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錫日勒病死,這對孤兒就由武當派撫養長大,并各依他們的特殊體質被訓練成精銳高手,練出别人不可能練到的武功路數。
此際衆人見錫曉岩要拔刀,就像面對一個謎題:
——這樣的手臂,會斬出怎樣的刀招?
沒有時間給他們思考了。
錫曉岩背後已閃現刃光。
秘宗門衆人惶然舉刀相應——
錫曉岩貌如兇獸,發出不似人類的嘶叫。
他左足在瓦面上微踏一步,腰胯猛抖,四尺開外的狹長刀鋒一氣拔出橫斬。
——這是“太極”的發勁方式。
錫曉岩已有修練“太極拳”的資格,但他天生性情太暴躁剛烈,在聽勁柔功方面無甚進境,但發勁攻擊的訣要卻練得完全到家,正好跟尚四郎相反,因此他在武當山上,制服的胸口隻有半邊黑身白眼的“陽魚”标志。
刀鋒破空銳音,尖銳如鬼哭。
秘宗門衆人都知難撄其鋒,本能地退步縮身閃躲,但最左面一人卻站得稍前了一點點,那長刀加長臂的誇張攻擊範圍仍是将他籠罩。
這秘宗門弟子在刀鋒及身前的一刻,及時倒垂單刀擋在身側。
——這是他一生最後一個防守動作。
他壓根兒就不像被刀砍中,而更像是受到極沉重的棒擊。
單刀折斷。
腰身被斬中處向内屈折。
整個人升起離開瓦面,橫向急飛越出了屋頂!
董三橋瞪眼,看着同門的屍身就如炮彈般飛出,全身都被一種恐怖感滲透。
——簡直不是人!
發勁之法,本來就是要盡量利用身體關節,一節接一節将勁力加乘上去,至最後一節發出;“太極”的發勁更是把此道練至頂峰,身軀從至柔刹那變至剛,勁力的傳遞過程無絲毫浪費,如水波積蓄成巨大的浪濤;而錫曉岩的“陽極刀”發勁,更多了一節常人所無的大關節,把本已強猛的勁力再加乘上去!
——他雖年輕,但純論剛勁,在武當山最少排頭三名。
屍體還未落到街上,錫曉岩又已順勢再上右步,腰身旋動,長刀又反手從同一軌迹橫斬回來!
——最簡單的招式,但當配上如此超人的力量時,無隙可破。
在董三橋心裡,現在想的已經不是能不能夠戰勝的問題。
而是能不能夠生還。
日光之下,刀鋒燦然,卻讓人感受到一股黑暗的死亡力量。
就在這刹那,另一片更長的刀光揚起。
電光石火間,兩刃相交,炸出比刀光更亮的星火,還有震蕩鼓膜的鳴音。
兩片刀刃反彈開去。
錫曉岩驚奇地收住刀鋒,瞧着那個擋下他反斬的人。
島津虎玲蘭則轉身一圈,才将野太刀回彈之力消去,雙手順勢将刀身舉起過眉,刀鋒向上,刀尖和視線皆直指錫曉岩,一雙明澄的眼睛無畏無怖。
錫曉岩的怪手把刀橫在胸前,迎對虎玲蘭的舉刀架式。
他還在回憶剛才交鋒一刻的手感——自從他這“陽極刀”練成之後,未嘗一次全力斬擊,有人能正面硬抗。
——竟然還要是個女人!
先前他滿胸都是要發洩的怒火,上屋頂來就是清掃敵人,雖也留意到當中有個女子,卻未多加細看,完全沉入戰鬥的狂熱中。
錫曉岩野性的眼睛,打量着面前這個比他要高出半個頭的東瀛女劍士。
虎玲蘭野太刀底下那剛強的臉容與表情,在他眼中有種難以言喻的美。
——長居武當山二十五年、身心都傾注于武道之上的錫曉岩,從來未曾有過這樣奇特的感覺。
虎玲蘭盯着這個奇怪的刀手,心頭也是一般震撼。
她的架式雖穩靜如止水,但其實雙臂經過剛才一記互砍,正在微微發麻。
虎玲蘭自小與衆多兄弟一同練武,他們每一個都身壯力雄,本來她以女子之身,應該專練輕靈的刀法來跟他們抗衡;但她就是不服輸,硬是要跟兄弟一樣走剛猛的路子,還要用上這麼巨大的野太刀,結果練就了比島津家衆兄弟還要淩厲的剛刀。
可是眼前這個武當的男人,刀勁更要稍微淩駕于她——而且隻用單手!
能夠給她如此震撼的人,從前隻有一個:荊裂。
她心裡焦急地記挂着還在下面的童靜和燕橫。
但是面對如此高手,絕難抽身。
——荊裂,你在哪裡?……
仍然猛烈的陽光,無情地灑照這對遠渡來此古都、身在屋頂高處對峙的武者。
兩柄長刀映射得仿佛着火燃燒中。
宿命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