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啊。
學城裡有紙有墨,也有長弓——希望你不要就此荒廢箭術。
不過山姆,守夜人軍團縱有千百射手,卻隻有少數幾人能讀會寫。
我要你成為輔佐我的新任學士。
”
這話令他猛地一縮。
不,天父保佑,我以後再也不多嘴了,以七神之名起誓。
放過我,請放過我吧。
“大人,我……我的職責在這裡,那些書……”
“……等你回來時它們還在。
”
山姆摸摸喉嚨,他幾乎能感覺到頸鍊的存在,勒得窒息。
“大人,學城裡……他們會讓我切屍體。
”脖子被套住的感覺如何?你想要鎖鍊,就嘗嘗滋味。
曾有三天三夜,山姆的手腳被拷在牆上,醒了就哭,哭完就睡。
喉嚨的鍊子勒得最緊,把皮都磨破了,而且隻要他在睡夢中翻身,便無法呼吸。
“我戴不了頸鍊。
”
“你可以,而且一定得戴。
伊蒙學士年老且盲,力量日漸衰退。
以後的日子,誰來接替他呢?影子塔的穆林學士像戰士而不像學者,東海望的哈慕恩學士醉酒的時間多過清醒的時間。
”
“如果你多問學城要幾個學士……”
“我有這打算,多多益善嘛。
然而伊蒙·坦格利安的傳人是沒那麼容易找到的。
”瓊恩看上去很迷惑。
“我還以為你一定會高興。
學城的書多得看不完,你可以在那兒過得很愉快,山姆,我相信你能學成本領。
”
“不行。
我可以讀書,但……學士同時也是醫者,而血——血——血讓我暈眩。
”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給瓊恩看。
“我是‘膽小鬼’山姆,不是什麼‘殺手’。
”
“膽小鬼?說說,你還害怕什麼?害怕老人們的斥責?山姆,你見過屍鬼湧上先民拳峰,如潮水一般的活死人,它們伸出黑色的雙手,臉上長着明亮的藍眼睛。
你甚至親手殺了一個異鬼。
”
“是龍——龍——龍——龍晶殺的,不是我。
”
“夠了。
你巧言密謀讓我當上總司令,現下就得服從我的命令。
你必須去學城鑄煉頸鍊,假如需要解剖屍體,那便乖乖照辦。
至少,舊鎮的屍體不會起來抗議。
”
他不明白。
“大人,”山姆說,“我父——父——父——父親,藍道大人,他,他,他,他,他……他說學士的角色是服務效勞。
”他知道自己語無倫次。
“塔利家族的兒子決不戴頸鍊,角陵的血脈不向小貴族們卑躬屈膝。
”你想要鎖鍊,就嘗嘗滋味。
“瓊恩,我不能違抗父親。
”
瓊恩,他叫的是瓊恩,然而瓊恩已經不在了,面對他的是雪諾大人,灰色的眼睛如冰霜般冷酷。
“你沒有父親,”雪諾大人說,“隻有兄弟。
隻有我們。
你的生命屬于守夜人,所以别再多言,回去收拾衣物,外加所有你想帶去舊鎮的東西,你們将在明天日出前一小時啟程。
還有一道命令,從今以後,你再不能稱自己為膽小鬼。
在過去一年中,你所經曆的比大多數人一生經曆的還要多。
你一定能面對學城,而且你面對它時,必須作為堂堂正正誓言效命的守夜人弟兄。
我不能命令你勇敢,但可以命令你隐藏恐懼。
你立過誓,山姆,記得嗎?”
我是黑暗中的利劍。
但他的劍術慘不忍睹,而黑暗令他恐懼。
“我……我盡力。
”
“不是盡力不盡力的問題。
你必須服從。
”
“服從。
”莫爾蒙的烏鴉拍打着黑色的大翅膀。
“遵命。
伊蒙……伊蒙師傅知道這事嗎?”
“他跟我意見一緻。
”瓊恩為他打開門。
“沒有告别儀式。
知情人越少越好。
第十道日光出現之前一小時,墓地邊集合。
”
山姆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軍械庫的,接下來他已經在爛泥和積雪中踉踉跄跄地行走了。
我可以躲起來,他告訴自己,我可以躲進書堆中的地窖裡,在下面跟老鼠一起生活,夜裡悄悄上來偷食物。
瘋狂的念頭,他知道這徒勞無益。
若是他失蹤,地窖是兄弟們首先會搜的地方,另一方面,他們最不可能搜的地方則是長城之外。
然而那更瘋狂。
野人會逮住我,把我慢慢折磨至死。
他們有可能活活燒死我,就像紅袍女打算燒死曼斯·雷德一樣。
他在鴉巢下面找到伊蒙學士,交上瓊恩的信,然後滔滔不絕地道出自己的恐懼。
“他不明白。
”山姆感覺想嘔吐。
“如果我戴上項鍊,我父——父——父——父親大人……他,他,他……”
“我父親也曾反對我選擇服務的生涯,”老人道,“是他的父親送我去學城的。
戴倫王育有四子,其中三人又生下男丁。
龍繁衍太多就跟太少一樣危險,他們把我送走那天,我親耳聽到陛下告誡我父親。
”伊蒙擡去斑斑點點的手,撚着懸垂于細脖子上、由多種金屬串連而成的頸鍊。
“鍊子很沉,山姆,但我祖父的決定是明智之舉。
雪諾大人的決定也一樣。
”
“雪諾。
”一隻烏鴉低聲說。
“雪諾。
”另一隻附和道。
然後所有的烏鴉都跟着叫起來,“雪諾,雪諾,雪諾,雪諾,雪諾。
”是山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