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隊證件撕得粉碎,又取出來一系列證件。
這些證件當是在同克羅章遊擊隊作鬥争時起了很好的作用……
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九日晚上,在美國人那兒來了一位自稱羅伯特·阿爾芒·埃菲雷上尉的英國空降特務。
他說他是在法國上空跳傘降落下來的,他請求把他立即用飛機送回倫敦。
美國人熱情地款待了這位和托馬斯·列文長得一模一樣的勇敢同盟軍戰友,請他喝威士忌,好好地吃了一頓。
在解放馬賽的時候,法國部隊和由南方各地蜂擁而來的遊擊隊也參加進來了。
取得勝利的兩天後,在美國人占領的德·諾阿依飯店裡大張旗鼓地慶祝了一番。
所有在場的人都在着高唱法國國歌,羅伯特·阿爾芒·埃菲雷上尉在人群之中。
他正唱得起勁,隻覺得一隻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上。
他轉過身去,隻見身後站着兩名身材魁梧的美國軍警和于勒·西蒙上校。
“把這個人給我抓起來!”西蒙上校現在換上了一套漂亮的制服。
他大聲地吼叫着說:“此人是戰争中德國最危險的間諜之一。
舉起手了,列文先生,您做得太過份了。
您的把戲演完了!”
八月二十五日戴高樂将軍同美國人一道進入了巴黎。
九月二十五日,托馬斯·列文有生以來第二次被關進了離巴黎不遠的弗雷斯尼斯監獄。
頭一次是蓋世太保把他關進去的,這一次卻是法國人把他關進去的。
托馬斯在他的牢房裡坐了一個星期,沒事兒。
兩個星期過去了,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一次蹲班房他真是泰然自若,他常常用人生的哲理聊以自慰。
他常常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麼,不坐班房還行嗎?該坐坐才對嘛。
這些黑暗的年代裡,我不也同魔鬼結盟,訂了條約作了交易麼?誰要想同魔鬼同桌吃飯,那他就得拿把長勺子才成呐!從另外一方面來看,我在這兒有這麼多的朋友,我幫助過那麼多的法國人。
伊馮·德桑、銀行家費魯德、巴熱夫人。
我救過好多人的生命,他們現在也會來救我的。
這次我得蹲多長時間的班房呢?半年嗎?好吧,沒關系。
受得住!半年之後呢,啊上帝,半年之後我可就自由了!到那時我就總算可以回英國去了。
晃蕩了這許多年,總算可以過安甯的日子了。
再也洗手不幹什麼特務間諜的秘密活動了!再也不去冒險了!可以同過去一樣生活了,靠歐根·魏爾特立在蘇黎世存折上的錢過日子。
正在沉思默想的時候,牢門外的皮靴聲由遠及近。
鑰匙在鐵鎖裡嘩啦一轉,牢門打開了,兩個法國士兵站在門外。
“收拾東西!”一個士兵吼了一聲。
“總算盼到了。
”托馬斯邊說邊穿上衣:“等了好久,到今天才提審我!”
“什麼提審,沒那兒事!”另一個士兵說道:“收拾東西準備槍斃!”
深藍色的天空萬裡無雲。
一九四五年七月七日,巴登巴登市天氣非常炎熱,這個城市的居民面黃肌瘦衣衫褴褛頹唐喪氣地在街頭東遊西逛。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輛茶青色的指揮車飛快地駛到萊奧波爾德廣場的交叉路口,車上坐了一位雙星将軍。
在這兒指揮交通的是一個法國軍警。
來來往往全是法國的車。
巴登巴登是法國軍政府的所在地。
德國居民人數三萬。
法國軍人和管理軍員包括家屬在内一共是三萬二千人。
“停一停。
”将軍說道。
司機把車停住。
那個軍警很随便地行了一個軍禮,要是碰上一位德國将軍,肯定會把他狠狠地訓斥一通。
然而這年頭德國将軍不罵人了,或者說還沒輪到他們又可以張嘴罵人的時候。
那位雙星将軍把玻璃窗搖下來說道:“我不是本地人。
您了解此地的情況,您說說哪個年市上飯菜最好?”
“将軍,您可千萬别到年市上去找東西吃!您到追捕戰犯辦事處去找克勒爾蒙上尉吧。
”軍警說着給将軍指點了到那兒去的路線。
“好的,開車吧。
”饑腸辘辘地将軍迫不及待地說,車飛快地朝前方駛去。
駛過大西洋飯店和療養旅館,又從遊樂賭場門前駛過。
啊,多麼凄涼的景象啊!想當年此地曾經雲集過富豪的男人、闊綽的太太、昂貴的妓女!如今呢,滿目瘡痍一片焦土。
療養旅館和遊樂賭場的那些貴重的家具象破木柴一樣被抛擲在露天裡堆積如山。
指揮車在一幢很氣派的别墅門外停了下來。
在那所謂的千年帝國的末日到來之前,這兒一直是蓋世太保的總部。
如今這兒是法國追捕戰犯辦事處。
将軍走進别墅,向那兒的人打聽克勒爾蒙上尉。
不多一會兒,那個自稱勒内·克勒爾蒙的就來了,約莫有三十五歲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裁剪得很合身的制服。
當然盡管穿着制服,他的氣度仍然使人覺得他像個老百姓。
這個真名叫托馬斯·列文的上尉在很早很早以前曾經是倫敦的一位亨通的私人銀行老闆,現在他一邊同雙星将軍握手一邊說;“您能到卑處作客使我不勝榮幸之至,将軍閣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既然一九四四年十月三日兩個軍人把他從弗雷斯内斯監獄提出來,要他收拾東西挨槍斃,怎麼這個托馬斯·列文又會在一九四五年七月七日在巴登巴登充當法國的戰犯尋捕呢……
什麼?槍斃?托馬斯驚愕地想着。
兩個士兵把他綁着帶到了下面陰暗潮濕的監獄院子裡,而後又把托馬斯推進一輛沒開窗戶的臭氣熏天的汽車裡,托馬斯蹲在車上。
他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當車駛進巴黎的一個陰森森的院子裡,他任憑那兩個軍人把他粗暴地向前推,一直推進一幢大樓裡。
他感到一陣昏暈,周圍的東西都旋轉起來。
他使勁地喘氣,隻聽見有人在說話,可是聽不明白别人講的是什麼。
他朦胧地看見寫字台後面坐着一個穿法國上校軍服的人。
此人有一張被太陽曬黑的臉,兩鬓斑白。
一雙和善的眼睛。
看着看着托馬斯感到太陽穴的血液沸騰起來。
他知道他得救了。
那是他過去在裡斯本救過其性命的約瑟芬·巴克的朋友,二處的德布拉上校。
德布拉上校一點不露聲色,誰也看不出他認識托馬斯·列文。
“到那邊兒去!”他粗暴地對托馬斯吼叫着說:“坐下!不準講話!”兩個軍人給他解開手铐,要求簽了字蓋了章證明他們把俘虜交給這裡了,磨蹭了好長時間好不容易才走。
這下辦公室裡就隻剩下找馬斯和德布拉兩個人了。
德布拉微微笑了笑說:“約瑟芬向您問好,您這個可憐蟲。
”
“謝謝,謝謝。
夫人在……在哪兒?”
“在卡薩布蘭卡。
我是本城的司令,您知道的。
”
“真有意思。
”
“當時我在巴黎有公幹,一個偶然的機會使我得知您被逮捕了。
”托馬斯漸漸恢複了精神。
“這都是您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