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近百人之間那段空巷,仿佛充溢着一股無形張力。
日光已略斜,照在站于巷子東邊的桂丹雷臉上。
站在這不利的方位,他的圓眼卻未有眨一眨。
那棕色鬈發在日曬下略呈半透明。
此時在那西軍大隊後頭人叢間,突有一金屬長物向上射出,釘在左邊一幢書院的牆頭。
那長物一收縮,就帶着一條身影飛上了書院屋頂。
正是荊裂,他已揮動左臂,将釘在牆頭的鐵槍頭拉脫,一邊收卷鐵鍊,一邊沿屋頂而跑,要越過桂丹雷的攔阻。
——他雖也想親眼看看這個桂丹雷的武功,但心裡更憂慮燕橫和童靜,還是選擇先趕去“盈花館”。
桂丹雷視線未離尹英川,隻用眼角的餘光斜斜留意上方正走來的荊裂。
“你要去哪兒呢?”桂丹雷微笑說。
荊裂正走到桂丹雷上方十數步外,在屋頂上停步。
“讓我先過去。
待會兒再見,行嗎?”荊裂竟也微笑,還很禮貌地問桂丹雷。
桂丹雷本來就沒有想過能夠攔下所有人,最重要的是牽制着八卦門的主力;可是這個“獵人”也是個極危險人物,如果就此讓他越過,而他并不是真的去“盈花館”,反而借機跟尹英川在巷内前後夾擊,桂丹雷處境将會變得兇險。
但桂丹雷不知怎地,直覺就相信這“獵人”不是會這樣做的人。
“那就待會兒再見吧。
”桂丹雷竟點點頭應允。
荊裂也朝他點點頭,才再在崖頂上開步走。
兩個死敵,對答表情竟隐隐有點像老朋友。
——但他們彼此都知道,待會兒再見面時,大家都不會手下留情。
群豪之中也不乏輕功好手,但他們倒沒有一個人敢像荊裂般,隻身就輕輕松松在桂丹雷上頭走過去。
尹英川這時終于伸出了右手,反手拿住那大單刀的柄子,單手以鞘尾豎在地上,那負責擡刀的弟子這才敢把雙手放開。
“我先前就知道。
”尹英川悠悠說:“今天我要對上的人會是你。
”
他說着就倒轉成正握,隻用虎口挾着刀柄,四根指頭在柄上如彈琴般來回彈動,顯得技癢已久。
“就讓我領教一下,武當派怎麼個‘天下無敵’法。
”
桂丹雷沉下腰來,在巷裡坐個馬步,身體顯得比先前更要橫壯。
那雙比常人碩大的手掌架在胸口高度,掌心向前。
隻見那雙手掌的掌紋甚是紊亂,密密麻麻得連最基本那幾條紋都幾乎看不清楚了。
但假如近距仔細看真的話就會瞧出來:當中許多根本就不是掌紋,而是無數次練習赤手接拿兵刃遺下的創痕。
桂丹雷的“太極拳”開掌架式,不動如山。
“放心。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
當錫曉岩的右手再次舉起時,董三橋的眼裡出現從來未有的戒懼。
秘宗門能夠在自古能人輩出的河北滄州立足,甚至脫穎而出列入天下“九大門派”,憑的自是刀劍拳頭上的實力;年輕時就已在當地成名的董三橋,不論是友好比試還是惡意相鬥,經驗都絕對不淺。
但是一個這樣怪異的對手,他實在前所未遇。
錫曉岩右手伸向頭上方,握住斜挂背後那個纏藤的長長刀柄。
屋頂上衆人見他這舉臂握刀的動作,有一種說不出的奇特。
仔細看他那突顯在衣袖下的手臂形狀,他們才恍然:
他一條手臂上竟有兩個肘關節!
原來錫曉岩這怪臂,并不是單純臂骨長得比别人長,而是整個構造異于正常:在前臂和上臂之間,赫然還多出了一節無以名之的臂段,也就是說由手腕數算上肩頭,共有四個關節,比常人多出了一個“手肘”!
錫曉岩和已逝的兄長錫昭屏,天生體形怪異,都是拜其父親所賜:兩人實乃同父異母的兄弟,父親錫日勒,原是物移教的門徒,共娶了四個妻子,輪番為他生兒育女。
每次妻子懷孕,錫日勒就喂她們服用教内特殊調制的奇藥,以緻生産出來的嬰兒都成為生長不正常的畸胎,為的就是要替物移教制造天賦異禀的戰士。
結果錫日勒的四個妻子共懷孕十四次,有五次胎死腹中,九個生出來的男女畸嬰,七個都活不過兩歲,最後就隻有這兩兄弟存活下來。
而四個母親因為藥物摧殘,也相繼去世——物移邪教的秘術,殘忍如此。
就在錫昭屏隻有五歲,錫曉岩尚在襁褓之時,物移教被武當掌門公孫清剿滅,錫日勒是少數殘存并投誠武當派的教徒,帶着這兩個兒子上了武當山;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