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晨三時左右,旺财記陶磁号的店面内“轟”的一聲巨響,跟着便是濃煙密布火光熊熊。
在那些冒脾的便衣警探送來的幾件陶磁裝飾品之中,其中有着一件是裝有計時燃燒炸彈的,到了算準的時間,便自動爆炸了。
查大媽是睡在小樓閣上,立時驚醒,奔了下樓,隻見店面内充滿了煙硝和硫磺味。
彭虎卻是架了帆布床堵住後門睡的,練武的人特别敏感,風吹草動就會驚醒,何況這響爆炸呢?
幸好那枚計時炸彈的爆炸力不強,否則彭虎和查大媽會雙雙把性命也丢掉了。
“不得了,果然中了歹徒的奸計了!”查大媽驚惶失措地說。
“所以駱大哥的見地還是不錯的!”彭虎說着,拾起了床上的氈子,沒命地向焚燒着的地方亂打亂蓋。
他們的這間店在倉促之間開設,沒有防火的設備,一時還很難将火撲滅呢。
他們還擔心會騷擾了鄰居。
查大媽也取了一把掃帚沒頭沒腦地向着火堆亂打亂拍的,眼看着那團火已經燒遍了整張桌子,漸由貨物架向上蔓延上天花闆上去了。
那焚燒的藥液瀉流落地上,地闆也在燃燒。
那藥物的氣味難聞已極,整間屋子都籠罩在煙硝之中。
彭虎和查大媽都嗆咳不已。
眼睛被煙硝醺得淚下連連。
情形漸漸不對了,彭虎所用的幾床氈子全燒毀了,查大媽握着的掃帚也着了火。
“我們報警吧!”彭虎眼看着火勢難以撲滅了,便向查大媽提出了建議。
“驚動了警方,問題就嚴重了!”查大媽說。
“火繼續下去,冒出戶外,鄰居發現還是報警的!”彭虎說。
“地窖裡的東西怎麼辦?”
“先把它搬出戶外去吧!”彭虎說着,拾起了電話,立刻就撥了九九九,那是火警專用的号碼。
可是他将聽筒附至耳畔時,卻發現電話失靈,電線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被人割掉了。
“糟糕,我們無法求援了!”彭虎急得抓耳搔腮的。
“快搬出地窖的寶貝再說!”
查大媽已經将地窖的揭開了,地窖的面積并不大,那是從前屋主開食物店時藏酒所用的,這時候他們卻用以貯藏陶磁。
還有幾件由香江古玩商店處奪得的寶物利用陶磁給它制了外殼僞裝起來,又釘了箱,貯藏在這地窖之内。
這間店縱然遭了回祿,屋子和陶磁毀光了也不打緊,但是那些古物若損失一件卻不得了。
彭虎趨下地窖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有記認的木箱,一箱一箱地起出來。
“先搬近鄰近人家的住戶去,然後請他們幫忙報警!”查大媽吩附說。
彭虎當然沒有考慮的餘地了。
先搬起兩隻最具價值的木箱,啟開了後門,大步向外奔走。
豈料在那條後巷,卻守候着有五六條大漢。
彭虎心中暗叫糟糕。
“失火啦!”其中有人說。
“大個子,我們來幫忙你搬箱子吧!”
“不用你們幫忙,讓開讓開!”彭虎已經有了應戰的準備,一面叱喝着。
一面仍朝外闖出去。
“店鋪失了火,想靠個人的力量搬出這麼多東西,是來不及的,還是我們大夥來幫忙吧!”
“滾開,否則是自讨苦吃!”彭虎再次叱喝。
“真是不識好歹!”
那些來路不明的人似乎決心要擾到底了,一一沖上來,伸手就要搶奪彭虎手中的箱子,彭虎看情形不好,得先發制人,捏着鬥大的拳頭,向第一個上來的人迎面就是一拳。
“噗嗤”一聲,那小子連鼻帶嘴全見了血,仰天栽了大筋鬥。
于是格鬥便展開了,那些大漢一齊動手,向彭虎實行圍毆。
這幾個人,有持短棍鐵尺或短刀的。
彭虎因為身上背着了一隻大木箱,動起手來非常的不方便,他又擔心木箱跌落地上将裡面的寶物打碎了,心中十分着急。
同時,也因此吃了大虧,由前面向他進襲的都讨不了好,一個個被彭虎打得連爬帶滾的,可是向彭虎背後暗襲的,卻得逞了。
彭虎的背脊、肩膀,一連挨了好幾鐵棒,好在他的身體結棍,又是練武出身的,能挨得起。
是時,查大媽在叫嚷了。
“彭虎!有人搶我的箱子……”
彭虎猛然回頭,隻見查大媽由屋子的後門正冒火奔出來,這老太婆,隻有一條獨臂,她還是很負責地抱着一隻棕紅色的漆木盒子,彭虎看得很清楚,那木盒裝載着是價值連城的“八玉馬”當中的一部份。
假如八玉馬被分開了,什麼錢也不值,一定要八匹合在一起,那才是完整的寶物。
豈料查大媽剛奔出門,在門旁早鹄候了一個人,不慌不忙一伸手,整隻棕紅色的木盒子便被那人奪去了。
他哈哈一笑,拔腿就逃,查大媽是扒手師娘,打架的事情一竅不通,見“玉馬”被奪,急得直嚷彭虎。
“媽的,賊種,你們在趁火打劫了……”彭虎怪嚷着,一時火起,擰轉身子,将手中抱着的木箱放在地上。
立時施展拳腳。
這會兒彭虎身上沒了累贅,拳腳施展得開,那就有那些歹徒們瞧的了。
立時好像風卷落葉,歹徒們七仆八倒的,一個個狗吃尿,母豬坐泥……
查大媽仍在叫嚷:“搶了玉馬的溜向前巷了……”
彭虎正想追出巷去,猛一回首間,暗叫糟糕,剛才放在地上的那隻木箱不知在什麼時候被人偷走了。
彭虎一急,哇啦怪叫,他揪住了一個歹徒,雙手舉起來,向地上就摔。
是時,銀笛響了,是附近的人家發現了旺财記陶磁号店鋪失火,吹了銀笛警号。
自然一方面也有人打電話報了火警了。
查大媽和彭虎兩人簡直是手忙腳亂了。
除了被歹徒奪走的兩隻箱子以外,在店鋪的地窖裡還有其他的東西呢?
香港在應付火警的行動上,是甚為迅速的,經過報警之後,隻需數分鐘的時間,救火車即會駛達現場。
他們的這間店号是火首,火場内有爆炸性的燃燒,他們無法證明那是歹徒置放的計時炸彈,很容易就會被誤為縱火自焚。
彭虎還打算追趕歹徒奪回失物。
但查大媽說:
“地窖裡還有東西……不久屋子就會塌下來了……”
彭虎一聽,還是救地窖裡的東西重要,于是一縱身,又沖返屋子内去了。
是時火勢已經燒上了天花闆,整間屋子在煙硝迷漫之中,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彭虎屏息着呼吸,躍下了地窖,憑着他矯捷的身手很快就找出裝載有寶物的兩隻小箱子,這種無價之寶,不同一般粗糙的陶磁可比,假如碰壞了就有損它的價值了。
彭虎仍還得小心翼翼,将它一一舉出地窖之外,然後再爬樓梯走出地窖。
隻在那一刹那間,剛才舉出來的兩隻小箱子又告不翼而飛。
同時,查大媽又被人擊昏了正倒在門前。
有兩條黑影正冒着煙由後巷間遁去。
不用說,那兩隻小箱子又是被他們奪走了。
彭虎正要追趕,隻聽得一陣急速的救火車聲響,當,當,當地朝着他們店鋪這方向過來了。
彭虎可謂焦頭爛額,顧得了東,顧不了西,查大媽還倒在門前,假如屋子塌下來,這老太婆必會活活的壓死。
還是人命要緊,彭虎隻有将歹徒舍掉了,寶物被搶走了,隻要憑智慧還可以奪回來,若查大媽死了,就不能複活啦!
彭虎想着,便調轉了身将查大媽自地上扶起,挾在腋下,找着橫巷不易被人發現的地方溜走。
其實這時候附近的居民多半已被驚醒了,除了推窗外望的,還有許多人趨出屋外去看熱鬧。
大街小巷之中全站滿了人。
救火車的聲響逐漸近了,當,當,當的警鐘響個不已。
彭虎救出查大媽幸能及時溜走。
十餘分鐘之後,查大媽和彭虎兩人,狼狽不堪地來至駱駝的秘密住處,向駱駝報告經過詳情。
駱駝跺腳歎息說:“唉,不聽老人言,緻會有這樣的失敗!”
查大媽羞得滿臉通紅,喃喃地說:“誰想得到陶磁器内還可以裝置這種古怪的東西,三更半夜會自動爆炸的呢?”
駱駝說:“時代不同了,一切講究科學,不相信科學的人,必慘遭敗績,查大媽,你仍在迷信着你的老經驗呢!”
查大媽倚老賣老,很不服氣地說:“假如在我的本行上做任何事情。
當然要以經驗為主!再有下次,你有什麼古怪的差事,擡了大轎子要我去,我也不會幹了!”
駱駝搖了搖手說:“好在丢掉了隻是幾件奪到手的古物,它能這樣丢了,也能這樣回來,不必灰心,也不必埋怨,‘亞熱帶之蠍’本來就是一個紮手的人物,對付他不大容易,我們應該冷靜,運用更高的智慧,再把失物奪回來!”
彭虎是直腸直肚的,說:“大哥,你還有什麼妙計,可以将寶物奪回來呢?”
“誰知道?”駱駝也表示困惑。
這時候,駱駝應該考慮的,這起旺财記陶磁号的爆炸案,究竟是不是武不屈的爪牙所為?武不屈自從數次失利,由東京被逮解回來,一直被逮解上大陸,再重返香港之後,就好像和郝專員、姚逢春他們分了家了。
自然,類似這樣辣手的惡計頗像武不屈一貫的手法,但也說不定是朱麗莎或郝專員他們幹的。
朱麗莎已經有了俄國特務的支持,發現陶磁商店的線索又是由她而來。
駱駝亟需了解,朱麗莎和郝專員方面有什麼動靜?藉以獲得情報的真相。
旺财記陶磁号的爆炸焚毀,駱駝等于是啞子吃黃蓮,這間類似違章建築物的商店,店資不大,也沒有購買保險。
它的焚毀,很難找得出證明說它是遭受了歹徒的暗算,相信在火滅完後,警方的調查會發現爆炸物的餘痕,警方必會推斷那是縱火自焚,查大媽是該店登記的主持人,那麼她就會成為通緝犯了。
這是不能面對事實的事情。
查大媽若再露面的話,随時都會有被逮的危險。
這就是他們的弱點了,敵人也是慣用心計的,駱駝不得不格外注意。
彭虎的内心感到非常不安,自咎駱駝交給他的任務,他沒盡到責任。
屋子燒了,查大媽受傷,寶物全被歹徒奪走。
彭虎是練武的人,認為這是栽筋鬥,而且是栽在幾個鼠賊的手裡,實在心有不甘。
“駱大哥,中共已經不擇手段對付我們了,我們何不以牙還牙?燒他們的香江古玩商店!燒他們的特務站!燒他們的華商陶磁公司!我們照樣可以把他們的寶物燒出來,然後給他奪走!……”
駱駝急忙雙手亂搖:“萬萬使不得,這種危害公共安全的事情,不是我們幹的!”
“那麼駱大哥有着怎樣的打算呢?”
“不用着急,我們從長計議!”
“駱大哥,你的‘牛步化’我反對!那些國寶若被他們運出了香港,我們再想追回來就困難了!讓國寶流失海外,我們罪孽深重!”
駱駝仍然搖頭說:“沒關系!科學愈昌明,世界的距離愈來愈近,我們可以丢失,也可以弄得回來的!”
彭虎無可奈何,隻有聽候駱駝的決策,由于心情内疚,悶悶不樂。
夏落紅和孫阿七二人奉駱駝之命,外出刺探這次火焚旺财記陶磁号,究竟是哪一方面幹的。
由于敵人已由兩派蛻化為三派,他們的進行便較為絮瑣分心。
至少他們要窺探好幾個地點,“香江古玩商店”、“特務站”、“新加坡大飯店”、“華商陶磁公司”、“英記委托轉運公司”……
不久,孫阿七和夏落紅回來了,向駱駝報告。
夏落紅說:“事情很出意料之外,與香江古玩商店及郝專員的特務站似乎沒有關系!這兩個機構都很安靜!奇怪的是英記委托轉運公司和俄國特務的紅冠餐廳都很熱鬧,三山五嶽的人馬雲集,似有什麼聚會,莫非是武不屈和朱麗莎合起來幹的?”
駱駝大感詫異,“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孫阿七說:“看他們雙方的迹象,好像是有着重大的事情磋商,這種可能性非常的大,要不然就是巧合!”
駱駝感到困惑。
英記委托轉運公司和紅冠餐廳都很難安插内線,真相未明之前,他無法進行任何詭計!
“郝專員他們真的沒有任何動靜嗎?”
這時候的“英記委托轉運公司”内好不熱鬧,“亞熱帶之蠍”武不屈親自坐鎮在該公司的經理辦公室内。
這辦公室的保險箱曾經被歹徒用引藥爆炸過,當場炸斃了一名俄人。
牆壁和地闆上仍遺留着爆炸斑斑的痕迹。
辦公室的窗簾深垂,大門緊閉,由樓上至樓下每處要道,均有人把守,如臨大敵似的。
陪同武不屈在辦公室内的是“英記”的主持人黃河浪,和一名由“華商陶磁公司”調過來的陶磁剖解專家麥餘堂。
黃河浪開了一瓶美酒,和罐頭食肴,他們似在舉行慶功宴,慶祝武不屈的狡計成功。
空前的大捷。
火燒“旺财記陶磁号”實行“攔路打劫”的一批人已經回來了,他們呈獻上“戰利品”,那便是由彭虎的手中奪過來的一隻箱子。
啟箱的工作要十分謹慎。
這是可想而知的,箱子内必裝置着“香江古玩商店”失竊的“國寶”。
失而複得的寶物不能讓它有絲毫損害。
記得彭虎為保護這隻箱子,甯可自己的皮肉吃苦頭,還小心翼翼地将它置至牆角,武不屈的爪牙是乘彭虎應付四方八面的圍襲,不注意之際将它盜走的。
他們同樣的小心翼翼,将它搬上汽車,又運至“英記轉運公司”來了。
麥餘堂親自負責開箱,撬開了箱闆,裡面是重重疊疊的木杆草,取出禾草,裡面是一箱笨重而粗糙的磁瓶,一看便知,它必然是有“夾帶”的。
麥餘堂用他的技巧,用化學藥物,燃點起火,将磁瓶薰灼了一陣。
繼着,用小木槌向瓶上輕輕敲擊,磁瓶的外殼便告碎裂,紛紛地脫落了。
不久,逐漸露出裡面的另外一隻古瓶,鑲滿了寶石的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