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警署便有了定案了。
認定了是這個被遞解出境的難民又重新潛返香港,這許多無聊兼下流的案子全是他幹的。
通緝令是早已經發布出去的了。
這時候無非是增加一張特别放大的照片而已。
同時,這個被通緝的犯人,還是無名無姓的。
武不屈由東京被遞解到香港,由一名幹練的“刑事老爺”負責押解。
好在這件遞解出境案是在高度秘密之下進行,同時,武不屈還持有着香港的護照,所以并沒有出多大的醜。
飛機着陸之後,武不屈持有香港的護照,很順利地就出了機場,日本的“刑事老爺”也随機就折返東京去了。
這是他第二度被駱駝的狡計擊敗,被押解出境,所不同者是上次被押解出香港,這一次被押解回香港。
武不屈已深悉駱駝在用計方面是“死不饒人”、“趕盡殺絕”的,他考慮到踏上香港的地頭之後,駱駝必會再予他奚落或淩辱一番,類如贈送面包或接機等類似的手法,武不屈也決定唯有“逆來順受”了,誰叫他棋差一着,又輸在駱駝的手裡呢?
可是他走出了機場,又順利通過機場大廈,沒有受到絲毫的幹擾,一反駱駝往常的作風。
武不屈反而感到不安,駱駝放過了向他淩辱和奚落機會,必然另有原因,可能會有更可怕的事故發生。
殊不知,這時候各警察分署都張貼了懸賞捉拿他的通告呢!
武不屈離開了機場之後,實在不好意思回香江古玩商店或特務站,甚至英記大陸委托轉運公司也不好去,這是丢人的事情,費煞心機,開辟了第二戰場,戰局由香港拉到東京,又由東京拉至巴西,聲勢浩大,赫赫驚人,豈料三兩個照面,就又被遞解出境,鍛羽而歸了。
若說别的同志,還不敢對他怎樣,但是他的死對頭郝專員,卻是不會饒他的!
武不屈考慮再三,決意暫避風頭,暫時不在香港露面,他和日本的國際販毒組織“黑田組”還有未了事情,“黑田組”在香港有連絡站,那是“池下洋行”,他決意假借料理事務為名,暫時匿藏在“池下洋行”去,接受他們的招待。
于是,武不屈雇了車,直驅“池下洋行”而去。
“池下洋行”的主事人池下澤次郎聽說武不屈來到,大驚失色,慌忙迎至門前。
武不屈說明了來意,池下澤次郎卻不斷地向武不屈上下打量,面露懷疑之色,看了又看。
終算還好,他還是把武不屈延請進至洋行裡去。
在這同時,洋行内來了很多的人。
中國人、日本人全有,他們向武不屈偷窺,又交頭接耳指手劃腳的,一時弄得武不屈坐立不安的。
池下本人也不斷地在他的辦公室内出出進進,似乎有着什麼樣的特别事故。
過了不久,池下算是安靜下來了,他重新走進了他的辦公廳,和武不屈分賓主的位置坐下,日本人沒有遞煙斟茶的習慣。
池下幹脆開門見山地說:“閣下究竟有何貴幹呢?”
武不屈愕然,因為他早已經把來意說得很清楚了,是接洽查帳來的。
“你們這裡是否發生了什麼意外?”他問。
池下的臉色嚴肅,說:“我們這裡,什麼意外也沒有,但是我的手下人對你的身分頗表懷疑!可否借你的護照和身分證明一看?”
武不屈如遭晴天霹靂,一時憤怒已極,咆哮說:“池下澤次郎,你瘋了麼?我們并不是沒有見過面的,你怎能對我的身分有所懷疑?”
池下很尴尬地一笑,說:“我們曾見過面,那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剛才不久,剛剛來過一位武不屈先生,他說要向我們借路費赴巴西去執行重大的任務!……”
“那是什麼人?”武不屈怪叫起來。
“誰能知道那是什麼人?反正和閣下的形狀是完全一模一樣……就是這麼回事了,我需得看證件!”池下澤次郎說。
武不屈大怒,立刻伸手去摸口袋中的證件,怪事了,所有的證件早已不翼而飛啦,什麼時候失竊的,連一點兒影子也沒有。
他記得非常清楚,在下飛機時,證件仍在身上的。
“啊喲,怎麼搞的?……莫非我又中計了?”
池下澤次郎說:“很抱歉,剛才來的那位武不屈先生,他的證件是齊全的!希望你不介意,我們在此地無法招待你了!”
武不屈咆哮說:“胡鬧胡鬧,哪來的兩個武不屈?小心我向組織控告?……”
“你請!”池下澤次郎說。
武不屈等于是被驅趕出門了,在這情況之下,他也無可如何,唯有認命,大罵池下混蛋不已。
他離開了“池下洋行”不久,即有兩名便衣警探上前一搭,把武不屈揪住了,不由分說,往警署就送。
原來“池下洋行”的人員早已告密了,武不屈被當做通緝犯捕進了警署。
這個通緝犯所犯的并非是些什麼大案子,又是由大陸逃出來登記有案的難民,不必審問,也不必宣判,經警署的幫辦裁定即可,于是武不屈被二度起解,押返大陸去。
正在這時,炮竹喧天,原來是逃港大陸難胞,由中國政府派來的專輪接運往台灣去,“難胞救濟總會”正燃放炮竹歡送。
在這同時,武不屈正被押返新界邊境,不可謂不巧,也可說是天理循環的報應了!武不屈是第三度被遞解出境,心情也是窩囊透頂,處處棋差一着,等于是完全被駱駝看準盯牢了。
駱駝的做法依然是治标不治本,武不屈被驅逐出境之後,自然還會卷土重來。
而且所采用的手段會更進一步狠毒惡劣。
武不屈的損失是在時間與聲譽方面。
聲譽可以不計,時間拖延了卻對駱駝有利。
至少,駱駝已經知道武不屈的手段,乃是針對他看重“江湖道義”之弱點加以鉗制,逼他就範。
武不屈在這條路線上挑戰,會使駱駝手足無措,首尾不能兼顧。
歐陽業一家四代的安全,駱駝必需顧全,否則“江湖道義”便蕩然無存了。
歐陽業的四代老幼之中,随便那一個人遇害,駱駝在江湖上的聲威也算砸了。
混迹江湖數十年,以俠義自居,為自己本身的問題連累了無辜的老朋友,無論在那一方面也說不過去。
所以拖延時間,對駱駝是有利的,趁在武不屈由東京押解至香港,又由香港遞解出境押返大陸去,趕緊布局,武不屈措手不及,連反擊的餘力也沒有。
在這當兒,駱駝正好為歐陽業一家四代的安全加以安排。
望鄉園咖啡園在巴西已經是赫赫有名的了。
它既躲不起來也藏不起來。
咖啡園又必需要有人料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安全問題可以說是防不勝防。
尤其當今“國際共産”的勢力正向美洲大陸發展,有古巴卡斯楚那厮的“赤色地盤”做根據地,連美國佬也感到頭痛。
駱駝憑他個人的力量,要保護望鄉園和保護歐陽業一家四代的安全,談何容易?
歐陽二爺那條著名的白鵝毛号遊船已經駛離了東京海灣向歸途返航了。
駱駝運用的仍然是“兩個歐陽業”的障眼法。
他運用了種種的手法,要使人相信歐陽業确實是乘在“白鵝毛号”之上。
而事實上,白鵝毛号上空有一名假的歐陽業,駱駝和真歐陽業早已乘上航空公司的班機,飛返古巴去了。
駱駝有先見之明,武不屈還要二度卷土重來,要在望鄉園再次逞虐,他要為歐陽業一家四代的安全作更進一步之防範。
武不屈第二次被押解回大陸,心中還慶幸着這是神不知鬼不覺的,要不然會被郝專員他們笑掉大牙。
對于組織方面,武不屈還可以設法含糊過去,武不屈有黨齡、資曆、貢獻做底子,随便說什麼話都很響亮!
他說他是因為任務上的關系,回返大陸的,而且要統籌作進一步的惡戰。
組織方面,對武不屈是沒有話說的,有百分之百的信任。
“有仇不報非君子”,國際販毒組織駐香港的地下機構“池下洋行”因為對武不屈的身分不予信任,緻使他又吃了一記悶虧,其實這是非常明顯的事情,駱駝又比他先走了一步,利用吳策老化妝假扮武不屈到“池下洋行”去查了一次帳。
而且吳策的态度故意裝做得非常的惡劣。
“雞蛋裡挑骨頭”亂挑剔一通,使得“池下洋行”上至他們的頭目下至他們的員工全感到不滿,事後經過檢讨,有低級的工人發現,武不屈的形狀是警署通緝有案的犯人,所以第二個武不屈出現,就歸他倒黴了,“池下洋行”的人誰還肯饒他?武不屈便告第三度吃癟被遞解出境了。
假如追究責任的話,武不屈也算自取其咎,在東京時,他為了分開手腳來料理“販毒事務”,寬限了駱駝的時日,把駱駝的行動交由手下監視,随時聽取報告以為就打發過去了,這也是他自視甚高,太有把握的關系。
武不屈認為有巴西望鄉園歐陽業一家四代的安全作為要脅便萬無一失,駱駝絕對會乖乖的就範。
他沒想到駱駝在東京也多的是有力的門生故舊,給他來個反跟蹤。
武不屈和“黑田組”接觸頻繁,“黑田組”是東京有名的黑社會組織,而且還有政治背景支持。
憑駱駝的智慧不難推想出端倪,再深一步調查,“黑田組”和香港的“池下洋行”交易最多,駱駝便用冒險的做法,假定“池下洋行”就是共黨國際販毒駐香港的地下交易站;他的冒險是十拿九穩的,吳策老化了妝,有武不屈的一副“别具風格”的賣相擺在那裡,“池下洋行”的人員,看見武不屈就立刻打恭作揖的,于是又上了駱駝的一記大當!
武不屈被押解返大陸,遷怒于“池下洋行”的無能,青紅皂白不分,于是,他向北京組織告了一狀,向東京“黑田組”告了一狀,指責“池下洋行”帳目不清,有中飽嫌疑。
報了“一箭之仇。
”
武不屈手續辦妥之後,又再次乘廣九快車,第三度趨往香港。
這一次,武不屈再不敢明目張膽了,什麼“亞熱帶之蠍”,名震東南亞……提也不敢提,他的威名是早“砸鍋”了,這一次,要決心好好地和駱駝作最後的硬拼,以挽回他的威信。
武不屈已經有過兩次驅逐出境的紀錄,因之,他忍痛把腦袋刮得光光的,八叉胡子也刮的根毛不存,踏上火車,由玻璃窗上的反映,自己瞧到一副狼狽的形色,既是可笑也是可惱,咬牙切齒地詛咒說:“這一次是非流血不可了……”
由一九六二年八月下旬開始,逃港難民已經不走陸路,所以,廣九客運的火車寂寥無人,這是因為香港政府的抗議,和共黨調協雙方加強了邊境的封鎖,“鐵絲網政策”已經把難民堵住了。
難民多半由水路泅水投奔自由。
經過了數度挫折,武不屈的氣焰也大為降低了,他開始感覺到,這是一場艱钜的鬥争!
對付一個江湖上的騙子,簡直比對付一些有組織的國際間諜網還要困難。
輕敵的心理完全消失了。
火車向着大陸邊境英界疾馳,火車的輪軸發出有節拍的聲響。
武不屈已感到疲乏不堪,仰首枕在靠背椅上閉目凝神,腦海之中是淩亂的,整個“戰局”得重新布署,一敗不能再敗,而且還得應付郝專員那些死對頭的譏嘲。
武不屈的腦筋裡像打開了的發條,随着火車輪軸旋動着的節拍在發揮它的智慧。
暮色蒼茫,沿途上是一片荒蕪的景色,農田上沒有植物,農戶也看不見燈火。
被一層郁薄的氣氛籠罩着。
武不屈心中想:“大陸上的農村經濟是被颟顸無能的組織官吏搞垮了,但是我武某人的海外‘統戰’卻不能搞垮,駱駝一定要敗在我的手裡……”
火車抵達深圳之後,換了車,直駛至九龍站。
武不屈因為重新弄了一套完整的證件,所以都很順利,尤其是他已經割須剃發,還有誰會認識他呢?
夏落紅是奉他的義父之命,寫了一張字條:“歡迎‘亞熱帶之蠍’三度莅臨香港,‘陰魂不散’敬具。
”等候在火車站之前,發現武不屈到站,就讓唐天冬送上前去加以戲谑。
唐天冬是化妝成一個旅店做招攬生意的侍役,和夏落紅同坐在停車場的一輛汽車之中等候。
夏落紅用望遠鏡不斷地注意車站進出的人群。
可是一連等了好幾班車,不見武不屈的蹤影。
假如說,按照廣州傳出來的特别情報,武不屈重新領了證仵,又走出了他們的特務機構,那麼無論如何也應該抵達香港了。
可是夏落紅和唐天冬白耗了一整天,始終沒看見武不屈的影子。
殊不知道武不屈已經割須剃發化了裝混出車站去了。
“強中自有強中手”,“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雙方都以智慧作戰。
智慧高一籌,便占上風。
夏落紅猜測,可能武不屈用了詭計,像上次一樣,“瞞天過海”,他根本沒有在香港露面就遁至東京去了。
他們的時間是白耗了。
武不屈突然之間回到特務站,立刻召開會議,可是他那狼狽的樣子,連發須都不見了,還有誰認識他呢。
武不屈見大家向他懷疑先行咆哮了一頓,這樣才算是把場面壓下去,那些羅喽也認出了他确是武不屈武專員,綽号“亞熱帶之蠍”的共黨高級特務頭子。
隻是他剃了發,刮了須而已。
于是立刻傳遞消息。
約十餘分鐘後,郝專員和姚逢春及所有的中級幹部如馮恭寶、毛必正、魏中炎等全到了場。
他們看見武不屈的那副形狀也忍俊不住,竊竊私議,不知道武不屈又遭遇了什麼意外的打擊。
中國人古老的傳統說法,剃發刮須是去晦氣的,武不屈這副狼狽的形狀,必然是晦氣到家了。
人到齊後,武不屈立刻吩咐大家走進會議室落坐。
武不屈首先打開話匣子,說:“現在,我們已經把戰局拉開,由香港到東京,由東京至巴西……”
郝專員首先發問:“武專員今天打扮成這副形狀,究竟是遭遇了挫折,還是有所成就?”
武不屈瞪了郝專員一眼。
說:“我今天召集大家會議,是對外的,不是對内檢讨!請不要把話題岔開了!”
郝專員觸了一鼻子的灰,敢怒不敢言。
癟着一肚子氣,悶聲不響了。
武不屈指示電務員胡宗周由即日開始,和海外的“統戰站”加強連絡。
“郝專員!對‘委托轉運公司’募集的經費如何了?”他忽然問。
郝專員很不自在,說:“我們一開始,就被香港的輿論界轟得一蹋糊塗,進行頗感棘手。
現在集募了已經有四十餘萬了!”
武不屈叱斥說:“對我們集募的目标一千五百萬,連三十分之一還未能做到,此後這任務可交由姚逢春同志負專責!”
姚逢春大恐,摸着他的秃頭,說:“噢!我血壓高……”
武不屈瞪眼說:“血壓高與工作任務是沒有關系的!”
這句話惹得在場的同志竊笑不已。
武不屈又說:“東京的‘黑田組’和香港的‘池下洋行’有帳目不清之嫌,這種損失,是屬于‘組織’的,現在有新命令下來,由郝專員負專責,必需把全盤帳目搞清楚,否則從嚴處分!”
郝專員大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