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篝火邊享用了蛤肉海草湯。
剛喝完,梅林就帶着六七個守衛從塔堡上下來,他是專程來找伊倫的。
“國王去世了。
”濕發告訴他。
“是啊。
我那兒有鳥來過。
現在又來了一隻,”梅林秃了頭,身材圓胖,他居然按照青綠之地的規矩給自己加上“伯爵”的頭銜,穿起天鵝絨和毛皮的盛裝。
“一隻召我去派克,另一隻要我去十塔。
你們這些海怪的手臂真是太多了,想把人撕開還是怎地?算了,你怎麼說,牧師?我和我的長船該上哪兒去?”
伊倫皺起眉頭。
“你說十塔?哪隻海怪召你去那邊?”十塔城是哈爾洛大人的家堡。
“阿莎公主。
她已帶着她的船回來,‘讀書人’放出烏鴉,召喚她所有的朋友前去哈爾洛家聚會,他聲稱巴隆的意思是讓她坐上海石之位。
”
“淹神才能決定讓誰坐上海石之位,”牧師道,“跪下,接受我的祝福。
”梅林“伯爵”撲通下跪,接着伊倫打開水袋,将海水倒在他光秃的頭頂上。
“為我們而受淹的無上之神啊!讓您的仆人梅德瑞德自海中重生。
給予他海鹽的祝福,給予他堅石的祝福,給予他鋼鐵的祝福。
”海水嘩嘩地流下梅林肥厚的雙頰,浸濕了胡須和狐皮鬥篷。
“逝者不死,”伊倫完成儀式,“必将再起,其勢更烈。
”梅林起立後,伊倫告訴他,“别動,聽我說,你有幸傳播神的意旨。
”
此刻“濕發”伊倫就站在岸邊,三尺之外即是浪濤日夜無情拍擊的花崗巨岩,他站得很穩,好讓神靈看着他,傾聽他的話。
“我們來自大海,終将回歸于大海,”他開始呼喚,正如之前千百次做過的那樣。
“憤怒的風暴之神将巴隆卷出城堡,摔死了他,如今他正在波濤之下歡宴。
”他高舉雙臂。
“鐵國王去世了!但新王将回到我們中間!逝者不死,必将再起,其勢更烈!”
“新王将再起!”淹人們齊聲高喊。
“他一定會。
他必定會。
可他是誰?”濕發頓了半晌,唯有波濤在回應。
“誰将成為我們的王?”
淹人們互擊浮木棍棒。
“濕發!”他們高呼,“濕發國王!伊倫國王!我們要濕發!”
伊倫搖搖頭。
“如果一位父親有兩個兒子,他給了一個兒子斧頭,給了另一個漁網,他想讓誰成為戰士?”
“斧頭給戰士,”魯斯吼回去,“漁網給漁民。
”
“是啊,”伊倫說,“神靈把我帶進浪濤下的深海,淹掉了我身上的無用之物。
當我歸來時,他賜予我雪亮的眼睛、敏銳的耳朵,還有專門為他傳播意旨的嘴巴,我就是他的先知,我将真神的律令告喻給那些遺忘了他的人。
我不能坐上海石之位……鴉眼攸倫也不能。
因為我聽到了神的話語,他說:不敬神的人将永不能坐上海石之位!”
梅林環抱手臂,“如此說來,是阿莎?是維克塔利昂?告訴我們,牧師!”
“淹神會告訴你們,但不是在這裡。
”伊倫指着梅林肥胖的大白臉。
“别看我,也别去想世人的律法,去聽大海的聲音。
升帆劃槳吧,大人,去老威克島,你,以及所有的頭領與船長。
目的地不是派克城,别去向不敬神的人屈膝,也别去哈爾洛家與婦人結交。
你們要直向老威克島,到灰海王大廳矗立的地方。
以神聖的淹神之名我召喚你,召喚你們所有人!離開廳堂與房屋,離開城堡與塔樓,到娜伽山丘召開選王會!”
梅林張口結舌。
“選王會!選王會已有……”
“……無數個世紀不曾召開了!”伊倫咬牙切齒地高叫,“但在黎明之紀元鐵民們選出自己的王,推舉最有威能的人。
該回到古道上了,如此方能重新偉大。
請記得,是選王會為我們的至高王‘鐵足’烏拉斯戴上了浮木王冠。
‘扁鼻’西拉斯,哈拉吉·霍爾,‘老海怪’,統統是被選王會選出的。
從選王會中,我們将找到真正的王,來完成巴隆未竟的事業,奪回我們的自由。
我再重複一遍,别去派克,别去哈爾洛的十塔,去老威克,找到娜伽的山丘和灰海王大廳的骨骼。
在那個神聖的地方,當月亮被淹,又重新盈滿之後,我們來決定真正的王,敬神的王!”他把骨瘦如柴的雙手高高舉起。
“聽啊!聽那浪濤的聲音!聽那神靈的呼喚!他正在對我們說話,他說:我們将從選王會中得到真正的王!”
咆哮聲四起,淹人們互擊棍棒。
“選王會!”諾京吼道,“選王會,選王會。
選王會中得到真正的王!”他們的喧鬧猶如雷霆,派克島上的攸倫一定能聽到,烏雲宮殿裡的風暴邪神也一定能聽到。
濕發伊倫明白自己出色地完成了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