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求鄰坐的幾位乘客,幫忙他把行李看看好,迳自往餐車去了。
趙可通之膽敢這樣做,他估量在光天化日下,即算有人窺觑着他攜帶着的那些寶物,也斷然不緻于在這時間内下手,同時,他攜帶着的那枚最為貴重的黑珍珠是用布帶子縫着結在身上的,這枚黑珍珠是恁怎的也丢不了的!再者他往餐車去,也順便可以看看朱乙芳巡貨為什麼久久沒有回來。
趙可通過了幾座車廂,走進了餐車,餐車内是夠擁擠的。
由大陸上出來的旅客,大半數都是餓怕了的,凡是有食糧供應的地方,少不得都是擠滿了人。
趙可通的兩隻眼睛向車廂内一掃。
他已經發現了他的頂頭上司武不屈端詳地坐在一隅。
開了一罐啤灑,要了一客排骨,悠遊自在地在那兒嚼着。
趙可通心中有點納悶,武不屈竟赫然會趕在這輛火車上出現。
趙可通趕了過去,向武不屈恭敬地一鞠躬,喊了一聲:“武專員。
”
武不屈平淡地擡起了頭,平和地說:“你辛苦了,吃過飯了沒有?”
趙可通連忙說:“我随身攜帶了一些乾糧,就在坐位上吃過了!”
武不屈點了點頭,伸手一比,請趙可通坐下,并遞給他一支香煙。
趙可通似是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香煙,撿起桌上的火柴擦亮燃上,邊說:“武專員為什麼趕在這個時間,趕上這輛火車上來了!”
武專員嗤笑說:“我是來歡迎你的!”
“真不敢當,武專員,你或是擔心我押運的那些寶物或會出事情丢失了,其實我做事情是最穩當不過的!”
武不屈忽的扳下了臉孔,說:“你既然穩當,為什麼随随便便的就跑上香港來了!”趙可通驚訝不已,說:“武專員,是你命黃河浪拍電報召我起程的呀……”
“你不覺得那封電報有假嗎?”
“有黃河浪的密電碼簽署,怎會有假呢?”
武不屈怒目圓睜,伸長了脖子,趨至趙可通的跟前,狠聲說:“你不覺得我這個武專員有假嗎?”
趙可通大吃一驚,咽了口氣,他覺得情形有點不對,因為武專員的嗓音很特别,同時又黑又瘦,滿臉黑油油地……但他仍說:“武專員開什麼玩笑?……”
那位武專員,哈哈一笑,卸下了他的眼鏡,又慢慢地拔下了唇邊及下颚的幾撮小發,一面又拭去臉上的皺紋藥水和化裝油……
趙可通傻了眼,坐在他跟前的,哪裡是什麼武專員呢?那是一個形狀古怪,臉容消瘦從未見過面的老頭兒。
因為他的化妝術高明,所以剛才把他騙過了。
趙可通雖然畢生吃的是“特務飯”,那是在山野之上,跑跑腿,打打小報告,向自己人明争暗鬥的機會較多,有時候欺詐良民、查地稅、收田糧,都是一些非常方便的事情。
這種場面,趙可通在畢生之中還未有遭遇過,一時方寸大亂,手足無措地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你是幹嘛的,什麼用意?”
他還算記得起,腰間别着一支手槍,那是他幹“土八路”時,隻要伸手向腰間一掏,硬家夥出了手,老百姓會被吓得膽裂魂飛的。
趙可通的手剛撫着槍,那古怪的老頭兒已經伸手指着他,警告說:
“不要魯莽,别忘記火車已經進入英界了,你身懷兇器,已經是犯法的了,而且在火車之上,也算是公共場所呢!危害公共安全,我保你别再想和真正的武專員見面了!”
趙可通果真被那古怪的老頭兒吓住了。
他沒敢把腰間的那管硬家夥掏出來,東張西望。
幸好餐車内的旅客一個個幾乎全都在狼吞虎咽,根本沒注意到他們兩人在搞些什麼把戲!
那個老頭兒吃吃笑了起來,說:“嗯,這樣才是乖孩子!要聽我的話去做,包會大家平安無事!”
“你是什麼人?對我這樣好,有着什麼特别的企圖呢?”趙可通反問。
老頭兒說:“我是全中國所有的愛國志士之一,基于不欲我國的國寶流失于海外,特地來加以挽留的!”
趙可通兩眼一瞬。
即說:“那麼,你是屬于‘情報販子’駱駝的人了!”
吳策老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駱駝二字,在你們的圈子内還是相當的有聲望,不瞞你說,駱駝在我的面前,還要稱呼我爺叔的!”
趙可通吓得霍然起立。
“有什麼話,何妨說個明白?”
吳策老冷嗤說:“瞧你那副沉不住氣的形狀!何必急呢,你無非是為主子賣命,你的主子隻為貪污幾個錢,我的目的,是為保存國家的曆史文物!”
“你好像有什麼條件?”趙可通說。
“當然!我希望你能把那些曆史文物悉數交付給我,你就不再是我們中華民族的公敵,曆史上的罪人了!”
“哼,想得好,你們的集團由小竊盜變成了公開的勒索了!”
吳策老再說:“要知道,火車已經駛進香港的地界裡了,在這裡地頭上,沒有一個人是不恨中共的,我在這餐車裡,隻要公開大聲疾呼,你是共黨的鷹犬,而且身懷兇器,保險在這車廂内的乘客,就會把你打得不成人形,信不信由你!”
趙可通有無比的恐懼,到底,他沒在大都市内混過,沒見過這種古怪的場面。
同時,他擔憂他的助手朱乙芳,為什麼去“巡貨”到這時候還不露面?莫非已經遭受敵人的毒手了?
吳策老再說:“我并不希望難為你。
當然,你負責押運上香港,有任務上的交代,假如說,我把你所有押運的東西全扣留下來,你将無法向上級交代,我就變成不情不理了!現在我和你磋商的,是适合你我雙方面的需要,你可以平安把寶物運達香港,向上級交代,我也不白跑一趟!”
趙可通聽得有點糊塗,說:“怎會兩全其美呢?”
吳策老說:“非常簡單,你和你的助手,把所有押運的‘寶物’,分作六個地方藏放,那就是你的身上,你助手的身上,你的行李内,你的助手的行李内,你挂名押運的貨車上,你助手挂名押運的貨車上,六個地方,我一點也沒說錯吧?”
趙可通被說得額上汗珠子直冒,他急忙摸了摸那枚黑珍珠纏結在身上的地方。
暗自慶幸,那枚珠子仍在身上。
趙可通的這一動作,是下意識的,但卻犯了“兵家大忌”,吳策老當然不會是一個人在餐車上的,還有那名号稱“九隻手”的扒手老祖奶奶查大媽也在座,她裝扮做食客,正坐在他們斜對面的坐位上,趙可通這麼一摸,等于告訴了查大媽,黑珍珠藏在他身上的部位。
“你還未告訴我,怎樣始能兩全其美!”趙可通已聽說“陰魂不散”駱駝的這一幫人的厲害,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之下,他巴不得求和。
吳策老說:“不要焦急,非常簡單,其他所有的寶物,我讓你安全運達香港,但是你身上的那枚黑珍珠,卻要留下給我,這樣你的任務,百分之九十達成了,我也不空跑一次!你要知道,我化妝一次,要花費上好幾個鐘點,還陪你們乘坐火車,時間上的損失,算起來,你們是絕對劃算的!”
趙可通頓時臉無人色,在這次押運之中,所有的寶物隻有那枚黑珍珠最為貴重,其他的“寶物”丢失,趙可通還可以保得住腦袋,黑珍珠丢失了,他休想活命!那形狀古怪的老家夥,似是存了心要他的那枚黑珍珠來的呢!無怪乎趙可通膽裂魂飛。
他喃喃說:“憑什麼我要給你黑珍珠……?你在公共場所,想公開勒索我嗎?休想……你敢動我一毫一發,我會和你拼命的!”
吳策老說:“這樣你會後悔的!”
趙可通霍然起立,邊走邊說:“後悔的是你,你敢動我的腦筋,是你活得不耐煩了!”趙可通張惶失措,竟和身背的一個老太婆相撞了。
“嗨,走路不帶眼睛麼?”老太婆叱斥。
趙可通連忙道歉,倒退出了餐車。
回到他的那座車廂去了,趙可通擡頭一看,直如晴天霹靂,行李架上,他的行李悉數不翼而飛,而且剛才同座的幾位乘客,已經全換了人啦。
他知道是中計了,在餐廳上向他胡纏的那名怪客,無非是施用“調虎離山”計,向他拖延時間而已。
趙可通再一摸身上,慘!身上的那枚黑珍珠也不知去向了。
趙可通假如不是吃過幾年特務飯,受過“亞熱帶之蠍”武不屈的陶冶,他會立時昏倒,吐上一口鮮血。
但是他還極力沉着,立刻擰轉身向餐車追過去。
走進了餐車,可糟了咧,那個形狀古怪的老家夥,早已經不知去向了。
那張餐桌已經換上了另外的一對男女食客。
“請問剛才坐在這位上的一個老頭兒,到哪裡去了?”他結結巴巴地問。
“不知道?我們是吃東西來的,看見空位子就坐下了!”
“沒看見一個老頭兒由這裡走出去嗎?”
“沒有。
”
趙可通急得滿頭大汗,他需得到後面的貨車卡去找他的助手朱乙芳,以商讨對策。
朱乙芳為什麼到後面去巡貨,巡了老半天還不回來,難道說,他也出了什麼事嗎?
原來,當趙可通被怪老頭邀請到餐車去的時候,朱乙芳正到後面的貨車卡去巡貨。
因為他們所攜帶押運的古物,有部份是收藏在那些蔬菜貨物堆之中,到時候不得不加以巡視。
朱乙芳和趙可通名義上所押運的蔬菜,有五貨卡之多。
朱乙芳得爬上車頂上去,把每一輛貨卡都點查一番。
由于大陸上糧荒嚴重,饑鴻遍野,劫糧奪糧偷糧,随時随地都會發生。
尤其是偷糧,有些偷糧者,是為了饑餓,可是又有些完全為了報複。
朱乙芳和趙可通并不在乎偷糧,又正是他們挂名的押運。
問題就隻是在那些貨物堆裡,藏有他們真正責任上押運着的“寶物”。
是時,車行甚速。
朱乙芳爬上貨車卡,逐輛貨車檢查。
但是因為車身動蕩的關系,他連站也站不穩。
戰戰兢兢,走一步晃一步。
可是,他卻發現了在那蔬菜卡車上有着一個人,蹲在貨堆裡,在把那些打成了包的蔬菜亂搬亂挖的,很顯然,他是在找尋他們掩蔽埋藏着的“寶物”呢!
“什麼人?站住!……”朱乙芳叱喝着,一面掏出了腰間的手槍。
“我肚子餓了,需要吃點東西!”那人高聲回答。
“車卡上的貨物是屬于我的,你敢偷嗎?我把你捉進官裡去!”
“你是要把我拿給英國官方呢?還是捉回去交給中共的官方,這是由大陸上運出來的糧食,老百姓餓得要死,你們卻不斷地把糧食外運輸出!”
朱乙芳聽那人的語氣不對,更是惱火,他在那搖扶不定的貨物堆上,戰戰兢兢地由一輛貨卡爬到了那偷蔬菜的家夥所在的貨卡上去。
那家夥還蹲在那些裝滿了蔬菜的竹簍子旁邊。
朱乙芳撲上前去,狠聲說:“我非得好好教訓你一頓不可!”
可是在這會兒,那人竟站起來了,身高足有七尺,是個彪形大漢,豹頭環眼,唇上蓄着兩撇八字胡。
雄糾糾、氣昂昂的,完全是一副武夫的形狀,他吃吃地裂大了嘴,笑了起來說:
“哼,朋友?我在這裡等你老半天了!”
朱乙芳一看苗頭不對,自量不是這人的對手,趕忙就去拔槍。
“嚓”一記耳光,那人出手好快,鬥大的巴掌掴在朱乙芳的臉上。
朱乙芳立腳不穩,幾乎就要飛出火車卡之外去了。
那大漢是什麼人?駱駝手底下的一把好手,賣拳頭的彭虎是也。
彭虎的手腳快捷無比,将打了出去的東西,又一把抓回來了。
他如攫小雞般的,将朱乙芳單手提在手中。
先繳去他的手槍。
“嚓”的一聲,又打了第二記耳光。
“小子,你算是趕對了時間了,想不受皮肉之苦,快告訴我,寶物藏在什麼地方?”
朱乙芳被打得七葷八素,但卻逞了強,因為寶物丢了,他也一樣的會吃不完兜着走的,他說:“什麼寶物?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彭虎說:“你很快就會坦白說的!”他說着揪住了朱乙芳的衣領,如提小雞般的,伸直了手,将朱乙芳舉出火車外面去了。
這時候正巧火車正駛過一座鐵橋,下望是萬丈深淵,朱乙芳像被高挂在半天空,不跌下則已,若跌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朱乙芳恐懼不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