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麗莎的“援兵”真的是趕到了,那是透過了國際間諜屠寇涅夫的幫忙,由他的“組織”派過來的幹員有十名之多!
“援兵”既到,朱麗莎有了新的信心,她負責調查“盜賣國寶案”的真正内幕。
朱麗莎花了兩千元自“情報販子”手下人孫阿七處購得情報,知道了郝專員指派了他的爪牙那長庚和馮恭寶上廣州去接運萬曆皇陵起挖出的珠冠!
朱麗莎很費了一番心思,由廣州至九龍,沿途上都有她的布置。
随時随地伺機動手,務必要奪得那頂珠冠。
在廣州,屬于郝專員一派的特務機構,朱麗莎了如指掌,更加上那長庚和馮恭寶兩人是“紀錄有案”的中共特務,十分易認,因此,那長庚和馮恭寶二人由廣州的“特務站”出來上了火車之後,直至九龍,沿途上朱麗莎都派有人将他們監視着。
由于這條鐵道上,不論是共區或者是英區,沿途上軍警林立,同時在火車上也不方便動手,因之,她等待至到他們離開九龍車站返回“特務站”的半途上實行狙擊。
這次的行動,朱麗莎女扮男裝,戴了呢帽,裝了假須,架了黑眼鏡親自指揮,果然他們順利得手。
那隻裝有珠冠的小木箱被她們奪回,回返新加坡大飯店朱麗莎犒賞了所屬,然後将木箱打開,豈料那木箱内隻有一頂“馬糞紙”剪成的帽子,上面還附有一張字條,上書:
“抱歉,珠冠暫由本人保管,并贈紙冠一頂,敬祈哂納。
‘陰魂不散’上!”
朱麗莎不禁目瞪口呆,費了這麼許多心思和人力,竟然那頂珠冠早已經不翼而飛了,這是怎麼回事呢?
那長庚和馮恭寶由在廣州的特務站出來直至到達九龍止,她和她的爪牙的眼睛就始終沒離開過那隻箱子。
那麼,這署名“陰魂不散”的人,又是何時把這木箱内的珠冠盜走,留下這麼一張字條呢?
朱麗莎百思不解,她把由廣州釘梢至九龍的幾個同志調來問話。
這幾個人是異口同聲的,一緻說,他們的眼睛始終未離開過那長庚和馮恭寶,不可能會被人盜啟木箱,同時,那長庚和馮恭寶兩人,一直把那座木箱當祖宗的靈位一樣,雙手捧在膝間,任何人想施手腳,都會感覺到困難的。
忽而,其中有一個同志像想起了有什麼蹊跷似的,說:“哦,我想起來了,那長庚和那姓馮的在走出九龍車站時,他倆的手中好像并沒有捧着木箱呢!”
另一個同志叱斥說:“别胡說八道,那長庚的手中挾着一件風衣,木箱就是卷在他的風衣裡面!”
自然,這時候誰也無法說出誰是誰非,反正他們費了偌大的人力奪回來隻是一隻空箱子罷了!
朱麗莎萬想不到,那是郝專員的爪牙章西希故弄的玄虛,他化裝成車站的“紅帽子”沿着列車的窗戶向乘客兜生意。
竟瞞着了朱麗莎的“眼線”把木箱取到手,又“偷天換日”施了一番手腳……。
朱麗莎甚是不解,她心中暗想,莫非那長庚和馮恭寶兩人在廣州特務站上取出這木箱時,裡面早已經被“陰魂不散”竊盜了?那麼這個署名“陰魂不散”的人,該有多大的本領?竟能比她的滲透工作做得更澈底?
忽的,客廳内的電話鈴響,女侍汪玲玲過來,請朱麗莎去聽電話。
“是一個男人打來的。
陰魂怪氣的,問他什麼也不講!一定要請你自己去說話!”汪玲玲呶着朱唇兒發嗔說。
朱麗莎一聽是“陰魂怪氣”的腔調,忙趨了過去,她拾起了聽筒,急促地問。
“哪一位?”
“還用問嗎?在下‘情報販子’是也!”對方說。
朱麗莎冷嗤一聲:“說什麼鼎鼎大名,以販賣情報為業的情報販子,你騙了我兩千元,原來隻是給我這麼一個情報?”
對方哈哈大笑:“情報是正确的,隻怪你的手腳慢了一步,被人捷足先登啦!可是都不打緊!‘失敗乃成功之母’!連中共也在福州大建‘成功祠’,公祭鄭成功啦!可見得‘成功’是多麼的重要,隻要再接再勵,必能達成你的願望!我又另有情報出賣,不知你感興趣否?”
“什麼樣的情報?”
“請儲款以待,同樣索價二千,我随時派人去取,一手交錢,一手交情報!”
“呸!”朱麗莎唾了一口,申斥說:“一個人上當隻有一次,你自稱以販賣情報為業,類似這種不确實的情報,居然自以為奇貨可居,未免是自欺欺人了!”
對方哈哈一笑,又說:“這一次的情報是百分之一百正确的!不妨告訴你主要内容!——真正的萬曆皇珠冠就要運到了!”
朱麗莎不禁一怔,看那隻空木箱内的字條,那署名“陰魂不散”者自稱将珠冠取去暫時保管……那麼這是郝專員他們故弄玄虛還是怎的?
“木箱内有一張字條,署名‘陰魂不散’者自稱已将珠冠取走!那是怎麼回事?”
“被奪走的隻是赝品!”
“你有什麼保證嗎?”
“請儲款以待!随時派人登門交易!”對方說着,不待朱麗莎答話便把電話給挂斷了。
這一次,朱麗莎事前便有了預謀的,她的電話機旁裝置有一隻錄音機,她邊和這個隻聞其聲不見其形的怪客通話時,已掣開了錄音機,把對話的内容全錄了進去,欲藉以研究這個所謂“情報販子”的來路。
她将電話筒挂上了之後,扭開了錄音機,将錄音帶反覆聽了數遍,憑她個人的智慧,沒研究出什麼心得。
朱麗莎便想到屠寇涅夫,他是國際上著名的間諜,見識廣、見聞多,何不請他來研究一番?
朱麗莎有了決定,便撥電話,請這位同志到新加坡大飯店來一次,說明原委,報告這次任務的失敗,和研究這個突如其來的怪客。
十餘分鐘之後,屠寇涅夫趕到了新加坡大飯店,朱麗莎将錄音機扭開,讓這位國際特務聽過錄音的内容。
屠寇涅夫認為那是十分荒謬的事情,在諜海戰争之中,從來隻有間諜與反間諜的鬥智,除此之外,就是眼線了,“情報販子”這名稱他認為十分的新鮮!而且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朱麗莎便把第一次和“情報販子”交易的情形詳細說了一遍,同時,将那隻劫奪到手的木箱和裡面的紙冠和字條,全給屠寇涅夫過目。
屠寇涅夫甚感興趣。
搔着他的光頭說:“說不定是郝正他們故弄的玄虛呢!”
朱麗莎說:“據我的判斷,他們不可能是同路人呢!”
屠寇涅夫便說:“在九龍大膽地街的那間古老的大屋,我們有繼續監視的必要,假如說,藉販賣情報為業,行蹤又那樣的神秘,又豈随便輕易地把他的住址告訴你,這豈非矛盾嗎?内情必有蹊跷!我們切莫輕易上了别人的當!”
香江古玩商店,郝專員他們盜賣國寶的案件中,有若幹國寶失竊,屠寇涅夫已有傳聞,隻是苦無證據就是了。
若說“陰魂不散”和“情報販子”是一個竊盜集團,他們和香江古玩商店這龐大的特務機構鬥法,已經是“虎頭捉虱”了,現在竟又惹到國際間諜機構裡來,無異飛蛾撲火自尋死路。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心敵人利用你們雙方面的弱點,讓你們互相牽制,而他們從中取利!”屠寇涅夫說。
“我也是這樣猜想,可是這些人,來去得太突然,似乎對我們的行蹤了如指掌,不大好對付!”朱麗莎說。
“你既然已經有他們的地址,何不采取主動,攻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直搗他們的巢穴!”
“可是他們正有情報向我們兜售呢,萬一弄巧成拙,兩頭不着地,那豈不糟糕?”屠寇涅夫一想,朱麗莎的考慮也并非不無道理,“打草驚蛇”的做法在此時此地是不适宜的。
“假如用友誼的方式拜訪又如何?”屠寇涅夫說。
朱麗莎仍然搖手說:“郝專員他們已經行動過一次,結果铩羽而歸,一個個頭破血流、慘不忍睹的一副形狀。
事後,他們經常有人布伏在那古老的大廈附近,要采取報複的行動,我們假如現在去的話,無異自敗行藏!”
他倆幾經研究,決意采取以靜對動的方式,暫時留守在新加坡大飯店之内,等“情報販子”的進一步動靜。
因為有過一次的經驗,“情報販子”的黨羽,那名叫孫阿七的家夥是自飯店的平台懸繩窗戶突如其來進屋的,屠寇涅夫便上平台上,研究過孫阿七所通行的路線。
“這個人并不簡單!幾乎可以飛檐走壁呢!”屠寇涅夫說。
朱麗莎說:“所以我們不能冒昧行事!”
不久,屠寇涅夫打電話到他的機構,請來兩個電氣技工,替朱麗莎住所四周,凡是門窗各地,各裝置上電控流的防盜器。
這種防盜器,是利用電眼,用陰陽電縱錯交流配制,假如有人越過電眼的交錯處,經由人體,使陰陽電接觸,警鈴就會大響。
可是屠寇涅夫并不裝置電鈴,因為電鈴若響了,可能會引起飯店裡上下的人注意,反而不妙。
他讓朱麗莎在她的寝室旁邊空出一個套房,屠寇涅夫自己住了進去,防盜器的樞鈕裝置在那房間之内,假若有人欲襲進朱麗莎的寝室,這房間内的紅燈會大亮。
屠寇涅夫說:“我有辦法,使任何人能走得進來,走不出去!”
朱麗莎說:“那豈非成了敵對行動?”
屠寇涅夫說:“若他們肯就範的話,那我們化敵為友,否則,我們又何妨多對付幾個敵人呢?”
屠寇涅夫又在他的那間房間裡另裝有無線電通話機,在新加坡大飯店的頂樓,另開了一個房間,讓那幾個新增援到的幹員住了進去,那兒也置有一副通話機。
屠寇涅夫向他們吩咐說:“我電話一到,你們即上平台去拿人,非要活捉不可!”那些小喽羅,誰敢違背這位俄國老大哥呢?
朱麗莎雖然對屠寇涅夫的做法并不完全同意,可是也無可如何,誰教她要向屠寇涅夫請教呢?
是夜萬籁俱寂,海關鐘樓已敲過三響了。
朱麗莎早已入睡,屠寇涅夫正把着一支實彈手槍倚在床畔,獨個兒在喝伏特加。
看着鐘點,他似乎感到失望了,已經到這個辰光,恐怕賊人是不會到了。
他正要打瞌睡時,忽的聽得一連串的狗吠聲,像是隔鄰鄰舍養在露台上的狗吠聲。
屠寇涅夫像着了心靈感應,立刻打醒了精神。
将手槍的彈匣檢查了一番。
嗨,裝置在桌面上的紅燈亮了。
一閃一閃的。
屠寇涅夫立刻搖通話機,吩咐說:“立刻采取行動!”說完,電話機扔到床上去。
他即刻閃電般推門進入朱麗莎的寝室,這時候,朱麗莎正熟睡如泥。
隻見她的窗戶已經被人撬開,一個黑影正要爬進屋裡來。
可是當屠寇涅夫沖出來時,那黑影一擰腰,不見了!
屠寇涅夫即向窗前竄過去,探首外望,隻見一條黑影正懸繩爬上平台上去,那人的身手真是不凡,可是敏捷如飛,刹時間,連人影都不見了!
屠寇涅夫哈哈大笑。
“小子逃不了的,平台上早被人截住了!”
朱麗莎驚醒,忙問:“怎麼回事?賊人到了嗎?”
“你睡得像個死人,賊人進屋又逃跑了!”屠寇涅夫說。
朱麗莎不禁歎息。
“唉,我早說了,用這種方式,他們不會就範的,這些家夥都是鬼靈精!一有風吹草動,比什麼都跑得快!”
屠寇涅夫笑着說:“能否逃跑出去,還得看他的造化,我在平台上早埋伏着人啦!”朱麗莎又感到新奇了,想不到屠寇涅夫還會用計,不愧為老特務了!
屠寇涅夫持着槍,立刻追了出去,上到屋頂平台,隻見他的那些爪牙,一個個在平台之上,東張西望的,似乎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你們在幹什麼?”屠寇涅夫說。
“唉,我們奉命上來,連什麼也沒看見!”一個爪牙答。
“你們都是飯桶,這麼多的人,攔截一個賊人也攔不住!”屠寇涅夫咒罵。
“我們得到命令立刻就趕上來了,可是什麼人也沒有看見!”那一班人之中為首者說。
“閉嘴!”屠寇涅夫叱喝着,已經向平台後街的一個方向竄過去了。
原來,那個自朱麗莎寝室内逃出來的黑影已經到了對街的屋頂上去了,這種“飛檐走壁”的技術,簡直難以令人置信,而且他僅是靠一條帶着挂鈎的繩索,登高樓,穿街過巷,好像毫不費力氣。
屠寇涅夫不禁暗暗咋舌,在他們俄國,就沒有這類的飛賊,假如能把他拿到“格别烏組織”裡去做一個教練,那麼俄國國際間諜可以大展鴻圖了!
可是這時候,屠寇涅夫拿人最要緊,他不再考慮到朱麗莎失掉這條線索會有什麼樣的損失,他拔出滅聲手槍——這支手槍的槍頭上裝有滅音器,槍響的聲音,可以降滅至百分之八十以上。
那條黑影,正在對街的屋頂上流竄,屠寇涅夫扣了槍機,“劈!劈!”連打了兩發子彈,槍響的聲音像拍巴掌打蚊蟲一樣微弱。
屠寇涅夫的槍法原是有名的,有“百步穿楊”之技,可是這兩槍,他全打空了。
那黑影一溜煙,消失在黑暗之中,可能是他又利用了挂鈎的繩索,由屋檐處落下街去了。
“他落下街去了!快追下去!……”屠寇涅夫向他的爪牙吩咐着,一面親自領先跑落樓梯。
老天爺,由八層高的大樓的平台跑樓梯落下街去,要跑多少的時候?
屠寇涅夫曾喝了幾杯酒,特别顯得氣喘。
他們追至對街屋子的後巷,根本什麼也沒有了。
靜幽幽的,那還能找到賊人的影子?
屠寇涅夫在巷子的前後打了兩轉,恁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不免搔着頭皮。
“奇怪,就算身手更為敏捷,也不緻逃得這樣的快,而且連一點影迹也沒有!可能會躲在附近的黑暗處!”
于是,他指揮着他的爪牙展開搜索!最着重的是那條街位後巷的防火梯,和各幽黯處!
可是在這當兒,朱麗莎寝室内的窗戶又爬進一個人來了,由于防盜器的“電眼”的接觸,屠寇涅夫的房間内的紅燈又告大亮。
由于屠寇涅夫沖出來後,房門沒關,他的房間和朱麗莎的寝室是相通的,爬窗戶進屋的正是孫阿七,他是去而複返的。
他的心思特别的靈巧,一眼就可以看到那像火炭似的紅燈了。
他通過了電眼裝置的部位,紅燈滅了,退回去,紅燈又亮了,一前一退,紅燈一閃一滅。
于是,孫阿七明白了,朱麗莎為了對付他,請來了高手,竟利用了科學儀器呢!不禁失笑起來。
這時候,朱麗莎并不在房内。
她也追出房去了,正在客廳裡,和廖士貴、陳異、汪玲玲,在商量對策。
因為屠寇涅夫自命高明,竟敗了他們的事!
孫阿七自恃藝高膽大,趨至客廳的房門口間,高聲說:“哼,真不夠意思,竟招來了俄國人暗算我姓孫的”
朱麗莎和她的三個從員唬了一跳,立刻散開。
陳異原是快槍手,刹時間,自衛手槍已出鞘。
“看東西!”孫阿七一揚手,隻見一團紅紅的東西,火不像火,煙不像煙,在地上打滾。
刹時間,臭氣沖天,那打滾的東西也煙消雲散了。
他們再擡頭,孫阿七早已不知去向了。
自然,他是由那兒來,打那兒走的,又由窗戶出去,攀繩上屋頂平台,然後逃之夭夭。
陳異持着槍是第一個追進寝室裡去的。
朱麗莎向他叱喝說:“慢着!屠寇涅夫是第一個敗事的,你是第二個,若斷了這條線,對我們隻有損失,沒有好處!”
廖士貴檢查孫阿七在地上留下的那團東西,早已變成了灰沫。
像炭球的泥渣子一樣。
朱麗莎說:“不必看了,這是中國人下九流社會最古老的雞鳴狗盜之輩的用物,若被人發現,投下這麼的一把東西,用以吓唬追兵,它傷不了人,隻是臭氣難嗅,内中有硫磺和馬糞……”
廖士貴不解說:“朱女士,你怎麼會知道的?”
朱麗莎說:“東方被目為世界上神秘的領域,不研究出一點東西,我會被派到香港上來做你們的頭目麼?”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陳異沒抓到人,心中不大甘心,很沮喪地問。
“不用着急,等屠寇涅夫回來,我們看看他怎樣自圓其說!”朱麗莎很沉着地說。
于是,他們“主仆”四人在客廳内坐着,等了很久,差不多天色都要亮了。
隻見屠寇涅夫形色尴尬,神情沮喪,怏怏地帶着他的那批飯桶回返新加坡大飯店了。
他遣散了衆人,走進朱麗莎的房間,他看見朱麗莎他們幾個人的神色,更是臉紅過耳,紅上了他的秃頭。
“怎麼樣?”朱麗莎問。
“唉,被他跑掉了!這家夥,身手真不凡!”屠寇涅夫有惱羞成怒之意,說:“所以我的主張還是突襲,掃蕩他們的巢穴!”
朱麗莎冷笑說:“你是希望制造頭條新聞轟動整個香港嗎?不!”她搖了搖手。
“你雖然曾經在亞洲地區跑了許多地方,但并不一定完全了解東方,尤其對東方的‘神秘’不了解!我可以告訴你,你落到對街去搜索時,那爬窗的又折回來了!而且進屋子來斥罵我們不夠意思,布置了圈套将他陷害……”
屠寇涅夫大為驚詫:“有這樣的事嗎?”
朱麗莎再次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