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是用木闆隔斷的,根本就不隔音,就是隔壁房間裡的人翻個身也能聽見。
花榮一進房間,就倒在床上,蒙頭睡覺。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說話聲。
花榮聽得清楚。
“這房間好髒,有股難聞的黴味,我就不脫衣服睡了。
”
“菲,不要嫌棄了,有個地方住就不錯了,等到了我家裡,我好好伺候你。
”
“你家不也是這樣吧,同樣是山區,我看好不到哪裡去。
”
“要比這裡好,要比這裡好,我和我媽說了,讓她把房子收拾幹淨了,什麼東西都買了新的,包你滿意。
”
“你說的話,我都不敢信了。
”
“不信你還跟我跑。
”
“這還不怨你,我放棄好好的家不要,被你騙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腸子都悔青了。
”
“我怎麼騙你了,你不是說喜歡我的詩人氣質嗎,不是說為了愛情,什麼都可以抛棄嗎。
”
“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以為這是浪漫,沒想到是個陷阱。
”
“别說了,好不好,你要是真的後悔,你回去呀,回去坐牢。
我從來沒有逼你做什麼,一切都是你心甘情願的。
現在倒怪起我來了。
”
“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你竟然說出這樣絕情的話。
我心情不好,說說不行嗎。
”
“好了好了,來,我抱着你睡。
”
“滾開,誰要你抱。
”
“那你睡吧,我不想睡。
”
“為什麼不睡?”
“我要看着箱子,如果我們睡着了,被人偷走,那就不好辦了。
還有,那老太婆把大門鎖死了,我擔心——”
花榮想,敢情他們是私奔呀,媽的,一對狗男女。
他實在太累了,不想聽他們說什麼了,睡覺要緊。
不一會,花榮就打起了呼噜,他隻要累了,就會打呼噜。
火燒火燎的牙痛讓花榮醒過來。
房間裡一片漆黑,天還沒有亮,他看了看手機,才淩晨三點多。
隔壁房間裡一點動靜也沒有,也許他們都沉睡了,也許都沒有睡,或者一個人睡了,一個人沒有睡,在黑暗之中守着那個神秘的皮箱。
花榮突然産生了強烈的好奇心,真想過去打開那個皮箱,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什麼寶貝。
這時,有凄涼的哭聲隐隐約約地傳來。
哭聲很輕,但是可以聽出是女人在哭,而且十分悲傷。
哭聲不可能是隔壁房間裡傳來的,是在更遠的地方。
花榮本來想強迫自己再睡,哭聲讓他無法入眠,加上該死的牙痛,他知道自己今夜不可能再進入夢鄉。
躺在床上,異常難受。
那哭聲誘惑着他。
花榮悄悄起了床。
他蹑手蹑腳地出了門,摸到廳堂裡。
他看到老婦起居的那個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縷光線,他也感覺到了,哭聲是從老婦房間裡飄出的。
一定是老婦在哭,她悲凄的哭聲讓花榮想起了母親,那個早逝的可憐女人。
花榮内心酸楚。
他來到老婦房間門口,輕輕地敲了敲門。
哭聲停止了。
門開了,花榮看到老婦雙手抱着一個相框,相框裡一個精神的年輕人臉上挂着永遠的微笑。
她是抱着相框在哭,她眼中積滿了渾濁的老淚,醜陋幹枯的臉上,有兩條淚河。
老婦聲音有些沙啞:“你有什麼事情?”
花榮說:“老人家,你為什麼哭?”
老婦說:“你進來吧。
”
花榮進了房間。
老婦把相框放在桌子上,然後關上了門。
老婦說:“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