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母親躺在淺灘上,一動不動。
他喊了聲:“媽——”
走近前,母親慘白的臉映入他的眼簾。
母親死了。
母親淹死了。
她的肚子鼓脹,嘴角還在往外面滲水。
也許是昨天黃昏,她落入了上面的深潭,淹死後浮出水面,被水流沖到了淺灘上。
他頹然地坐在淺水裡,愣愣地凝視着母親。
過了好大一會,眼淚才從眼角滾落。
他沒有哭出聲來,隻是渾身戰栗。
也沒有站起來離開,隻是默默地守着母親。
悲恸中,他突然有個怪異的想法,母親的屍體上會不會長出植物,會不會開出花朵?
母親死後,父親顯得若無其事。
埋掉母親的那天晚上,父親照常去了寡婦家。
他獨自坐在門檻上,一直到深夜。
夜歸的鄰居發現了黑暗中的他。
手電照在他臉上,鄰居問:“深更半夜,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他冷冷地說:“等我媽回家。
”
鄰居說:“你媽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
他還是冷冷地說:“就是死了,她也會回來的。
你看,我媽來了,就站在你身後。
”
鄰居突然覺得毛骨悚然,不再理他,回家去了。
後來,他經常夜深人靜時,在小鎮的街巷遊蕩。
有人碰見他,問他在幹什麼。
他會很冷靜地告訴對方,他在捉迷藏。
對方問他和誰捉迷藏。
他說和他母親捉迷藏。
同樣,那人趕緊逃離。
父親在母親死後不久,娶了寡婦。
父親和寡婦結婚的那天,他獨自一人在河邊的水柳叢中竄來竄去。
深夜,他才回到家裡。
他站在父親房門外,聽到裡面傳出怪誕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陰毒怨恨之光。
天還沒亮,父親就去殺豬了。
天亮後,寡婦在房間裡傳來尖叫。
寡婦醒來後,發現被窩裡有隻血淋淋的被剝掉皮的兔子,兔子皮蓋在她身上。
兔子是她帶到他們家裡來的,帶來一窩兔子。
她驚叫時,聽到房門外有人在笑。
打開門,她看到他笑得扭曲的臉。
她一把推開他,朝門外奔去。
那天中午,放學回家,他一進家門,就被父親一腳踢倒。
父親把他剝光了,吊在梁上,用竹片抽打。
每抽打一下,他就喊一聲“媽”,最後疼痛得喊都喊不出來了,就咬着牙,流着淚,仇恨地盯着站在一旁冷笑的寡婦。
父親打累了,才把他放下來。
他像一條死狗,癱在地上,喘着粗氣。
父親和寡婦在廳堂裡喝酒吃肉。
他們有說有笑,那是對他最大的蔑視。
他艱難地爬起來,操起把一尺來長的剔骨尖刀,走到院子裡。
他從兔窩裡抓出隻兔子,回到廳堂裡。
他朝父親和寡婦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