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缺了一隻手臂的老太婆,那就是稱為‘九隻手’扒手幫的祖師奶奶查大媽!論她的技術,她可以隔三重衣裳拔你的汗毛……”
趙可通恍然大悟,說:“坐在那位假武專員斜對面餐桌上的,就是一個老太婆!但她并沒有缺掉一隻手,隻是……隻是有一個胳膊不動就是了!我臨走時,她撞了我一記,還罵了我一頓……”
那長庚教他将那老太婆的外貌加以形容一番。
趙可通一五一十,詳明究竟。
那長庚說:“一點也不錯,是這‘九隻手’祖師娘查大媽了,她裝上了義肢作為掩護!”
趙可通和朱乙芳在火車上失竊的情形已有了明确答案,他們兩個全是着了駱駝的狡計被耍弄了。
但是趙可通和朱乙芳是接獲黃河浪的密電始去香港的,責任的問題,仍需留待武不屈解決。
那長庚向黃河浪建議,先讓朱乙芳就醫,讓趙可通暫留在特務站上,限制行動。
然後等候武不屈回來之後再作道理。
黃河浪知道,那長庚卷土重來,重掌“特務站”職權,他需得籠絡部下,所以替趙可通和朱乙芳說了情。
黃河浪不是肚子裡沒有算盤的人。
他知道假如說那個讓他拍電報上廣州催促趙可通和朱乙芳起程的武不屈,是假的武不屈的話,那麼他的責任可重大了。
搞得不對,說不定趙可通和朱乙芳沒事,他自己會吃不完兜着走。
但是黃河浪卻又很有信心,吃了一輩子的“特務飯”,怎會被一個人利用化妝将他騙過了呢?天底下不會有那樣高明的化妝術,他很自信,必是武不屈其人向他發的命令……
唯一可疑的一點,是當時武不屈的嗓音不對,黃河浪也曾問過,武不屈說是他患了重感冒,另外就是武不屈較為黑瘦了些而已。
黃河浪便向那長庚說:“那同志肯挺身出來分擔責任,我很高興,但我希望朱乙芳留在此處就醫,趙可通也交由你限制行動,一切等武專員作最後決定!”
那長庚點首應允。
黃河浪又将那長庚拉出戶外,悄悄說:“受過刺激的同志,思想都不會穩定,你要多注意!”
那長庚說:“我知道!”
武不屈回到香港了。
他逃離了暹羅海灣之後,到了新加坡,他有新加坡的護照,可以順利的購買到飛機票,又返回香港了。
但是臭魚桶的滋味,使他仍惡心不已。
武不屈的精神頹喪不已,形狀也狼狽不堪。
可是他有一副吓人的眼光,老是閃爍着的。
他出現在“英記”之後,立刻向黃河浪查詢黑珍珠失竊的經過情形。
黃河浪有點惶恐,即問武不屈說:“你到過曼谷,什麼時候返回香港的?”
“我現在剛回來!”
黃河浪頓時膽裂魂飛:“那麼在上星期天,到這辦公室裡來的,果真不是你了……?”
“嚓!”黃河浪頓時吃了一記耳光。
“混蛋,你活見鬼了!”武不屈斥罵。
黃河浪哭出胡拉,說:“武專員,你在這裡出現,是一點也不假的,還讓我向廣州拍電報,什麼‘事可行’,又給我看曼谷帶回來的報紙……”他并取出報紙為證。
“活見你他媽的鬼!駱駝一直在施用‘兩個武不屈’的戰略對付我,由美洲、至東京,到香港,你又不是不知道!任何人上這個當,情有可原,你是受過嚴格訓練出來的特種任務人員,又跟我跟了這麼多年,居然也會替我出了這樣大的醜!”武不屈氣憤填膺地說。
黃河浪已是無話可說了,這隻怪自己一時的疏忽,緻造成這種嚴重的錯誤!這時候責任已經分明了,趙可通和朱乙芳兩人是無辜的,他們兩人是奉了命才堕入駱駝的圈套。
黃河浪隻有俯首垂胸,聽候發落。
武不屈又匆匆忙忙地趕往“特務站”去,要聽取趙可通和朱乙芳報告失竊被盜的經過詳細情形。
武不屈剛一到“站”。
那長庚已迎在門前,鞠躬如也地迎候在門前。
他報告說:“武專員!有專人帶到一卷錄音帶,指明是由你親自收聽,現在我仍原封未動!”
“誰交下來的錄音帶?”武不屈問。
“封皮上注有一個熊字!”
武不屈便知道,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特務頭子熊北極交代下來的!熊北極不拍密電也不用信函,派專人送上錄音帶,必是事關重要。
武不屈便将趙可通和朱乙芳的事情暫時擱下來。
先走進了隔音的會議室!
那長庚給他預備好了可以放播錄音的機器。
裝上了錄音帶,假如乍聽,那隻是平淡無奇的音樂帶,而且聲音是夾帶着嘈雜的。
若在規格上說,這是四聲帶錄音,即是用四個麥克風錄成的聲帶,再用四個播音筒播出來,那便造成了“身曆聲”。
間諜工作者的運用技巧,原是無奇不有的。
在錄音時,兩個麥克風錄音樂,一個麥克風錄歌唱,另一個麥克風是錄傳達命令的說話。
“四條聲帶”混在一起,當然聲音就嘈雜了,武不屈分做四線用四個播音器将它播出來。
其他的聲音關得低,将傳達命令說話的一條線扭得較響。
于是夾着音樂和歌唱,便可以斷斷續續地聽得他們的頂頭上司熊北極在說話。
“今接——郝正報告——黑珍珠——失竊——顯然——武同志——也對付不了——陰魂不散——寶物丢失——如難——奪回——可采用——第一号——方法——行之——永絕——後患——……”
武不屈聽完,喃喃詛咒不已,說:“媽的,郝正那小子,留在曼谷還不老實,居然他還敢跟我過不去,奏我一本!連熊北極也知道黑珍珠丢失了!”
那長庚說:“第一号行動,就是‘狙殺’!莫非是熊主委命令我們大開殺戒麼?”
武不屈點首說:“熊主委不了解當前的情形,我們已經絞盡了腦汁,在駱駝的手中奪回了許多寶物。
雖然我們也頻頻失利,但是也弄得駱駝手忙腳亂,焦頭爛額、首尾不顧!照說,曼谷一役,眼看駱駝就要全軍覆沒了,不料就因為一點點的疏忽,事先準備得稍欠周詳,又被他們扳回了局面,再加上在剛開始時,無能的郝正和姚逢春把局面弄得太糟糕,真難收拾呢!”
那長庚說:“熊主委之所以要下這個命令,看情形是因為黑珍珠失竊的緣故!”
武不屈一聽,不禁恨得咬牙切齒,跺腳說:“郝正那個王八蛋,自己無能,還要專打我的小報告!終有一天我要他好瞧的!”
那長庚又說:“我們是否要給熊主委答覆?”
武不屈仍喃喃地詛咒着說:“我做夢也想不到黃河浪會如此的糊塗,黑珍珠之丢失,他應該負完全責任!限他即日交代,把他押返大陸上去!”
那長庚是恨不得黃河浪這樣下場,他好掌替黃河浪的職權。
“委托轉運公司”乃是個肥缺,很多人都可望不可求的。
但那長庚仍假惺惺地為黃河浪求情,說:“黃河浪能爬到今天的這個地位實在不容易,而且這種過失也是一時的疏忽所緻,他對你武專員仍是忠心耿耿的!何不原諒他一次?”
武不屈憤然說:“跟了我工作十多年,居然連我的臉孔也認不清楚,被人利用化妝術就騙過了,這種‘特務人員’早就該淘汰掉了!你就照辦吧!”
那長庚心中竊喜,立刻領命照辦。
武不屈再吩咐說:“給熊主委覆電,說:暫時還不能夠采用‘第一号行動’!假如傷害了駱駝的任何一個人,他或許就會惱羞成怒!而把所有的寶物全廢掉了,那時,我們便得不償失了!”
這時候,“英記委托轉運公司”的經理室内,黃河浪正耽憂着,不知道寶物和黑珍珠丢失後武不屈會怎樣責罰他?就責任上來說,這是非同小可的,連槍斃都有可能,況且武不屈做事,向來不留餘地,萬一這個老家夥不念舊情,公事公辦豈不就糟糕了?
所以整個下午,黃河浪是苦着臉的,連該辦的公事也懶得辦了!
忽然,桌上的電話鈴聲響了,黃河浪拾起聽筒即聽得對方說:
“找黃總經理說話!”
“我就是!”
對方即變成一種古怪的嗓音,吃吃地笑了起來,“聽着!黃河浪,我是來救你的性命來的!”
黃河浪被弄得如墜五裡霧中,忙說:“你是什麼人?”
對方說:“陰魂不散!”
黃河浪幾乎自凳子上躍起,說:“你……我倆無冤無仇,你的把戲為什麼耍到我的頭上?”
駱駝說:“就因為我倆無冤仇,我是為救你的性命而打電話給你的!武不屈已經決定把你撤職,解返大陸上去!”
“你怎麼知道的?”
“我剛才得到消息,所以特别打電話通知你,為自己的性命計趕快作打算吧!”
“你胡說,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就是自讨苦吃!勸你從速投奔自由吧!”
“這一定又是你的詭計,我不相信你的謊言!”
駱駝說:“不相信也就罷了!到頭來,自讨了苦吃,想找個同情你、可憐你的人也找不着呢!”說完,“卡嚓”的把電話就給挂了!
黃河浪呆若木雞,遲疑了許久,仍無法下決策,假如駱駝所供的情報是真的,丢失黑珍珠的責任重大,撤職押返大陸上去,若判罪輕一點,便是改造,若罪判得重,槍決無疑。
這似乎是面臨了生死的抉擇。
他是被派遣到海外的統戰工作者,假如說,舍去了逃生的機會,任由武專員派人押返大陸上去,那也未免太笨了。
倘若棄職逃走,數十年的黨齡,和大力賣命的一點犬馬功勞,也抛諸一旦了。
黃河浪很難下決策。
他先做了個逃亡的準備,一面央托在特務站上工作的友好打聽,究竟武不屈是否真的翻臉不認人,要把他撤職押返大陸去?
駱駝挂上電話,咬着煙鬥矜持而笑。
查大媽向他說:“你的作法,我已經感到毫無幽默感了,而且憑電話号碼,容易被查出住處呢!”
駱駝說:“黃河浪已經無暇去過問這些,他已經瀕于生死抉擇的邊緣!求生或是送死,由他自己作一念之間的決定,他哪還有時間去考慮其他的問題呢?”
查大媽說:“依你的看法,黃河浪是否會甘心被押返大陸去?”
駱駝吃吃一笑。
“奉派到香港來做經濟統戰的工作者是天之驕子,三兩年撈得飽飽的,會甘心回返大陸上去,丢财丢性命麼?”
查大媽說:“你判斷事情,有時候是太主觀了,所以難免總有失誤呢!”
駱駝說:“我仍是逼虎跳牆,不冒險一番,如何能挽回大局呢?老實說句丢人的話,武不屈不愧為‘亞熱帶之蠍’,已經夠把我弄得筋疲力盡的了!”
查大媽乃是反對駱駝的迂回戰略,所謂兵來将擋,水來土淹。
一直處在挨打的地位,遲早會弄得那些家夥惱羞成怒,出人命亂子。
駱駝說:“你以為武不屈會大開殺戒?”
“到最後,大概是會這麼的一種,‘捉迷藏’遲早會使他們光火的!”
駱駝笑吃吃地笑,搖了搖手說:“假如說是在其他的人物主持下,也許會胡來,但武不屈是個極具心計的人,在未完全占上風之前,他不會以流血為主要戰略,假如說,敵我懸殊,武不屈或會采用血洗政策,現在我們隻是半斤八兩啦!武不屈曾吃了好幾次悶虧,凡是這種喜歡用腦筋的人,他都得考慮,萬一被我們以牙還牙,也用流血的方式反向,他該如何應付呢?”
“大騙駱駝從來不殺人,他又不是不知道!”一直未開腔的彭虎也插了嘴。
“逼虎跳牆,也說不定咧!”駱駝瞪大了眼珠說:“況且,武不屈主要的目的,是欲在收還那些寶物上下功夫,他之所以将寶物運輸的工作停滞,就是好高骛遠,不希望任何一件的寶物,在他的手中丢失,這一次,反而最重要的一粒黑珍珠是在他的名下丢失的,武不屈假如想流血,不怕我将所有在我手中的寶物毀掉,使他畢生的名譽也沾上污點麼?”
“中共講究什麼名譽?”
“但是‘亞熱帶之蠍’幾個字仍是唬人的,東南亞的局勢一直在動蕩之中,共黨在這方面極需要統戰人才,武不屈不肯垮在這上面吧!”
“你畢生的毛病,就是太自信了!”查大媽搖頭歎息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