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但朱麗莎由泰國返回香港後,駱駝卻一直派有人向她監視着,由夏落紅負完全責任,派有唐天冬和查大媽等從旁協助。
廖士貴返回“新加坡大飯店”,别的人沒注意到,夏落紅發現了。
當然,他們要監視所有和朱麗莎接觸的人。
比如說,屠寇涅夫和朱麗莎的接觸,他們都需得研判他們的目的和用心,廖士貴原是朱麗莎最得力的心腹,當然也不例外了。
朱麗莎的跳樓,使夏落紅他們感覺驚奇,憑朱麗莎的名氣,和她對國際共黨的貢獻,死心塌地地不停地工作,即算她的助手投奔了自由,也何必就此斷送自己的生命?
廖士貴在朱麗莎跳樓後,倉惶走出“新加坡大飯店”,首先被那個糊裡糊塗的唐天冬發現。
“他媽的,一定是廖士貴逼朱麗莎自戕的!我們要懲治兇手!”
夏落紅不願意和唐天冬争辯,吩咐查大媽好好的照應現場,他卻追蹤着廖士貴去了。
廖士貴的情形和武不屈沒有兩樣,他好像是斷了線的紙鶴,不知該飄往何處去。
夏落紅跟蹤着廖士貴,隻見他掩掩藏藏地,好像無地自容,他又沒有膽量和其他的同志取得連絡,閑蕩了一會兒,竟進入了一間當鋪。
奇怪,廖士貴進當鋪幹嘛呢?夏落紅納悶不已,莫非這間當鋪,又是和他們有關系的特務組織?
他鹄守在當鋪門外不動聲色,由門口低垂着的竹簾偷窺進内,隻見廖士貴正面向高櫃台上的掌櫃指手劃腳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夏落紅心中想:“莫非廖士貴在經濟上發生了困難?這個問題倒是容易解決的!”
不久,廖士貴由當鋪裡出來了,他全身上下的行頭全變了樣,他的那身半挺的西裝和襯衫全脫下了,換上一奉黑膠綢的短衫褲,土布鞋,頭戴草帽,低壓眉心,架上一副墨晶眼鏡,十足的一個土頭土腦的香港“大天二”。
夏落紅這才明白了,原來廖士貴進當店不過是購買流當品,更改服裝藉以遮掩耳目。
他的一套西裝當掉了,正好交換了這套土衣裳。
廖士貴的行動仍是閃閃縮縮的,他購了一份晚報,站至電車站的候車亭,那是向西環去的一站,他假裝在閱讀報紙,并且以報紙遮掩着臉,佯裝候車。
過了片刻,對面駛來一輛電車,那是往東去的,車上的乘客經過了上落後,将要啟動時,廖士貴蓦地跨過軌道,一縱身即上電車去了。
這是共諜受基本訓練擺脫跟蹤者的方法,若跟蹤者以為他是往西行的話,那就大錯特錯,在刹那之間,他跳了電車往東行,跟蹤者首尾不及,便就“斷線”了。
廖士貴自然是懷疑着有人跟蹤,所以才這樣做的。
過了數分鐘,廖士貴又下車改乘巴士轉向西行,他坐在汽車前段的頭等座上,掏出了朱麗莎所寫的遺書,逐張細閱。
遺書上的字迹相當的潦草。
朱麗莎當時的心境是可想而知的。
讀那十數頁的冗長的字迹,幾乎三兩個字就得端詳一番。
廖士貴心驚肉跳的,遺書的第一部份是朱麗莎自白身世,詳述她被逼納入組織受訓的經過,對于受訓的方法也略有描繪,她的足迹遍及西北、美洲、歐洲、大陸及東南亞各地,自譽是對組織頗有貢獻的共諜,如今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乃是自始走錯了路……
廖士貴感傷不已,他暗自垂淚,認為這是天妒紅顔,忍心使朱麗莎不得好好收場。
廖士貴的真情流露,原來他和朱麗莎在工作上是同志,私底下裡對朱麗莎卻是愛慕着的。
第二部份便不對了,朱麗莎将所有和她曾發生過關系的“赤色特務機構”全公布了。
舉凡朱麗莎足迹所及的地方,如南北美洲、歐洲大陸、東南亞國家,凡是曾經和朱麗莎接觸的“國際共諜機構”,朱麗莎都一律給它揭了底,地點、名稱、機關番号、工作任務、主持人姓名、重要的幹部姓名……連在香港屠寇涅夫主持的“紅冠餐廳”在内。
朱麗莎好像是一種報複性的行為,給這些機構開了一列清單。
朱麗莎臨跳樓之前曾交代廖士貴,設法将她的遺囑公開,或者是将它交還給組織,藉以戴罪立功,保全自己的性命……
廖士貴坐在巴士之上,閱讀那洋洋數萬言的遺書,每一行字,都會使他心驚肉跳。
廖士貴眉宇緊鎖,旁徨不已,公開朱麗莎的遺書并不困難,甚至于可以當做有代價的秘密賣給西方國家,甚至于由此可以得到政治上的庇護,但是那種做法,太過卑鄙龌龊了,何況廖士貴一直是愛慕着朱麗莎的,對自己的愛人而言,不管她是生是死,這樣做終歸是于心不安的。
但是若将它交還給組織,廖士貴固然可以被宣判無罪,朱麗莎在九泉之下又豈會瞑目?
廖士貴苦惱不已,心神迷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腦海裡是亂哄哄的。
他很有決心要向組織宣戰,為朱麗莎報仇,尤其是對那吃人不吐骨頭,手段惡毒的屠寇涅夫,一定要教他死無葬身之地,否則無以宣洩心中的那股怨氣。
“做法應該是如何呢?”廖士貴仍在苦思。
忽然有人拍他的肩膀說:“廖秘書,巴士到終站了,還不打算下車麼?”
廖士貴大為驚恐,回首一看,坐在他背後的竟是夏落紅,這小子好厲害,廖士貴使盡了“蘇維埃格别烏組織”的特種行動法擺脫追蹤……居然還被他追上巴士來了呢?
廖士貴慌忙将朱麗莎的遺書摺疊藏起,打算跳車逃亡。
夏落紅用力一手按着他的肩膀,說:“此時此地,你想動武,那你是錯了!還是安靜一點好,要知道,你是通緝犯!”
廖士貴舉目旁觀,見駱駝的爪牙就隻有夏落紅一人,又稍為放心了。
他說:“你打算怎麼樣?”
夏落紅說:“我想要你剛才手裡的那張廢紙!”
“廢紙?”廖士貴說:“廢紙你要它何用?”
夏落紅說:“在你的手裡,是廢紙,到了我的手中,就是最有用的武器了!”
是時,巴士已駛往接近郊區,乘客大多數都下了車,車上很空敞,正适合他們談話。
“可憐的朱麗莎……”夏落紅歎息說。
廖士貴露出驚訝之色說:“你怎知道朱麗莎的遺囑在我的身上?”
夏落紅笑了起來,說:“你坐在這車上讀這遺囑時,我已經在你的背後看了老半天了,它的内容,也真是精彩呢!”
“哼,這是人命一條,你還說它精彩麼?”
夏落紅長歎了口氣,說:“朱麗莎是個可人兒,誰對她不惋惜呢?可是事到如今這個地步,惋惜又有何用?朱麗莎是個聰明的人,她勇敢面對事實,試想被調回莫斯科去。
還不一樣是死嗎?倒不如這樣幹脆。
憑這紙遺書,她不會含恨九泉的!”
“你打算怎樣?”
“我們合作為朱麗莎報仇!同時,你的安全,和你的生活,我們給你保障!”
“怎樣合作?”
“你将朱麗莎的遺書交給我!”
廖士貴曾領教過駱駝他們一夥人的厲害,不敢大意,他搖了搖頭,表示不敢信任。
巴士已駛到終站,所有的乘客都必須下車,司機拉開了閘門,伸出手來收票。
廖士貴匆忙下車,夏落紅也追了下來,像冤魂似地向他纏擾着。
“廖士貴,别以為你化了妝,你逃不出香港的地頭,現在治安機關正進行全面搜索呢,不出數小時,你即會被捕,到時候後悔莫及!”夏落紅追在他的後面,故意拉大了嗓子說。
廖士貴向他搖手,說:“夏落紅,别窮纏着我,狗急跳牆,我會硬拼的!”
“向我們動武,對你更不适宜了!”夏落紅說。
“嗨,你這個人怎麼搞的,走路不長眼睛?”一個女人的嗓子在叱喝。
廖士貴慌慌張張,隻顧回首向夏落紅談斤兩,不覺竟和一個老婦人撞個正着。
廖士貴回過頭來一看,和他相撞的老婦人不是什麼外人,正是号稱九隻手的扒竊幫祖師娘獨臂查大媽!
廖士貴膽裂魂飛,趕忙向後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衣袋裡的遺書,唉,那老妖婦的手法果真吓人,廖士貴的口袋早空了,那疊遺書竟不翼飛去!
“快把遺書還給我……”廖士貴哽着嗓子說。
查大媽嘻皮笑臉,說:“唉,何不留在我這裡比較安全啦!”
廖士貴情急之下,立刻就去拔槍。
廖士貴的手槍還未找出來,他的雙手,已經被孔有力的夏落紅擒住了。
“這時候動武,對你不适宜呢!”夏落紅沉着臉孔說:“同時,你的手槍,又沒有牌照,在此光天化日之下,是亮不得相的呀!”
廖士貴被夏落紅提醒,立時一股腦兒的怒火全消失了,俯首垂胸,環境逼使他就範。
查大媽笑吃吃地複又将朱麗莎的那疊遺囑自衣袖裡掏了出來,遞到廖士貴的面前,揚了一揚,邊說:“我不是要奪你的,但是卻希望你能和我們合作!”
夏落紅說:“對的,我們隻希望能和你合作!反正你已經是走投無路,無家可歸的人了,也隻有我們可以收容你,給你掩護,能使你安全逃出危險地帶,尚且還可以替朱麗莎報仇呢!”
廖士貴曾自命是堂堂男兒漢大丈夫,這會兒也不禁熱淚盈眶了。
查大媽表現了菩薩心腸,将剛扒竊到手的一疊朱麗莎的遺書,又重新塞在廖士貴的手中。
“駱大哥還在等着你去談話呢!”她說。
“廖士貴,由現在起,我們可以交一個知己的朋友了,我們就走吧!”
夏落紅向對街上一招手,立時駛過來了乳白色,漆有紅十字,上書“華生心理治療醫院”的院車。
駕車的個子矮小,戴着一頂白色的鴨舌帽,架着一副墨綠色的太陽眼鏡,朝天鼻子,大匏牙……他媽的,正就是大騙子駱駝。
“廖士貴,你受虛驚了!請上車吧!”他說。
廖士貴立時額上青筋畢露,怒目圓睜,龇牙裂嘴地說:“騙子,一切都是由你所賜的!”駱駝一笑,沒有回答。
汽車屁股後的兩扇大門打開了,夏落紅和查大媽架着廖士貴上了汽車,掩上車門,汽車便朝那間私立精神病醫院駛去了。
霓虹晚報獨家報導,刊登出朱麗莎遺囑的第一份——一個女間諜的自白。
新聞的背後拖了一條尾巴,聲明次日續刊第二部份:赤色間諜颠覆組織遍及全世界……
當然,這種新聞是必然會大大的轟動,而且國際間的新聞通訊社,也會向世界各地,将新聞轉播出去。
沒有切身關系的人,也許将新聞讀完,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話資料就告了事,但是有切身關系的人物,就會失魂落魄。
屠寇涅夫就是其中之一。
屠寇涅夫做夢也想不到朱麗莎會有這種死不饒人的做法,臨自戕之前,還寫下了遺書,公布了國際共諜的黑幕。
這還不說,最棘手的是把所有布置在海外的組織悉數列單檢舉。
屠寇涅夫看了當天的晚報之後,惶悚不安,他實在搞不清楚,為什麼霓虹晚報會得到朱麗莎的遺書?
據官方的報導,朱麗莎的遺書是被一位神秘客取去,這位神秘客是誰?他是哪裡冒出來的?是駱駝嗎?
屠寇涅夫想不清楚,但是看霓虹晚報,公布了朱麗莎的遺書“一個女間諜的自白”,後面拖了一條尾巴,明日續刊“潛伏在香港的國際赤色間諜組織”……
這句話正點到屠寇涅夫的心坎上,他耽憂的是他的“紅冠餐廳”會見諸報端。
假如說,朱麗莎的遺書一口咬定他主持的“紅冠餐廳”是國際間諜機構時,屠寇涅夫的一切便完了。
遺書是最可怕的東西,因為它“死無對證”,而一旦他身分暴露,他的命運就會和朱麗莎相同了。
因為“紅冠餐廳”是遠東地區駐香港的連絡總站,這機構若是被破獲了,屠寇涅夫非但不必在這地頭上混了,而且恐怕連腦袋也保不住。
因之屠寇涅夫即匆忙地作了善後的準備,将電台和一切重要的文件先行撤走,然後密切注意着朱麗莎跳樓案的發展。
同時他曾利用各種方式打電話到霓虹晚報去詢問,但是報館所有的負責人都避不作答,不是電話接不通,就是工友們的回答說不知道。
屠寇涅夫的老毛子脾氣發作,為了自己本身的前途,為了組織,很有意要下毒手,幹脆去爆炸報館,扔手榴彈了事。
這就是大家都玩不成的最後作法。
倏而,“紅冠餐廳”的電話鈴聲響了。
有嗓音古怪的人要找屠寇涅夫說話。
接電話的侍役挨了臭罵,對方說:
“你少給我噜蘇,你無非是俄國人的狗腿罷了,叫你的主子來和我說話!”
“你是誰?”侍役仍追問。
“陰魂不散”……還不待駱駝說完話,那個侍役已飛也似的去向屠寇涅夫報告了。
屠寇涅夫便知道問題到了,他戰戰兢兢地走到電話機旁。
“有何指教?”他問。
對方先是起了一陣陰森的冷笑聲,然後說:“朱麗莎之死使你感覺到滿意嗎?”
屠寇涅夫惶恐不已,說:“你的用意何在?有着什麼意思?快說!”
“陰魂不散”哈哈大笑起來,說:“朱麗莎委托我,向你索命來的!”
“呸!開什麼玩笑,有話何不直說……”
“霓虹晚報,想你也已經看過了,明天你将成為新聞人物,港九的警探們将會封鎖各交通要道,緝拿你歸案,‘紅冠餐廳’也會被包圍,你手底下的爪牙會被一網打盡,挨個‘修理’,逼使他們供出‘紅冠餐廳’的秘密,搜出你的電台,密電碼,秘密文件和你的組織,你的關系路線,哈!屠寇涅夫,你作惡了一輩子,到現在,你是惡貫滿盈,應該受點罪了!”
屠寇涅夫是喪魂落魄的,忍着氣說:“你有什麼要求?隻管說!”
“哈,哈,你希望‘紅冠餐廳’的名字不見報嗎?可以,可以!但是卻有着交換條件呢!”
“什麼條件我都依你!”
對方咳嗽了一陣,說:“嗯,假如你早就這樣聽話的話,就省掉我許多事了,請問朱麗莎趁火打劫偷掉了四匹玉馬,是否交給你保藏着!”
屠寇涅夫立即承諾,說:“對的,四匹玉馬在我的手中,你希望收回去麼?可以。
第一,我要有關我的部份,明天不見報,第二、朱麗莎的遺書,應交還給我!”
駱駝說:“見報與否,不是我的權限,人家吃報館飯的,要的是新聞,他們抓到了新聞,豈能因我們的妥協而放棄?”
“哼,霓虹晚報的一夥人,還不是聽你的調配嗎?”屠寇涅夫猶圖作最後的恫吓,說:“你該懂得狗急跳牆的道理!”
駱駝說:“至于狗急跳牆的問題,那是你的事,我隻需要四匹玉馬!”
屠寇涅夫洩了氣,說:“怎麼交換法?請約個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