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來澄清謠言的。
怎麼能不接待呢?于是,他說:“好吧,你随時都可以來找我,隻是提前通報一聲就行。
”王如歌一聽這話,嗲聲嗲氣地說:“太好了,太好了,我會很快就去的!”
這一下午,範鷹捉沒幹别的,隻是在接電話。
幾許煩惱,幾許安慰。
煩惱的是影響了他的正常工作,讓他對當市長以後如何開局沒時間來得及細想;安慰的是畢竟大家在他當選以後表示出和以前不同的熱情,假如真的無聲無息地沒人理睬,豈不是也很失落?
臨下班,範鷹捉給機關保衛處打了電話,問他們有沒有人來報告丢失東西。
他們回答,沒有人來報告。
保密性的文件資料自不必說,不敢報告就是怕被追究;那金銀玉器抄起來就過萬,還有幾十萬的,怎麼就沒人承認丢失呢?難道是竊賊虛晃一招,信口雌黃?可竊賊明明是開誠布公,并且還要約時間見自己一面。
如果沒有确鑿的東西在他手裡,見自己能有什麼意義?顯然竊賊沒說瞎話。
有了這個前提,就讓人順理成章地推出“機關裡的東西都不是好來的”這樣的結論。
這個竊賊很有心計,各屋裡衣服鞋帽都有,他都沒偷,偷的偏偏都是值錢和敏感的東西!
範鷹捉又給秘書長于清沙打電話,問他一會兒有什麼安排。
于清沙道,城建集團老總段吉祥約了去吃飯,但範市長如果有事他就把飯局推了。
範鷹捉道:“你跟我在機關食堂吃飯吧,那個飯局往後推推。
”
于清沙正想找範鷹捉談談,便急忙答應下來。
回頭他就給段吉祥打了電話。
然後馬上揣了一瓶水井坊下樓來到機關食堂,點了兩涼四熱六個菜。
于清沙的職責就是協助市長、常務副市長處理市政府日常工作,主持市政府辦公廳全面工作,負責辦公廳黨組、市政府及本辦文件的發文審核把關工作,與幾個市長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很多,他知道每一個市長的口味。
機關食堂沒有單間,隻在角落用竹篾屏風擋了一下。
範鷹捉下樓以後,六個菜就立馬端上來了。
于清沙比範鷹捉大十歲,在政府秘書長的位置上幹了十來年了,一直提不起來,而到了眼下這個年齡再往上走就更難了,除非上邊哪個人真看上他了,使了非凡的力氣挽住他的頹勢,給他新生。
假如真有這麼個人的話,那可真如再生父母了。
而為了尋找這個“再生父母”,于清沙千般窺探,萬般努力,費了多大的勁隻有他老婆最清楚,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然而工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在副市長柴大樹的幫助下結識了政協主席老傅(說結識是說深度接觸,論認識的話早就認識),讓他看到了在政協副主席的職務上忝陪末座的可能。
如果能夠順利晉級,他将享受夢寐以求的高級幹部的一切待遇。
但就在這時,問題來了。
于清沙先陪範鷹捉幹了一杯,然後說:“範市長,今天我跟你說點掏心窩子的話——你如果不當正市長我也不說這些,但現在不一樣了,隻有跟你說才可能讓我解脫。
”說着兀自又幹一杯。
範鷹捉道:“什麼事呀,神神秘秘的?你幾時找我說都行,怎麼還非得鄭重其事地找我談談,你這一‘談談’就讓我感覺問題很嚴重似的。
”
“範市長,多年來我在工作上積極主動,恪盡職守,加強學習,勇于創新,圓滿完成了各項工作任務。
同時,常修為政之德、常思貪欲之害,常懷律己之心,嚴格執行廉潔自律規定,努力築牢思想防線,自身廉政建設也進一步得到加強,隻盼望有個圓滿結局。
”于清沙又給自己斟上酒,因為心裡有事,臉已經先漲得通紅了。
“你這人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内向,有話直說,幹嗎拐彎抹角的?”範鷹捉也兀自幹了一杯。
“範市長,我把話說出來,你可别拿酒潑我、把桌子掀了!”于清沙把頭低得快磕着桌子了。
“瞧你說的,我什麼時候這麼沒涵養過?”範鷹捉也給自己斟酒。
“範市長,這次機關失竊,我的屋裡丢了兩樣重要的東西。
一是城建集團關于修建商業街和平河工程的預算方案(在政府工作報告沒出台以前,這兩大工程的預算已經做出來),如果散失到外面,情況就會很複雜,市政府作為投資方會很被動;二是,我寫的一份舉報材料,還署了名,而被我舉報的人恰恰就是你,因為我心裡矛盾就一直沒寄出去,結果被偷了。
”于清沙語無倫次地說完,腦袋已經快紮到褲裆裡了。
他兩手捂臉,不敢看範鷹捉。
怎麼會這樣?範鷹捉的臉騰一下子就漲紅了。
他愣愣地看着于清沙,好半天沒說話,也沒喝酒。
他現在已經一點喝酒的心情也沒有了。
兩大工程的預算方案洩露出去,自然對市政府工作很不利,但那是工作,還可以想方設法變動、補救;而署了名的舉報信如果公之于衆,對範鷹捉的個人傷害可就大了,甭管舉報的情況是否屬實,隻要署了名,而且是市政府秘書長的名,所産生的殺傷力就會難以估量!
“你舉報我什麼事呢?能不能說說,讓我也明白明白?”沉默了好一會兒,範鷹捉才開口。
他看着眼前這個工作起來沒黑沒白、任勞任怨的老同志,卻原來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這真讓他百感交集,想來這每個人的另一面都是别人永遠猜不透的!
“我列舉了幾件我所知道的你幫下屬單位女同學淘換資金的事,你給新開業企業剪彩戴走鑽石胸花的事,還有你給企業和商店寫牌匾收了巨額潤筆費的事。
就這些。
我真糊塗啊,真不是人啊!”于清沙終于把底牌亮出來了。
仿佛卸下了壓在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範鷹捉卻語塞了。
于清沙雖然沒有說出他幹的很多打擦邊球的事,但僅這幾件事也足夠他喝一壺了。
雖然女同學後來給了他什麼報酬,于清沙并不知道。
但那朵鑽石胸花于清沙卻看見了——黃金絲的花朵上面密密麻麻嵌滿了星光閃閃的鑽石,範鷹捉回家以後一數有十八粒,他讓老婆拿到首飾店去估價,結果人家說,這麼大的鑽石每一粒就價值八千,當時他老婆被吓得噤了聲。
而這樣的鑽石胸花,範鷹捉收過好幾個。
那潤筆費就更可觀了。
雖然不是給錢,但人家知道範鷹捉好寫書法,是省書法協會會員,而好寫書法的人又沒有不喜歡文房四寶的。
于是,每次有人請他題寫牌匾都送他古玩行很看重的古舊硯台。
當然,每次寫牌匾的活都是于清沙攬來的。
因為他知道人家不會虧了範鷹捉,而且每次于清沙都會助興一般站在一邊看。
問題就在這裡:于清沙很懂古玩,是個集藏發燒友,經常給報紙寫集藏小段子。
他明明對古硯很懂很愛,但從不伸手,絕不橫插一杠子。
範鷹捉曾經把品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