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想想!要适合你我方便的!嗯,有了!‘長江輪船運輸公司’的倉庫!”
“這是已經被政府查封了的倉庫呢!”
“就是因為它已經被查封了,我們利用這地點作交換所,就沒有人打擾了!”屠寇涅夫一想,駱駝所說的也并不無道理,便說:“好的!就是‘長江輪船公司’的倉庫,什麼時間?怎樣約會?”
駱駝說:“今晚十二時正,在第二倉庫,你我兩人要單獨會面,不見不散,用晶體收音機為号,各攜帶晶體收音機一隻,帶在身上,收五五零波長之音樂,當然我們在黑暗之中就容易找到人了!”
“唏,這方法倒很新鮮!”
“當然,吃我們這一行飯的,花樣老是要翻新的,死守成規就沒有意義了!可要記着,别忘了攜帶四匹玉馬,十二時正,不見不散!”
“好的,一句話,十二時正,可别忘記了帶朱麗莎的遺書!”
于是,電話便挂斷了,屠寇涅夫置下了話筒,即匆匆走進他那間特别的辦公室,開保險庫,取出朱麗莎交存的四匹玉馬,及一支裝有滅音的無聲手槍。
“媽的!駱駝這家夥不除去,是永遠的禍患,這一次,我要讓他死定了!”
屠寇涅夫走進他的會議室,召集他的爪牙,舉行會議。
“紅冠餐廳”内本就養着好幾個特種的行動員,他們都是以玩槍起家的。
屠寇涅夫取出了“長江輪船公司”的位置地圖,解說今晚上的任務,他聲明要和大騙子駱駝交換情報,同時要将駱駝除去。
屠寇涅夫說:“我們可以想像得到,駱駝挑選那個地方,必有着他的用心,駱駝的手底下很有幾個能人,他必然會有布置在外圍!我們要除駱駝之先,先要消滅他的外圍,一個也不留!”
屠寇涅夫研究駱駝可能布置外圍的幾個據點,以他畢生幹這一行,行動上的經驗來說,自然是不會有什麼差錯的。
是夜,西營盤海岸的“長江輪船運輸公司”的倉庫前,萬籁俱寂,附近的路燈似乎都有了故障,剩下的一兩盞還像是患了黃膽病似的,昏暗不明。
飛蟻和昆蟲伴在燈前打轉,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子夜時分,沿路的暗蔽處,忽的出現了人影在流竄,形迹鬼祟,閃閃縮縮的,一忽兒間他們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天空飄着浮雲,連寒星的微光也被掩蔽無蹤,又不時灑下了雨點,倍增這夜色的凄涼。
刹時,那間運輸公司倉庫的牆頭間發現有人爬牆。
三四個黑影以“疊羅漢”的方式上了牆頭,又由牆上分散,有上屋頂的,有落入巷内的,全分散開了,一一潛進黑暗之中隐蔽,整個黯黑的環境,又回複了甯靜。
過了不久,馬路上駛來了一輛油亮的汽車,它悄悄地在路旁停下。
推車門出來的一個身材高大秃頭碧眼的俄國人,他的手中,捧有一隻錦緞的木匣子。
在馬路上立定之後,舉目向四周來回橫掃了一陣,複不慌不忙掏出粗大的呂宋煙,劃火柴燃着了。
藉着火光,讓布伏在四周的黨羽們知道他已經到達。
屠寇涅夫的身上挂有一隻小型的電晶體收音機,他擰開之後,接收了五五零波段的晚間音樂,聲音壓低得微弱,有那一點音樂的影子,然後徐徐向倉庫走過去。
由于香港政府所破獲國際間諜案中,“長江輪船運輸公司”也被牽涉在内,所以這間倉庫的大門便被封鎖了,鐵閘門前貼有封條。
屠寇涅夫是吃這一行飯的老手。
當然懂得應該怎麼做,他摸了摸身上佩着的一支滅音手槍,先驗看了鐵門上貼着的封條,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将它弄破的。
抓牢了貼着封條的兩根鐵支栅,如猿猴般的,很輕松地便攀閘門而過。
進入倉庫的内巷之後,他貫注凝神,傾聽倉庫内的聲息。
“喔……”也不知道是由那兒發出來的聲響,好像有人遭受到襲擊,究竟是他布伏下的人襲擊了駱駝的黨羽,或是他的爪牙被駱駝的黨羽所乘,一時無法分辨。
屠寇涅夫是心懷不軌而來,心中略有恐懼,他不時撫着手槍,徐徐地向内巷裡走進去。
不一會,他的耳畔似乎聽到輕微的輕音樂聲,那是香港五五零波長的晚間音樂,和他身上挂着的一隻電晶體收音機所播出的音樂相同。
屠寇涅夫便将電晶體收音機熄掉,豎起耳朵細聽,果然不錯,那是駱駝和他約好會合的暗号。
但這一來,對方的音樂也熄掉了。
屠寇涅夫在黑暗之中摸索着,他走近了第一個倉庫,又擰開了收音機。
可是在這會兒,屋頂上打鬥聲音又起,是兩個人在格鬥。
蓦地,屋頂摔下了一個人來,屠寇涅夫一看,他媽的,正是他的手下,是奉屠寇涅夫之命上屋頂去埋伏着的槍手。
不想到竟被對方發現了,由屋頂上摔了下來。
“真窩囊廢!”屠寇涅夫咒罵了一聲,雖然奸計已經敗露了,但是事情卻不能半途而廢。
屠寇涅夫要保存他的“榮譽”和派駐在香港的地位,他一定要将朱麗莎的遺囑奪到手不可。
倉庫的屋頂上垂下了一根繩子,一個身材瘦小的黑影如猿猴般懸繩而下。
那是孫阿七那小子,他縱身到了屠寇涅夫的跟前,指着屠寇涅夫說:
“老毛子!我的大哥叫我來給你傳一句話!既然是存心來談交易的,就不必使用什麼詭計,要不然,就沒什麼交易好談的了!”
屠寇涅夫本可以一槍将孫阿七打死,但是他還未有見到駱駝的面,擒賊要擒王,小不忍則亂大謀,一咬牙,忍住了一口氣,說:“哼,假如我不是存心談交易來的,我手上捧着的是什麼?”
孫阿七一看,他的手中是一隻包有錦緞的匣子,肚子裡便有了數,說:“是四匹玉馬麼?”
“駱駝所要求的東西我帶來了!”屠寇涅夫說。
“是赝品是真貨?”
“吓!”屠寇涅夫冷笑說:“是真是假,當面驗明!”
孫阿七便指着二号倉庫一扇洞開的鐵門,說:“大哥在那裡面等着你呢!”
果然的,有輕音樂的聲,由那座倉庫内輕輕地傳出來,五五零波長,晚間輕音樂。
屠寇涅夫心中想,“這一次,駱駝是死定了!”他便大步向該倉庫走去。
二号倉庫内是陰森森的,大門洞開,裡面是黝暗一片,電晶體收音機播出的音樂雖然十分柔和,但是屠寇涅夫已不覺得它悅耳了,相反的,他覺得那似乎是對他的送殡曲。
屠寇涅夫開始有點心驚肉跳了!他站在那所倉庫的大門前,躊躇不決。
回首看身背後跟着的那位孫阿七,隻見他懸着繩子,像猿猴般又上倉庫屋頂去了。
屠寇涅夫心中詛咒,不知道駱駝又在搗什麼鬼?不要又是在弄詭計才好。
這是屠寇涅夫為自己設定的最後一戰,他隻能成功,不能失敗,朱麗莎的遺囑是非得奪回來不可的,否則他的一切都完了。
屠寇涅夫隻是在擔心,他的那幾個飯桶手下,究竟如何了?假如說,殺了駱駝,而他也不能逃逸的話,也是枉然。
忽然,倉庫内電晶體收音機的音樂停了,屠寇涅夫也急忙将收音機熄去,現場便鴉雀無聲。
“是屠寇涅夫到了麼?”倉庫内,是駱駝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問。
屠寇涅夫摸了摸身上的那支無聲手槍。
高聲回答:“駱駝,你在哪裡?”
“我在這裡,請進!”
倉庫内是黝黑的,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駱駝發出的聲音也有點古怪,方向不辨,不知他藏在那裡。
“為什麼裡面沒有燈光?”屠寇涅夫又問。
“在黑暗之中好辦事嘛!”對方又說:“四匹玉馬帶來了沒有?”
屠寇涅夫已辨出駱駝說話的聲音是在倉庫的左側角,那兒堆疊了很多的木箱。
“我如約攜來了四匹玉馬,朱麗莎的遺囑你可帶着?”屠寇涅夫已經移進倉庫裡去了,一面偷偷地摸出了那支滅音手槍。
“你在倉庫裡面有多少人?”
“就隻是我一個,我向來是言而有信的。
我們單獨會面,單獨交換!”駱駝說:“其實朱麗莎的遺囑隻是廢紙一疊,你要它何用呢?”
“駱駝,别用詭計了,快出來交換吧!”屠寇涅夫的手槍已經舉起,對準了駱駝發出聲音的地方。
“你為什麼不過來呢?”駱駝又說。
“倉庫太黑了,我看不見路!還是請你站出來吧!”
“請你先把四匹玉馬擺在你身前的木箱之上!”
屠寇涅夫非常擔心,以現場的情形來說,似是個詭計呢,萬一,他将那四匹玉馬交出之後,駱駝爽約,不交出朱麗莎的遺囑,那豈不糟糕了?
他躊躇着,手中持着滅音手槍,卻找不出駱駝正确的位置所在。
“屠寇涅夫,為什麼不将四玉馬放下?沒有帶來麼?”忽然間,駱駝的聲音出自右角方的黑暗處。
屠寇涅夫更是惶恐,為什麼駱駝的聲音一會兒出現左方,一會兒出現右方?很顯然的,他是在故弄玄虛呢。
“駱駝,你在哪裡?”他情急而問。
“我在這裡啦!”聲音又出自左方。
“你别玩弄狡猾,快出來,我們一手交玉馬,一手交朱麗莎的遺書!”
“不!說實在話,遺書已經取不回來了,這時間,報館都已截稿!”
“這是什麼意思?……你存心騙我嗎?”屠寇涅夫怪叫。
“事情有了變化,現在已經不是霓虹晚報一家報紙的問題了,要知道,你們赤色間諜已經犯了衆怒,所有的報紙,都要揭發你們的醜事,非我的力量能遏阻的了!”
“騙子,騙子,卑鄙的騙子……”
“你們才是全世界全人類中最卑鄙的騙子呢!哈!”他的聲音又出現在右方。
屠寇涅夫明白了,駱駝是利用了麥克風,他的本身究竟躲藏在什麼地方,尚不得而知。
“駱駝,你躲在什麼地方?我要将四玉馬親自交到你的手中!”屠寇涅夫扯大了嗓子說,這時候,他已不再考慮到後果的問題了,決心要殺駱駝。
“我在這裡!”駱駝的聲音。
隻見,一個黑黑的人影在一堆木箱之中升長了起來。
“劈!”屠寇涅夫手中的無聲槍閃了火光。
跟着,倉庫頂上一盞強度的煙光射了下來,像探照燈般的,正射在屠寇涅夫的身上。
“媽的,怎麼回事?”屠寇涅夫的眼睛受到突然間的強光刺激,幾乎張不開眼,他用手擋着,急忙舉槍向着那盞燈光亂打。
“劈,劈……”一連好幾槍。
天花闆上裝着的煙光不止一盞,那像是電影攝影棚的裝置,第二盞又亮了,還有第三盞,第四盞……全照在屠寇涅夫的身上。
跟着鎂光燈閃閃的,在場竟有許多新聞攝影記者,還有錄音設備、電影攝影機……屠寇涅夫惶然失措,倉庫内的燈光照得已同白晝似的,圍繞在四周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數百隻眼睛霎亮霎亮的,向他瞪視着。
剛才由一個木箱上長起的一個人影,那不過是一個衣裳的架子,它戴上了駱駝的大禮帽和披上駱駝“金山伯”式的舊西裝,活像是駱駝出現了。
所以屠寇涅夫一連打了好幾槍,黑影都沒有倒下去。
這是一個别開生面的記者招待會呢!端木芳是這招待會的主持人,駱駝是幕後策劃人。
所有霓虹晚報的同事都在場中,連督印人、總編輯全在座,其餘的都是被邀約而來的同事。
這是因為霓虹晚報獨家刊登了朱麗莎遺囑的一部份,出盡了風頭,引起各報的猜疑,大家紛紛希望能證實這件新聞的真實性。
端木芳和駱駝商量,在駱駝巧妙的安排下,舉行了這麼的一個别開生面的記者招待會。
那是空前的緊張刺激,幾乎每一個被邀請的新聞記者在畢生之中都沒有嘗試過的。
屠寇涅夫懵然地踏進了圈套,原形畢露,等于當衆自己承認了是國際共諜,而且到倉庫裡來是為奪取朱麗莎的遺囑,并有殺人的企圖!
現場上有電影攝影機、錄音機、照相機,屠寇涅夫已經是無可遁形了。
他發現苗頭不對時,轉身就要逃走,可是這時候倉庫外的大門口已堵着一個彪形大漢,那是彭虎。
“老毛子,你已經是甕中之鼈了,逃不掉了啦!”彭虎拉大了嗓子說。
屠寇涅夫正要将手槍舉起來,彭虎已伸開鐵掌一扒,将手槍撥落地上,跟着迎胸一拳,來了一記“黑虎掏心”,屠寇涅夫的塊頭雖大,但是彭虎這一拳頭他也不大好受。
他立時仰天摔在地上,也是突然之間驚恐過度的關系,跌下去就爬不起來了。
幾個年輕力壯的新聞記者一湧上前,七手八腳将屠寇涅夫捆綁起來,其中對赤色共諜恨之入骨的,便毫不客氣的,趁機會給他來了好幾記暗拳。
不久,夏落紅、孫阿七、唐天冬,将屠寇涅夫布置在倉庫四周的一些打手幾乎全抓來了。
警車的聲音由遠而近,大批的警探到了,是霓虹晚報的督印人打電話招他們來的。
于是一件國際共諜案,又宣告破獲。
駱駝原是在現場作策劃性的總指揮。
他和端木芳坐在一起,在一堆破木箱的背後,所有的電流開關全在那兒,錄音機的樞紐,麥克風、燈光、全由他一個人控制。
駱駝有預感,屠寇涅夫在狗急跳牆的情況之下,是必然會開槍的,所以在事前早已經向那些新聞記者關照過了,每一個人都需得找安全的地方隐蔽起來,否則吃了“衛生丸”絕不負責。
這是一出活生生的間諜案現場表演,每一個人都很合作,全場不露絲毫形迹,幾乎每一個人連呼吸都屏息着。
這時候,大功告成了。
駱駝等于是功成身退,他的人不見了,他趁着現場鬧哄哄時溜走了!
明天港澳二地的每一家報紙(當然共黨的尾巴報紙除外),都有了頭條新聞,而且是圖文并茂,都攝有現場圖片呢,每個應邀而來的同業都感到很滿意。
可是駱駝溜走了,他連接受大家的慶賀都放棄了。
端木芳還在人叢中到處找尋駱駝的蹤影,當警探到達時,夏落紅等将屠寇涅夫和他爪牙交給了警探,便也溜走了。
好像他們一夥人全是不貪功的。
端木芳卻忽然有了發現。
“噢!那四匹玉馬哪裡去了?”
她記得很清楚,屠寇涅夫是将那四匹玉馬置在當門的一個木箱上的,隻在瞬眼間,怎麼會不見了?
駱駝“順手牽羊”了麼?
“唉!賊不空手!”端木芳心中說:“騙子還是騙子!”
赤色間諜案雖然破獲了,但是并不因此而了結,他們不會放棄民主走廊——香港這個“地盤”的,必然會卷土重來。
駱駝說:“我們必會有更劇烈的新争戰!等着瞧吧!”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