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茶山、雲茶、老同志、李記谷莊、南峤、南澗、鳳慶、雙江勐庫、宸泰、車順号、龍園号、可以興、楊聘号、同慶号……”竟如數家珍一般。
任味辛道:“天,東西還真不少,得占壓不少資金吧?”馬小伍道:“誰說不是呢!現在還要把商業街的茶城盤下來,如果沒有上邊支持,要命也幹不成!”任味辛道:“由此我看到了一個青年企業家展翅欲飛的雄姿,但你的話說得不錯,沒有上邊支持怕是幹不大的。
你領我進卧室看看,怎麼樣?”說着,任味辛從手包裡掏出另一個電子台曆,遞給馬小伍。
馬小伍接過東西,表情詫異地看了任味辛一眼,說:“卧室裡亂七八糟的,有什麼好看的?”任味辛道:“那是一個青年企業家的另一面,反映了創業的艱難和忙碌。
”
馬小伍有些不太情願,但最終還是走過去把一間耳房的門打開了。
馬小伍沒有進去,隻是一隻手扶着門把手站在那裡,那麼任味辛就不便進去了,隻能也站在門口把屋裡浏覽一下。
屋裡有三張單人床、一張寫字台。
靠牆的位置有個大衣櫃,旁邊碼着三個旅行箱。
單人床上确實很亂,被子都沒疊起來,有防寒服在上面扔着。
每個床底下都有好幾雙鞋散亂着。
這些一瞬間就在任味辛眼前掃過。
而他的眼睛獨獨留在寫字台上,但也隻是着意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不過,他的眼睛已如攝像機一般将桌子上的情況攝錄下來:桌子上有一台筆記本電腦是打開的,頁面處于屏幕保護狀态,一隻小狗的圖案在上下遊動;而這台筆記本電腦的旁邊,卻整齊地碼着一摞筆記本電腦,足有六七個,而且從參差不齊的情況看,那些電腦不是一個品牌的,新舊也不一樣。
問題就在這裡!誰平白無故買這麼多筆記本電腦?不是“順”來的還能是買的嗎?從市政府機關往外“順”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可能,因為目标太大。
如此說來,這些人就不僅僅從機關裡“順”東西,還可能從别處“順”東西,也就是說,這是一群慣偷!任味辛的眼睛裡倏然閃過一絲亮光,便轉身走回大廳了。
但他不能讓馬小伍看出他在生疑,就甩下一句話:“你們的卧室氣味不好,應該經常開門開窗通通風。
”馬小伍道:“太忙,哪顧得上啊!”
任味辛暗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不與馬小伍深交一下?便說:“馬小伍哥們兒,認識你很高興,今晚我請你喝一杯,你一定要賞我個面子!”馬小伍一聽這話,便嘿嘿一笑,說:“你們小記者沒多少錢,我請你吧,走!”就先往樓下走。
任味辛緊緊跟上,于是他又領略了馬小伍下樓的奇姿——馬小伍單腳跳着,隻跳三下便下了一層樓梯,且絕無聲音,拐過彎來,再用另一隻腳,仍是單腳跳了三下便下了另一層樓梯,毫無聲息地站在了樓下大廳。
任味辛緊緊追趕,也難以趕超上去,便在馬小伍身後贊了一句:“好身手!”
兩個人出了茶館,馬小伍便引任味辛來到一家小酒館,這個小酒館沒在前進道上,而是在與前進道相交的一條路上。
任味辛覺得,這可能是馬小伍常來的點兒。
其實,馬小伍是為了躲開前進道。
因為前進道上這個時間巡邏的武警總是走來走去的。
既然躲武警,那必然是想幹他的事。
任味辛跟着馬小伍進了小酒館以後,立即為蒸騰的熱氣、刺鼻的煙氣酒氣所包圍,屋裡基本坐滿了人。
馬小伍回頭對他說:“任記者,你去找座位,我先跟銀台說句話。
”
任味辛便看了一眼銀台,見銀台後面站着一個濃妝豔抹、燙着爆炸頭的年輕女子,猩紅的嘴唇像流着血。
就在這時,任味辛被人撞了一膀,他沒在意,繼續找座位。
那個人一把揪住了任味辛的衣領道:“兔崽子,你撞我幹嗎?”
任味辛一邊掙脫一邊說:“明明是你撞我,怎麼說我撞你……”
可是,沒等任味辛把話說完,他的頭突然被一個黑布罩蒙住,接着,兩隻手就被反剪到身後。
任味辛沒有掙紮,也沒有反抗。
他知道對方不是一個人,反抗和掙紮的結果必然是挨打。
他不動聲色,想看看對方究竟想幹什麼。
他被幾個人簇擁着進到另一個空間,是哪裡,他自然不知道,但他從炒菜的油煙味和乒乒乓乓的廚師抖勺聲中,猜到這裡離後廚操作間不遠,可能就是操作間。
他便立即聯想到操作間裡有菜刀,有剔肉刀,要想把人弄死,再簡單不過。
這時,隻聽一個陌生的聲音問:“任味辛,說說你的真實身份吧!”
任味辛想了想說:“我的真實身份證件上都有,不信你們就給青年報打電話。
”
陌生的聲音又說:“我們不給青年報打電話,如果你們有約定,我們打電話不也是白打嗎?希望你放明白點,别牽着不走打着倒退,敬酒不吃吃罰酒。
”扭着任味辛胳膊的兩個人便在手掌上使了使勁,直把任味辛扭得生疼。
任味辛說:“我是青年報記者,是平川市記者協會會員,平川市作家協會會員。
你們不相信青年報,我可以把作協和記協秘書長的電話給你們,你們可以打電話核實。
”
陌生人沉默了。
過了十秒鐘,陌生人突然把涼冰冰油膩膩的切菜刀頂在任味辛的脖子上,讓他感受到了薄薄的刀刃,如果陌生人橫向一拉,就自然會拉斷他的氣管。
毫無疑問,任味辛面臨着有生以來從沒經曆過的生死考驗!
他心裡怦怦亂跳,感覺不能與陌生人硬抗,便急中生智道:“哥們兒,我認識銀行行長,也認識稅務局局長,他們都買我的賬。
你們想弄貸款,或者想合理避稅,我可以多多少少幫點忙。
”
這一招果真見效,陌生人把任味辛脖子上的切菜刀拿開了,開口說:“幹你們這行的沒有不謀私的,你們的良心都讓狗吃了!好吧,今天我們不把你弄死,但我們要看你的表現——你别總盯着小茶館,給你一個任務,查一查市長範鷹捉有什麼風流韻事,回頭寫成故事登出來!”任味辛趕緊接話說:“涉及市長大人誰敢幹這個,吃了豹子膽了?”
結果他的後背便狠狠挨了一拳,“媽那X,你幹不幹?”任味辛急忙說:“哥們兒别動手,我幹我幹!”陌生人說:“你們這種人說話跟放屁一樣,誰信?不過,我們既然把話說出來了,就不能收回去。
給你一個月時間,如果你拿不出像樣的文章來,别怪我們不客氣,到時候你眼睛瞎了或是腿瘸了、胳膊短了,别怪我們手黑!”任味辛趕緊說:“我明白,我明白。
”便被推推搡搡地推出了操作間,走過大堂來到外面,陌生人說:“五分鐘以後,你自己再摘面罩,摘早了别怪我下手狠!”任味辛又趕緊答應:“沒問題,沒問題。
”便聽任那一幹人離開他打車走了。
過了五六分鐘,他慢慢把面罩摘下來,外面天色已晚,路燈已經亮在頭頂。
任味辛重新走進這個餐館,找了角落的空座位坐下,回想剛才發生的一切,感覺事情真是撲朔迷離,險象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