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起她的手掌。
掌心濕滑而冰冷。
小妍焦急得眼眶紅了,但強忍着不哭出來。
她回頭看看那客人。
客人端正地坐在房門旁的幽暗角落裡,面目完全隐在陰影中,看不見樣貌和表情;肩頭披着那襲奇怪的純白長袍;那個神秘的長布包,此刻平放在他腿上。
他的一隻右掌輕輕搭在布包上。
那隻手掌,在微微顫抖。
“我……我……”小妍又看看桌子上那翻倒的茶壺。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這茶……是怎麼回事……”
雖然看不見,但小妍隐隐感受到,客人一雙眼睛正在瞧着自己,正在判斷她是不是說謊。
小妍知道,隻要這客人一個決定,自己将要比書荞姑娘更快告别這個世界。
一會兒後,客人的手掌,移離了長布包。
“你很害怕嗎?”客人的說話聲音,比平日急促。
小妍搖搖頭。
“我……要去找大夫來幫忙嗎?”她問。
現在她最擔心的是中了毒的書荞姑娘。
“沒有我準許,你絕不要離開這個房間。
好好看着她。
沒事的。
他們要對付的不是你們。
”
那客人停頓了一陣子,似乎要用力呼吸數次,才再接着說:“不要自責。
這事不是因為你。
是因為我。
”
小妍用力地點點頭。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口中的“他們”是些什麼人。
她隻是感覺:這個客人即使在如此狀況下,說話還是具有一種鎮定人心的力量。
其實就算沒有客人的命令,小妍也不會走——書荞姑娘是“盈花館”裡唯一待她好的人。
突然那客人的右手又迅疾搭上長布包。
身子在椅上稍一挪動。
小妍瞬間錯覺,那幽暗中的客人,突然向着緊閉的房門撲過去。
定睛細看,卻見他身體還是坐在原位未動。
——隻是激射而出的殺意。
同時門後傳來一名男人的語聲:
“玄武在地。
”
客人一聽這暗語,殺意馬上散去。
但手還是沒有離開布包。
“開門。
”他向小妍吩咐。
小妍戰戰兢兢地上前提起門闩。
門隻開了一半,一條身影已經無聲竄進來,掠過小妍身旁。
小妍把門關上,回身細看,才看清那高瘦白臉漢子的容貌。
漢子右手反握着一柄不足兩尺長的短劍,把閃亮的劍刃收藏在前臂底下。
他雙肩和腰間的皮帶上,還插着另外五柄同一樣式的飛劍。
漢子把右手劍歸還左肩的劍鞘,朝着那客人半跪。
“弟子‘首蛇道’樊宗,與同門八人,下山到來援助。
”
小妍聽見很是訝異。
這漢子比那客人看來還要年長一些,卻是那客人的“弟子”。
樊宗又繼續說:“弟子查知敵人的陰謀詭計,因此追蹤到來這裡。
不知道掌門……”他轉過頭,瞧見桌上的茶壺,即知不妙。
小妍再看那客人,仍然端坐在幽暗中,未發一言。
“趁敵人還沒有來,讓弟子帶掌門先逃——”樊宗說到這裡,突然像說錯話般止住,然後伸手往自己臉上刮了兩個巴掌。
小妍看傻了眼:這家夥難道是個瘋子?
——她不知道:武當弟子在掌門面前,這個“逃”字,乃是禁語。
房間中沉默了良久。
然後那客人終于開口。
“我留在西安不走,本來就是要等各門派人齊集,再一舉将之擊敗。
隻是猜不到他們竟用這等手段……我這狀況下,與其冒着在街上遭遇敵人的危險而走,不如留在這裡。
”他說着,又指一指躺在床上的書荞姑娘。
“何況,我正等着他們把解藥送來。
”
樊宗站了起來,沒再多言。
掌門的話,對武當弟子而言是絕對不容質疑的。
客人這時指一指擱在桌子上的筆墨。
原本是給書荞姑娘題詩用的。
“小妍,你會寫字嗎?”
“書荞姑娘教過我。
”她疑惑地回答。
“不過太深的字我不會寫。
”
“行了。
”
客人左手把肩上披着的那襲白袍卸下來,甩到跟前地上。
“你替我在上面寫幾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