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語氣聽起來已經和癞痢佬佬一樣了,”她說。
“告訴我們你老家的情形。
”
她們專心地聽我說,就在她們反問我時,莉莉正好送茶進來。
“佛萊迪,好好地招呼我們的客人,”她說。
“我就把這責任交給你了。
你們可從彼此的身上學習到一些經驗,相互提攜、成長。
”
聽了姨媽的這番話,不論倒茶或拿茶點給她們,都讓我覺得自己很重要。
“這個名字真好笑呀,對不對?瑞琪兒。
”泰瑪莉絲說。
“佛萊迪!聽起來像是個男生的名字。
”
“事實上應該是弗雷德莉卡。
”
“弗雷德莉卡!!”她的表情裡充滿了輕視之意。
“我的名字比較特别。
可憐的瑞琪兒,你的名字太平凡了,你不覺得‘瑞琪兒’好像和聖經有關嗎?”
“對的,沒錯。
”瑞琪兒說。
“我還是最喜歡‘泰瑪莉絲’,我不會喜歡别人用男孩子的名字叫我。
”
“這樣才不會和别人搞混。
”我回她,結果引來泰瑪莉絲的一陣大笑。
之後我們就毫無禁忌地什麼都談,感覺她們倆已接受我了。
她們告訴我有關癞痢佬佬多變的性情,告訴我她有多麼容易受騙,隻是始作俑者必須負起全責:她曾有個愛人,後來因染上不明之疾,年紀輕輕地就去逝了,這就是為什麼她到現在還是未婚,得當像泰瑪莉絲、瑞琪兒及我這類人的家庭教師,而不能和丈夫、家人住在一塊,有個自己的家。
在茶會結束之前,我已經不再有恐懼感,并覺得我可以應付泰瑪莉絲,而對瑞琪兒我是不用擔心。
下個星期一,我已準備好前往聖奧比邸園,對和艾莉絲.羅利小姐的會面充滿了樂觀的好奇心。
聖奧比邸園是幢大型的都铎式大宅,兩邊外園的灌木叢中都開滿了豔麗的花朵。
蘇菲姨媽和我穿過那精美的房門後,進入了以圓石鋪蓋的前庭。
蘇菲姨媽對此次同行解釋為:“把這地方介紹給你。
”
“别讓泰瑪莉絲欺壓到你頭上來,她是那種一有機會就不會放棄的人。
千萬别忘記,你和她一樣聰明。
”她說道。
我向她保證絕不讓她有機會欺負我。
一位仆人引我們進入,說:“卡汀漢小姐,羅利小姐正等着這位年輕女士呢!”
“謝謝,那麼我們該上去了吧?”
“太好了。
”我回答。
大廳高聳且壯麗,裡面擺了個長型飯桌,四周有數把椅子圍繞着,牆上挂了一幅依莉莎白女皇的全身照,她身穿綴有鳥毛及碎鑽的禮服,樣子看起來頗嚴厲的。
“她曾在這裡待過,這家族的人一直引以為傲。
”蘇菲姨媽輕輕地說。
她帶我們爬上一段樓梯,我們經過樓梯間的平台,然後是更多的樓梯,經過擺了幾對沙發、椅子、小型大鍵琴及豎琴的樓座,我懷疑泰瑪莉絲會玩這些樂器。
接下來又是樓梯。
“教室一定在宅院的頂樓,西達大宅就是如此。
”蘇菲姨媽下了個定論。
最後,我們終于到達了。
蘇菲姨媽敲門,然後進入教室裡。
這個教室後來成了我非常熟悉的地方,教室很寬敞,天花闆也很高,中間擺着一個長型的桌子,而泰瑪莉絲和瑞琪兒就坐在那兒。
我注意到半開的櫥櫃内裝滿了書和石闆。
教室的另一端有個黑闆。
這是間很典型的教室。
有個女人直朝着我的方向走來,她,當然就是艾莉絲.羅利小姐。
她高高瘦瘦的,約四十出頭,我注意到她臉上流露出的神态,宛如受盡了長期的煎熬,一定是教導泰瑪莉絲.聖奧比這類學生的後果。
這種參雜惆怅的神情,使我想起泰瑪莉絲說過,她的生命中曾有個深愛的男人,曾也編築這無數的美景,而……
“羅利小姐,這位是我的侄女,佛萊迪……事實上是,弗雷德莉卡。
”
羅利小姐微笑地看着我,而微笑使她整個人都改變了,從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喜歡她這個人。
“歡迎你的加入,弗雷德莉卡,你一定要好好地自我介紹一番,這樣我才知道你和其他兩位學生的程度能不能配合得上。
”她說。
“我相信你們會相處得很融洽的,待會兒見了,親愛的。
”蘇菲姨媽說。
她和羅利小姐道别後就離開了。
羅利小姐指示我坐下,并問了我幾個問題,她似乎對我的反應很滿意的樣子,于是我們就開始上課了。
我的求知欲望本身就很強,而且也一直不間斷地看書,所以很快地,我發現自己的程度并不落于其他兩位同學之後。
十一點仆人拿着托盤進來,盤上有三杯牛奶及三碟餅幹。
“我把你的放在房間了,羅利小姐。
”她說。
“謝謝你,”羅利小姐說。
“好了,各位同學,休息十五分鐘。
”
她走時,泰瑪莉絲在她背後做了個鬼臉。
熱牛奶的味道真好,我們都拿一塊餅幹吃。
“終于自由了。
”泰瑪莉絲下了個結論。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嗎?”我問道。
泰瑪莉絲點點頭。
“十一點:牛奶時間。
十一點十五分:上課時間,一直到十二點,然後你和瑞琪兒就可以回家了。
”瑞琪兒贊同地點點頭。
“我想你一定認為這房子很富麗堂皇。
”泰瑪莉絲對我說。
“它和我母親長大時住的房子一樣壯麗,”我說,一股誇大不實的感覺湧上心頭。
“它就叫西達大宅,你可能也聽說過吧!”
泰瑪莉絲不在乎地搖搖頭。
但我才不買這個帳,繼續形容那房子——當然是運用想像力了,因為我從沒進去西達大宅過。
不過我可将在聖奧比邸園内所見的景象,搬入西達大宅内,而且确定讓它聽起來更壯觀、更華麗。
瑞琪兒坐在一旁專心地聽,看起來像是陷進椅子裡。
她,聽得太着迷,太入神了。
“當然了,瑞琪兒是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的。
”泰瑪莉絲盯着瑞琪兒說。
“我聽得懂。
”瑞琪兒說。
“噢,不,你不懂得,你隻住過大鐘宅那棟破房子:而且,在這之前,也不知你是打哪兒來的?你對這樣的房子當然不清楚了,對不對,佛萊迪?”
我說:“一個人是不需要住在這樣的房子,才能了解這些事。
更何況,瑞琪兒每天早上都來這裡上課,不是嗎?”
瑞琪兒滿臉感激地看着我,從那一刻起,我下定決心要保護她。
她小巧精美,看起來像個易碎的娃娃,我喜歡瑞琪兒,但是對泰瑪莉絲則抱着懷疑的态度。
我們繼續誇耀我們的房子,直到羅利小姐和仆人進來才停,仆人将托盤拿走,而我們則開始上課。
我記得第一天早上上的是地理和英文文法,由于我在課堂上表現優良,羅利小姐對我的滿意也明顯可見。
直到我們下課回家前,這一切都相當完美。
當時我和瑞琪兒正要往山梨之屋方向走,因為大鐘宅和山梨之屋相離不遠。
羅利小姐面帶笑容,慈祥地看着我說:她很高興我的加入,并相信我就是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學生。
然後就往她所謂的“書房”——就在教室隔壁——離去。
泰瑪莉絲和我們一起下樓。
“哼!”她推了推我,說:“我看得出你将成為癞痢佬佬的小寵物,舔她的腳趾頭,佛萊迪.海曼。
‘我相信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學生。
’”她模仿羅利小姐說。
“我不喜歡馬屁精。
”她又惡意地補了一句。
“我天生就是這樣,”我說。
“我喜歡羅利小姐,隻要我願意,當然可以成為她心目中最理想的學生,她至少需要一個。
”然後看着我發誓要保護的瑞琪兒,我又接着:“……或是兩個。
”
“書呆子!我最讨厭書呆子了。
”泰瑪莉絲說。
“我來這裡就是要學習的,而這也是我們的本分,否則來這裡幹嘛?”
“瞧她說得多正經!”泰瑪莉絲對瑞琪兒說。
瑞琪兒直盯着地闆,毫無疑問的,她一直受到泰瑪莉絲的欺壓,但為報答聖奧比的恩情——使她有機會學習,所以就忍氣吞聲。
但,這些課程是由大人們安排的,和泰瑪莉絲絲毫無關系,我并不打算迎合她。
泰瑪莉絲決定放棄這個話題,我于是領教了她來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氣。
她可以前一分鐘侮辱你,而下一分鐘又和你言歸于好,成為朋友。
我心裡很清楚,她對我的加入感到很高興:事實上,她很喜歡有我這個對手,這打破了瑞琪兒一成不變的溫馴和認命。
我們走到寬敞的樓梯間時,樓下正好有個男人等着要上樓。
“哈羅,克裡斯派。
”泰瑪莉絲說。
克裡斯派!我心想:這就是她哥哥!人們心目中的“邸園之主”。
他和蘇菲姨媽形容的一模一樣,高高瘦瘦的,一頭深色的發及一雙淡灰色的眼……冷冰冰的眼……好像蔑視這個世界般,他身上穿着騎馬的衣服,看來像是剛從外面進來的樣子。
對他妹妹的打招呼,他隻是接受地點個頭,眼睛很快地掃過我和瑞琪兒,然後從我們旁邊跑上樓去。
泰瑪莉絲說:“他是我哥哥,克裡斯派。
”
“我知道,你剛剛喊他的名字。
”
“這一切都是他的。
”她很驕傲地展開她的雙臂說。
“他并不很注意你!”
“那是因為你們在這裡的緣故。
”
接下來,我聽到他的聲音,那種可傳得又遠又清楚的聲音。
他說:“那個沒特色的小孩是誰啊?”他當時正和樓上的人聊天。
“我想大概是新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