十八馬克二十五芬尼。
”
“什麼?十八馬克?”
“對的,您沒聽錯。
我給他當牛做馬幹了整整三年。
”于是諾伊尼爾給托馬斯講起來。
說他那次在辦公室裡工作到很晚的時候,覺得肚子實在餓了,就到一家館子吃晚飯,吃完後未經拉庫萊同意,便用公司的錢墊了飯錢。
這事後來被那個胖子查出來了,所以立刻就把諾伊尼爾開除了。
“其實他做生意的時候,豈止這點兒……我告訴您,列文先生……”
“有意思。
”
“……不過我不會講的,無論拉庫萊先生對我多麼壞,我不會當叛徒,我不是那号人……”這時美貌的侍女拿涅特端來了主菜。
諾伊尼爾說:“剛才的湯味兒真是美極了。
但願現在别來什麼煎菜才好。
因為我有病,胃裡長了腫瘤。
您知道的。
”
“有個菜是清炖仔鴿,是由水和黃油清炖的。
我知道您應該吃些什麼。
”
“親愛的列文先生,您真是太體貼了。
”
“哪裡哪裡,再說您肯定比那個胖子拉庫萊先生活得長久。
這個人太貪吃了,做生意也太貪了……”
“這個人的确是太貪吃了。
”諾伊尼爾也随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