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一天他要死在他那些汽車上。
”說到這時他突然驚恐地收住了口。
“請吃呀,這是花菜。
仔鴿味道怎麼樣?”
“好極了,甚至住在利維拉我都沒嘗到過這麼美味可口的東西。
”托馬斯的頭腦裡的警鈴又叮鈴鈴響了起來。
諾伊尼爾這個衣着樸實的會計會到利維拉去?“是尼格雷斯科飯店的一位廚師教會我這種烹調方法的。
”托馬斯說:“那會兒我一直住在那兒,房子漂亮極了……”
“哈哈哈,這對拉庫萊先生說來花錢太多了。
我指的是我,是花在我身上的錢太多了。
他本人住在那兒,我得去住便宜的房子。
他需要我,因為我會講法語。
”
“他也太隻顧自己的了,這個拉庫萊先生。
”這個完全不知道深淺的諾伊尼爾還在眉飛色舞地往下說:“我們那時候經常坐車到利維拉去,一直開到法國、西班牙邊界。
我們的生意……”突然他咬住嘴唇狐疑地看了托馬斯·列文一看。
可托馬斯爽朗地微笑起來說道:“您再來點兒蜜餞呀,諾伊尼爾先生。
現在您給我講講尼查城的情況好嗎?我好長時間沒到那兒去了……”
布萊尼爾少校和别動隊長列文被派往利維拉。
在為期三周的時間内他們調查出奧斯卡·拉庫萊在這裡至少搞到了三百五十輛外國廠商的完好無損的汽車。
其中部分是收購來的,部分是派人到那些離家出去的人家的車庫裡偷來的。
拉庫萊在尼格雷斯飯店處理這些業務,他手下有一個幫手,即做會計又兼當譯員,此人名叫諾伊尼爾。
拉庫萊将車弄到以後,派人将車拆成零件。
他在維奇市通過賄賂搞到了汽車配件輸出許可證。
于是他将這些拆卸下來的汽車運往馬德裡,然後在馬德裡重新組裝成豪華的車輛以高價出售……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九日晚上,托馬斯·列文給薇娜公主帶去了一束紅玫瑰,前一天這位少見的女貴族又一次給他挂了電話邀請他去她那兒作客。
托馬斯覺得公主從未像今天這麼動人。
薇娜說:“今天晚上我保證絕口不提拉庫萊,這下行了吧!”他們跳舞、調情、聽唱片。
夜深了,他們情不自禁地摟抱親吻起來。
倆人覺得再沒有一道厚牆橫陳在他倆之間了,所有的隔閡都已消除,一切都顯得自然而簡單。
這時響起了電話鈴聲。
“管它呢。
”薇娜困乏地說。
她脈脈含情地望着托馬斯輕輕地撫摸他。
電話鈴聲響個不停。
末了薇娜不得不取下電話來,她先通報了姓名然後聽了一會兒,她的臉色變了。
她從沙發上坐起來眼睛裡噴射着仇恨的火焰。
她咬牙切齒地對托馬斯罵道:“你這個狗東西……你這個該死的狗東西……”
“心肝寶貝,怎麼了?”薇娜突然對着話筒尖叫起來:“我聽不下去了……我聽不下去了……”她把耳機擲到大沙發上,氣得渾身不停地發顫。
她用不堪入耳的話罵托馬斯。
托馬斯揀起耳機,一個激動不安的聲音在叽哩呱啦地叫着:“……我說薇娜,我的天呐,您倒是聽聽呀。
這是列文的責任,我不是給您說過了嘛!我們沒辦法了……”
“夜安,西蒙上校。
”托馬斯冷笑着對話筒說了一句,把耳機挂上。
又冷笑着一頭倒在大沙發上。
突然他挨了一拳頭,接着又是一拳頭。
薇娜撲到他身上來了。
兩個人扭打起來。
薇娜一邊打一邊罵;“流氓!無恥的狗!”最後托馬斯反剪起薇娜的雙手,逼着她說出準确的情況。
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對他說:“我走,今天夜裡就走。
您再也不會見到我了!”
“我才不會放你走哩!”
“你會讓我走的。
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知道你心裡打的主意。
所以我才這麼氣,所以我才不理解!”
“不理解什麼?”
“為啥你要整拉庫萊!”
“他是個背地裡資助蓋世太保的可惡罪犯!”
“那又怎麼啦?幹你什麼事!全部的黃金,還有那些納粹大亨們的外币,本來全部都會落到我們手中的……”
“你說的我們是指誰?”
“英國諜報局!”托馬斯回身倒在枕頭上喘着粗氣;“什麼?你在為英國諜報局幹事?”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可是……可是西蒙跟你有什麼關系?”
“他想讓我替他幹事……我的任務是牽制法國人的注意力,使我們能夠突然襲擊。
假如您也參加進來的話,本來我們能夠襲擊成功的,你這個白癡!”托馬斯聽了哈哈大笑起來。
“别笑,你這個混蛋!”
“叫你别笑了,混賬東西。
你再笑我掐死你這個狗東西!”托馬斯笑得喘不過氣,薇娜猛撲到他身上,于是兩人又厮打起來。
正打得難分難解,電話鈴又響了,托馬斯一把推開薇娜撐起身子抓起電話。
他一邊笑一邊問;“是啊,上校先生。
還有什麼事?”
“什麼叫還有?”維爾特上校反問道。
托馬斯一下子冷靜下來,他結結巴巴地問:“出……出了什麼事啦,上校先生。
”
“我們到處找您,還是我想起打電話到公主家來找您的。
”
“找我,到處找我。
”托馬斯像個傻瓜似的口中不斷地重複這幾個字,而薇娜在一邊張着嘴一動不動地望着他。
“我這兒來了個特使叫格卡多斯,叫您因拉庫萊的事情明天早上乘飛機到柏林去。
列文,去了之後到帝國保安總局報到。
”
“帝國保安總局?”
“是的,十五點。
要準點,在希姆萊那兒報到。
”
當托馬斯看見威廉大街一零二号的大樓群時心裡想着,設計這些樓房的想必是天底下有史以來最乏味的設計師之一,托馬斯穿過一道沉重的敞開的雙扇門來到一個死氣沉沉的入口處。
一個高大個子的黨衛隊員傲慢地打量着來人。
托馬斯·列文摘下帽子說:“巴黎諜報局别動隊長列文,有人叫我到帝國保安總局報到。
”
“應該先叫希特勒萬歲!”那個當班的黨衛軍人說:“誰叫您到這兒來的?”
“帝國黨衛隊領袖兼德國警察總監先生。
”當班一下子收起了傲慢的神色,抓起電話通報了一番。
他放下電話,臉上換上肅然起敬地神色飛快地填好一張會客通知單,蓋了公章注明了日期和時間。
柏林,一九四四年五月三十日十七點四十八分。
托馬斯跟在傳令兵後面暗暗想着,昨在我還在巴黎,今天就已經在帝國保安總局裡面了。
我一個與世無争的公民一個仇恨密探仇恨納粹仇恨暴力和謊言的人。
我還能活着離開這些惡夢般的高樓大廈嗎?有朝一日我能否從命運的巨大的蜘蛛網中爬出來,向世人講述自己的經曆呢?
“請坐,别動隊長。
”希姆萊說道,旁邊坐着黨衛軍頭目卡騰布魯納。
他是帝國保安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