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夏落紅果真就自己駕了一輛敞篷汽車來到“格蘭大飯店”的門前停下。
他趨進門,至櫃台處查詢了朱麗莎所住的房間,但他并沒有直接上樓去。
隻撥了電話接通了朱麗莎的房間,請汪玲玲接聽。
“我已經在酒店的樓下了,假如你已經打扮好了,請下樓來!”夏落紅說。
“你為什麼不上樓來接我呢?”汪玲玲問。
“我不願意看你那位女主人的嘴臉,看見她會使我想起俄國人作嘔!”
“噓!”汪玲玲吃吃笑了起來。
“你也别太損了,我就下來!”
夏落紅放下了電話聽筒。
眼睛向酒店的大堂廳内外四下一陣掃射。
他發現在電梯旁的長沙發上坐有一個正在閱讀報紙的中年男子。
他幾乎将報紙擋住了自己的臉孔。
一看而知,他看報紙根本是僞裝的。
分明是朱麗莎派下的眼哨呢!
夏落紅不去理睬他,摸出一支紙煙,燃着了火悠散地吸着。
過了片刻,汪玲玲由電梯下來了,這個妞兒,在平常的時候對她沒多大注意,打扮起來,也确實是超塵出俗,豔如桃李。
“嗳,你打扮真好像天女降凡,真可惜我到了異國始才發現!”夏落紅咄咄稱贊不疊。
“别貧嘴了,走吧!”汪玲玲嬌嗔說。
他倆雙雙走出了“格蘭大飯店”,還未及坐上汽車,果然不出所料。
那個在敞廳閱讀報紙的神秘客便追蹤出來了。
夏落紅佯裝着若無其事地,攙扶着汪玲玲坐上了汽車。
掣了馬達,徐徐起步。
那跟蹤者的技術并不高明,他也同樣的有着一輛汽車停放在酒店的轉角處,很快地就駕着車追出來了。
夏落紅向汪玲玲取笑說:“有人追蹤着你,知道嗎?”
汪玲玲回首一看,知道也是瞞夏落紅不過的,何不幹脆說實話。
“不!那是朱麗莎派出來保護我的!”
“和男朋友約會,也需要派人保護嗎?”
“我的身分,你是知道的!”
夏落紅哈哈笑了起來,說:“朱麗莎錯了!泰國是一個自由國家,她派人監視你,跟蹤你,也是枉然的,假如你要投奔自由,她拿什麼也擋不住!”
汪玲玲睨了夏落紅一眼。
她在考慮夏落紅的用意。
夏落紅又說:“最近中共有一名安全官投奔自由,你知道嗎?試想派遣到外國去做安全官的,該多麼的不容易,在派遣之前,必須經過缜密的考慮,嚴格的訓練,然而,這位官員深明大義,仍然背棄了共黨的統治,投奔了自由,這可想而知,自由與極權是需要理智去選擇,中共的‘人民公社’已漸為世人所唾棄!”
“你向我說這些,有什麼用意呢?”汪玲玲皺着眉宇,憨态可掬地說。
“我無非是鼓勵你效法那位安全官,鼓起勇氣,面對事實,脫離桎梏,實行投奔自由,這是你的一個極大的好機會呢,泰國是自由陣線上的國家,你隻要有勇氣,立刻就可以受到政治庇護,譬如說,中華民國就有領事館設立在這裡……”
汪玲玲的心情感到惶恐。
說:“你請我出來就是要和我談這些的嗎?”
“我看你是個身家清白,又是受過高等教育,秉性善良天真無邪的女孩子,隻是環境所逼,使你無可奈何做了共黨的國際間諜,這對你太不适合,而且太可惜了……”汪玲玲的心裡砰砰跳蕩,情緒已顯露得非常的不安。
說:“我希望回返酒店去了!”夏落紅笑了起來。
說:“你是希望逃避現實嗎?這樣會造成自己更多的苦惱!”
汪玲玲不時回首向汽車的後窗看去,似乎耽憂着那位駕車的追蹤者窺破她的心情。
“别擔心那個人,我會很快的就把他扔掉的!”夏落紅說着便開了快車,大街小巷,橫沖直闖地,似乎他對曼谷市區的道路十分熟悉。
經過幾次打轉之後。
果然的,那輛追蹤的汽車已經不見了,大概它是沒跟得上而迷失了。
夏落紅含笑,有自鳴得意之色。
過了不久,汽車已經停落在一條熱鬧的污水河畔,那兒有着許多佛國情調,雕刻着龍形花紋的亭帳遊船。
是供遊客租來遊河用的。
夏落紅将汽車停放妥當之後,攙扶汪玲玲下了汽車,說:“由現在開始,我們不談政治!在這條河的上遊,有一間非常出名的華人餐館,我們到那兒吃飯去!”
“這必是曼谷著名的湄公河了!”汪玲玲心中懸疑着,究竟夏落紅在搞些什麼把戲還不得而知。
她偷偷地打量了四周的環境,夏落紅的那輛時麾的汽車,顔色甚為鮮明,它光明正大地擺在停車場前,朱麗莎派出來負責跟蹤的那個人,雖說是被扔掉了,但是這輛汽車他終歸是會找得到的。
能找到這輛汽車,自然就可以循線索找到他們的行蹤了。
汪玲玲心懷鬼胎,随着夏落紅趨至河畔,隻見那些遊船的船夫團團地圍上了。
夏落紅用泰國的土語和他們說話,像是為遊船議價。
這地方和任何的觀光勝地差不多,終歸是有點煞風景的。
船家搶生意,沒有人答應則已,一經答應,必起争執,當地的土語說話,本就是像吵架似的,謾罵起來更是難聽。
夏落紅終究和汪玲玲落在一條遊船之上。
沿河上的風光旖旎非凡,乘船的幾乎盡多是紅男綠女,歐美的觀光客,國際女郎占大多數。
華燈初上,沿河上可以看到萬家燈火,泰國稱為佛國,各種形色的廟宇很多。
船夫的身畔置着有電晶體的收音機,掣開了收音機,選擇了動聽的西洋歌曲,情調更顯得幽美了。
船上置着有兩把藤椅子,陌生一點的朋友本應該是面對面而坐的,但是夏落紅卻和汪玲玲并肩而坐,“色狼”的姿态也很自然地流露,剛開始時,他以一手靠在藤椅的靠背上圍着汪玲玲的肩膀。
繼而輕輕撫摸她的玉臂。
汪玲玲畢生沒有正式談過戀愛,除了間諜工作上有需要時,奉上級命令,召蝶引蜂之外。
這時候,她的内心,有如鹿撞,一直是忐忑不安的。
她搞不清楚夏落紅的用意安在?
“你也懂得泰國的言語麼?”她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态打開了話匣子。
“啊,我父親傳下來的作為本就是搞騙業的,要懂得天下的方言,就算不能說,胡謅也要謅幾句!”夏落紅答。
“你們搞騙業,除了騙财之外,還騙些什麼東西呢?”汪玲玲天真地問。
“騙古董!”夏落紅含笑說。
“你是指對付香江古玩商店而言了!”
“有時也騙色!”夏落紅說着,忽然以突襲的姿态摟着汪玲玲接吻。
“啊,你太胡鬧了……”汪玲玲嬌斥說。
“感情沖動,無法抑制的!”
“瞎說八道!”
“人類是感情動物,有時候也難免情感超越理智,動真感情的!”
“你的演戲也未免過火了吧?”汪玲玲嬌嗔說。
“不!有演員也會真情流露的!”夏落紅聳肩說。
“你是在戲弄我嗎?”
“特務人員沒有朋友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從不相信人!”
“相信騙子,就容易受騙了!”
夏落紅格格笑了起來,“原來到現在為止,你還隻是把我看做騙子的?”
“難道說要我把你當做情人看待麼?”
“有何不可?”
汪玲玲呆了片刻,她睨眼注視夏落紅的形色,有了迷惘之感,情窦初開的少女是經不起挑逗的。
應該如何應付夏落紅,她已感到怅惘。
“真的!玲玲小姐,你切實地應該把握時機,藉此機會擺脫組織投奔自由,要不然,此後這種機會難以再得!”夏落紅又說。
“你在對我洗腦了!”
“不!我是肺腑之言,能否扭轉你受過赤化洗腦的腦子,不得而知,但是我會為你禱告的!”夏落紅說着,又再次和汪玲玲擁吻。
這一次,汪玲玲沒有拒絕,她喃喃自語說:“我遭遇了騙子圈套,無以自拔了,……”這時候,隻見岸畔環河馬路上有一輛汽車,燈光如炬,徐徐地跟着他們的這艘遊艇行駛。
固然,馬路上也有許多其他的汽車,但大多都是疾馳而路過的,隻有這一部,它的跟蹤形迹也未免過份明顯了。
夏落紅說:“你瞧,跟蹤的人又追上了,朱麗莎對你仍然不放心呢!赤色特務的大弱點,就是對自己人永遠不肯相信,這是招緻最後失敗的最大因素!”
汪玲玲說:“我已經說過了,朱女士派出人來,無非是保護我的!”
夏落紅說:“保護和監視沒有多大的差别。
難道說,朱麗莎會擔心我會謀害你不成?假如這樣,她也不會讓你和我出遊了,朱麗莎肚子裡有些什麼算盤我很清楚,她一定以為我會利用你幹什麼特别的名堂!”他聳了聳肩。
“朱麗莎錯了,其實什麼也沒有!”
夏落紅指揮着船夫,将遊船停泊至對岸。
付過船資,登岸之後,他又說:“這一來,跟蹤的又要傷腦筋了。
他得要設法找地方渡河啦!”
汪玲玲的心情迷惘,她已無暇去考慮這些。
夏落紅攙着她,徐步沿河緩行。
不久,他攔了一部路過的出租汽車。
邊說:
“我知道的那間華人開設的餐廳,完全家鄉風味,我們好好的享受一番之後。
再安排另一節目!”
曼谷的确是個好地方,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和大陸國共内戰以後,中國逃難的難民日增,華人社會的什麼玩藝全帶至海外了,“五花八門”,什麼樣的把戲全有。
尤其東南亞一帶,由我國唐代開始,就是對大唐“年年進貢,歲歲來朝”的邦國,幾乎可說是沒有一個地方沒有“唐人街”的。
曼谷原是華人勢力最廣的地區之一,“食在廣州”,凡有唐人街,必有唐人食府,一般的外國人!都以廣東菜稱為中國菜。
曼谷的情形也不外如此,但是在國共内戰後,曼谷的情形也兩樣了,這是由于華人難民日趨複雜的影響,唐人街上,除了廣東菜之外,還有湖南菜、四川菜和蒙古烤肉。
夏落紅帶着汪玲玲就走進一家蒙古烤肉店。
這種酒食,原是非常的簡單的,夏落紅并沒有非份的言行。
他完全像交女朋友似地盡量給汪玲玲禮待。
等到飯後,夏落紅說:“相信朱麗莎派出來跟蹤你的人也差不多可以摸索到這地方了,我們着實應該離去啦!”
汪玲玲狠吃了幾杯酒,些微的有着一點酒意,她說:“你真是一個怪有趣的人物!”夏落紅說:“有趣的事情,恐怕還在後面咧!”
夏落紅果真的不再談論政治問題,也不再談及汪玲玲的身世,離開了烤肉店之後他們跑了好幾間脫衣舞夜總會,在最後他們走進了大佛寺。
在泰國,最精彩的裸舞,是在國家佛寺之内。
那還是憑請帖進門的。
夏落紅也不知道是由哪兒弄來的請帖,反正可以說明了他在泰國是極其有辦法的。
駱駝在東南亞地區行騙,有着他極深厚的根基,也是因為如此,夏落紅也非常的吃得開。
當汪玲玲和夏落紅到處玩樂的時候,朱麗莎也沒閑着,她再次的進行調查“華泰輪船公司”的内幕。
趨至那間古怪的輪船公司辦事處,隻見那大門已經貼了吉屋招租的封條,這間辦事處已經是宣布關門大吉了,在那門首,還貼有一紙告白。
寫着:“信函來往以及公事接洽,請移至暹進道一零六号,本辦事處啟。
”
朱麗莎大感困惑,隻在半天的時間,這間輪船公司的地址已經轉移了,究竟它有着什麼原因呢?
她的助手汪玲玲是奉命纏擾着夏落紅去的,國際共黨特務駐泰國的地下領導人韓大白,根本不聽朱麗莎指揮,他僅是敷衍了事。
反正朱麗莎有任何行動,他是買屠寇涅夫的面子,給朱麗莎掩護就是了。
朱麗莎偵查了老半天,連暹進道這條街也沒尋着。
朱麗莎無奈,隻有再轉回到那貼告白說明他遷的原址,在附近守株待兔,希望能有些許發現,但那也隻是白費時間而已,她一無所獲。
曾有多次,朱麗莎真想冒險破門入内,作一番詳細的調查,可是由于上當上多了,多次陷進了重圍,弄得狼狽不堪都是因沒作深重的考慮,孟浪行事的結果。
在這一段時間,孫阿七一直沒有露面,使朱麗莎感到非常的困惑。
夏落紅纏着汪玲玲,到處玩樂,孫阿七沒有露面,這内中就必有文章。
這一天,朱麗莎正計劃着,進一步采取行動,或是對付夏落紅,由夏落紅的身上下手。
韓大白給她遞來了消息,說:“中共的郝專員和他的兩個從員已經乘‘泰國航空公司’的班機抵達曼谷了!”
朱麗莎的心中涼掉了半截。
單是她一方面在曼谷對付孫阿七和夏落紅已經感到棘手,郝專員的一幫人抵步了,就更不好應付啦。
汪玲玲方面又有消息傳來,說是夏落紅帶着她遊北榄港去了。
“北榄港在什麼地方?”朱麗莎問。
韓大白的從員即展開了地圖,指示給朱麗莎看,北榄港在曼谷的正南方,是一個港埠。
由曼谷沿湄南河南下,可以直達北榄港。
換句話說,北榄港的航運,沿湄南河可以直達曼谷。
朱麗莎靈機一動,恍然大悟,跺腳說:“這就是了!總算給我找出一個破綻啦!”
夏落紅必是利用汪玲玲做掩護,去收藏那些“贓物”呢!北榄港是個理想的地方,那些“贓物”可能根本就沒有運到曼谷來,它在北榄港就停下了。
郝專員帶着他的兩個從員馮恭寶和魏中炎,在新加坡撲了個空。
當他們搞清楚了那是朱麗莎故意布下的“迷魂陣”,知道已經上當了,趕忙又飛抵曼谷。
赤色間諜的“統戰份子”,密布于東南亞各國家,他們是随時都有着侵略的準備的。
郝專員也不例外,下飛機之後,立刻就有駐該地的“統戰份子”來和他取得聯絡。
郝專員也非常焦急,因為他比朱麗莎已經晚抵曼谷好幾天了。
假如說,被朱麗莎捷足先登,他就要徒勞無功了。
要想從朱麗莎的手中将“寶物”重行奪回來,那需得費上一番極大的手腳呢。
郝專員急切要知道朱麗莎和“華泰輪船公司”的情形,聽過調查報告後,立刻就啟程往“華泰輪船公司”的辦事處走了一趟。
那間輪船公司,早已大門緊閉。
無從進内,郝專員向附近鄰居調查,不得要領,正旁徨間,有人拍他的肩膊。
“郝專員,久違了!”
郝專員回首一看,大感驚愕。
那拍他的肩膀說話的,個子矮小,獐頭鼠目,露出兩枚大匏牙,笑起來時鼻子上還有皺紋。
那是孫阿七呢!
對這小子,郝專員不會忘記,恨不得剝他的皮,抽他的筋。
郝專員追蹤朱麗莎至新加坡,已經是被甩掉一次了,到達曼谷,剛着手調查“華泰輪船公司”的辦事處,就碰見這形狀古怪的家夥。
他是駱駝手底下的能人之一,“飛賊”是他的綽号,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郝專員立時有了警惕。
說:“嗨,我正怕找你不到,你竟自己送上門來了!”
立時,站在郝專員身畔的兩名大漢馮恭寶和魏中炎即開始動手。
孫阿七雙腳一蹬,向後竄出了一大步,連忙雙手亂搖,說:“嗨!嗨!你們别搞錯了,這地方不是香港,泰國是極端反共國家!不由得你們亂來!”
馮恭寶和魏中炎還要向前沖。
孫阿七第二次後退。
“在光天化日之下。
你們要胡來,無非是自找難看!”
郝專員一聽,孫阿七的話頭不對,連忙向馮恭寶和魏中炎喝止。
這時候,隻見孫阿七縱向了一株電線杆,就如猿猴般快捷無比,一擰身已縱向屋子的瓦背去了。
“你們聽着,我是好意關照你們來的,别在這裡多浪費時間,朱麗莎住在‘格蘭大飯店’,你們隻要把她看牢了,一切的問題都可以解決啦!”
這時候,馮恭寶和魏中炎假如一定還要逞兇的話,唯有拔槍來打了。
但是馬路上的行人衆多,孫阿七這麼的一竄上瓦背,已經有人在駐足觀看了。
他們回首向郝專員看了一眼,意欲請示,郝專員搖了搖頭,禁止他們孟浪行動。
孫阿七在瓦背上說了一聲:“BYE,BYE!”一溜煙,竄過了屋背,人影不見了。
馬路上駐足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