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章 底層官員

首頁
事以前做不到,現在有可能了。

    憑什麼如此認定?就憑這位陸老闆,還有他的項目。

    陸先生的開發使昔日窮山惡水頓增價值,他的開發同時也剝奪了移民村民的一些本有權益。

    作為獨具慧眼搶先到達的開發者,他有權享用本地官員提供的各種超額優惠,但是他也應當支付必要的成本,特别是為利益受損的百姓提供補償。

    從長遠看,他從其中得到的收益可能遠大于支出。

    他是商人,商人應精于算計。

     劉克服需要陸金華的這種算計。

    如今别說搬遷一個小村,搬一戶農民都會生出許多事情,其中最不好辦的就是錢。

    往年移民村數次議論搬遷,最後不了了之,關鍵都在耗資巨大,經費難以籌措。

    這一次同樣,縣裡鄉裡讓劉克服提方案,這方案的要害不在于往哪裡搬往哪裡遷,更在于錢怎麼來。

    各級政府能為移民提供的補助有限,幫群衆建房之外,還得考慮道路、橋梁之類公共設施的巨大投入,所以得多謀财源。

    以往無從去找善主,所以辦不成。

    現在來了個陸先生,挨着村莊轟隆轟隆放炮,開山辦廠,機會便随之而來。

    這個商人有能力,也應當提供必要的補償和捐助。

     事後王毅梅對劉克服抱怨,以後再不敢通風報信了。

    林渠追查誰把陸先生到來的消息透露給劉克服,她承認了,書記一頓臭罵,說她是豬腦,她整個人都傻了。

     劉克服讓她不要害怕,說最終林渠會感謝她的。

     “劉副你好大膽,酒桌上那麼說真吓死人。

    ” 劉克服說所以給趕了出來,他覺得自己很沒用,現在他最盼望的就是手中能有權力。

    當年他在中學裡當教員,有人說他到頭來怕是老婆都找不到,那時滿心盼望能有貴人相助,改變命運,那種處境的感覺很深刻。

    忽然現在有人喊他“貴人”了,讓他感慨不已。

    他幫得了他們嗎?号稱一官半職,其實就是小小副鄉長,成什麼事?他覺得自己非常低微非常無力。

     “隻好铤而走險。

    ”他說。

     4 幾個月後,移民村遷移方案眉目初露。

     陸金華成了移民新村的一大資助人,出資修建移民村輸電、自來水等公用設施。

    從大暢嶺到嶺兜鄉集原先眼睛看得見,車輛不能通,隻有羊腸小路相連,現在需要修建車輛可行的公路,一步到位修建為水泥路面,也由陸金華的公司承建。

    協議是在縣裡最終商定的,雙方各有所獲。

    移民新村解決了耗資巨大的幾大公用設施,陸金華則免除了身邊隐憂,廠區範圍相應擴大。

    從長遠看,修築新村這條道路對陸金華自己也有好處,将來與省裡新建的大通道聯結,他的企業交通運輸将更為便捷。

     陸金華的參與使形勢頓顯明朗。

    移民搬遷的種種好處得到了認可,各相關部門漸漸達成共識。

    搬舊村建新村,資金是最大難題,其突破促成其他障礙一一破解,局面終于打開。

    如劉克服所說,搬一個小自然村對一個縣不是天大的事情,但是這件事容易的話,誰還需要恭候劉克服如此“貴人”?所以大家都說小劉行啊。

     劉克服卻陷于擔憂,他的胳膊常會突然發抖。

     方文章書記再次光臨嶺兜鄉。

    這一次與上回有别,他沒再張嘴罵人,問林渠是不是死的。

    書記心情不錯,他說走,快活一下。

     他們上了大暢嶺,踏滿山亂墳尋訪快活。

     這一天方文章去看地形,親自為移民新村定點。

    林渠等鄉主要領導陪同前往,劉克服王毅梅奉命跟随。

    那天天氣熱,因大暢嶺暫時隻住鬼,不住人,沒有人家,無處歇腳,林渠讓辦公室從雜貨店買了一箱汽水,讓通訊員扛着,跟領導上山。

     路上方文章說,嶺兜鄉的方案上報縣裡後,他親自主持開會研究,認為基本可行。

    如果隻解決移民村曆史遺留問題還不容易定,但是再加上擴大招商,發展工業這一個好處,那就應當下決心了。

    從農村建設項目裡支持一點,再設法從省裡市裡各部門新村建設、災害補助項目裡争取一點經費,加上其他方面的資金,湊一湊吧。

     林渠請求上邊多給錢,他說嶺兜鄉除了石頭,其他的不多。

    劉克服插嘴,斷言這筆錢值得,這件事是注目長遠,除了一舉還清曆史舊賬,給困難移民一個新的幸福生活,也讓嶺兜有望成為招商和工業開發的一個亮點,在全市全省都可能叫響。

     方文章道:“這麼說小劉有功?” 劉克服說:“功勞是兩位書記的。

    有問題絕對不敢怪罪别人,那一定是小劉。

    ” 方文章大笑,說看來小劉不隻會多嘴,還學會說話了。

     那天在現場,劉克服繼續“學說話”。

    他對方文章提起數十年前為移民村選點的故事,講到傳說某位縣領導口渴,在耕山隊落腳喝茶,之後不想走了,決定把移民點建在那裡,留下了數十年的矛盾和糾紛。

    當時曾有人建議走到大暢嶺看看,該領導一看天色已晚,聽說那地方有鬼火,當即否決。

     “過了幾十年,今天縣領導終于走到了大暢嶺。

    ”劉克服說。

     方文章說他不會是第一個吧? 劉克服強調不同,為解決移民村的困難而來,方文章可能是第一個。

     方文章說如此看來應當利用晚間,打上手電,就着鬼火到這裡看墳。

     他竟然認起真來。

    那時嶺上衆人一人一支汽水瓶,喝着解渴。

    方文章下令大家把手中的瓶子全部放回紙箱,讓通訊員扛下山去。

    今天自方書記以下,縣鄉村大小官員一律不許喝水,不能像當年一樣口渴誤事。

     “免得幾十年後讓小劉再有話說。

    ” 大家隻好口渴。

    林渠罵劉克服,說劉副不幹好事,不學說話還好,一學就讓領導和大家一起幹吞口水。

    哪有這樣巴結領導的。

     劉克服自認該罵。

    一行人幹吞口水,一起走到了小南坡。

     大暢嶺範圍很大,不可能滿山建房,必須為未來的新村劃定一片建設區域。

    規劃之際,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在該嶺的東北坡上,包括劉克服。

    東北坡位于大暢嶺東北側,這裡坡勢比較平緩,離水源較近,引水方便,舊有的一條小路也從坡下穿過。

    方文章在這個坡看了半天,卻不說話。

    林渠彙報說對這個點看法比較一緻。

    方文章就挖苦,問林書記是不是口渴了?不想走路?林渠發窘,說大書記不渴,小書記更不會渴。

    于是大家越過東北坡,踩着灌木草叢,繞過雜亂無章的亂墳走往另一方向。

     方文章在雜草中看到半截條石,他踏上去踩了踩,問:“小劉,這是什麼?” 劉克服說可能是早年人家的石柱,房子廢棄倒塌時摔斷了。

    這一帶廢墟不少。

     “附近都走過嗎?” 劉克服說大的坡他都看過了。

     方文章找到了一條廢水渠,在雜草叢中斷斷續續向前延伸,有的地方尚有渠道舊痕,有的已經塌平。

    順着雜草中時隐時現的廢渠,他們走到了小南坡。

     這裡位置在大暢嶺東南面,它的南邊還有一個大南坡,面積很大,坡形陡峭,不适于建村。

    小南坡這裡坡度相對平緩,其他方面似乎很普通,同這裡的其他荒坡并無不同。

    小南坡與東北坡相比距離稍遠,但是比較向陽,視野會開闊一些。

    方文章站在坡上東張西望,點點頭說:“往回走。

    ” 林渠問:“方書記覺得這裡好?” 方文章說要辦這種事,光知道坡度面積公裡不行,得懂點風土民情。

    多找幾個人,好好商量一下,然後再定吧。

     “風水好壞,這是有講究的。

    ”他說。

     大暢嶺下有一條溪流,水流充沛。

    從嶺兜鄉到大暢嶺的公路眼下可以沿溪行進,無需過溪,當前并無問題,但是從長遠謀劃需要在溪流上建一座橋,因為未來大通道的路線在對岸山坡,有了橋才可以溝通,實現大暢嶺的地理優勢。

    由于建橋開支較大,經費落實不易,劉克服提出分兩步走,先搞新村民居和這邊道路,第二步再設法搞錢建橋。

    當前新村交通還用不到這座橋,等省裡大通道建成還來得及。

    方文章當場予以否決。

    說要搞就搞好一點,要一鼓作氣拿下來,起碼得有個眉目。

     “你們找過市交通局嗎?”他問。

     林渠說找過了。

    市交通局讓打報告,說今年的盤子肯定列不上,以後再考慮。

     方文章追問,這是誰答複的?鄉裡派誰去争取?縣裡部門配合了嗎?林渠說縣交通局局長親自帶鄉裡領導到市裡,找的是市交通局一位副局長。

    鄉裡派去彙報的人是王毅梅副鄉長。

     “這是她傻還是你傻?”方文章劈頭蓋腦訓斥,“事情這麼大,你林書記倒躲起來了?為什麼?” 林渠尴尬,笑了笑,說方書記清楚的。

     “你也傻掉了?”方文章扭頭問劉克服。

     劉克服一樣尴尬,他不說話。

     方文章看着他們,好一會,下令道:“小劉負責,再找。

    ” 方文章親自帶隊踏勘後,劉克服認真落實,與縣規劃局技術人員在大暢嶺和四周跑了幾個來回,測量繪圖比較,經過論證和協商,移民新村最後定點于小南坡。

    到了這種時候,百姓的看法自然複雜,分歧比較大。

    一些村民問劉克服為什麼要這裡,而不是那裡?劉克服說這個點看來各方面條件都不錯。

    尤其是風水。

     “方書記親自給看的,大貴人高瞻遠矚。

    ”他開玩笑,“全縣還有比他更大的風水先生嗎?” 村民最後被說服,縣鄉兩級遂拍闆定案。

     按照方文章要求,劉克服接着考慮辦那座橋。

    市交通局已經表态今年擺不進盤子,方文章卻指定劉克服再去争取,劉克服無可推托。

    劉克服有前科,膽敢不請自到闖酒宴,找外商理論,為新村籌錢修路安自來水,為什麼碰上這座橋就不敢了,如林渠般畏首畏尾?這裡邊有難言之隐,涉及一些陣年恩怨:市交通局局長不是别個,就是應遠,本縣的前任縣長,林渠和劉克服的老上級。

    當年應遠在任時與方文章不和,後來背個處分灰溜溜調離本縣,降級去市交通局當副局長。

    幾年後時過境遷,他東山再起成了局長。

    雖不像縣長是一方長官,卻也掌控一線,重權在握。

    移民新村建橋的事情,他的意見非常頂用。

    但是林渠劉克服都不好去見他,因為當年應遠受災,他倆都有牽扯,盡管已經過去,畢竟心存疙瘩。

    劉克服更有一重心病:他妻子蘇心慧早先最為該縣長看重,頗受議論。

    方文章很清楚這些情況,當年因為應遠,他處理過蘇心慧,現在他不管劉克服有多尴尬,就指定他去找應遠。

    因為應遠可能不認小劉,卻一定還認小蘇。

     劉克服拖了好一段時間,沒有立即去落實方文章命令。

    有一天他去了大暢嶺,時新村道路施工已經開始,小南坡在清理坡面,區域内各墳頭無論有主無主一律遷出。

    劉克服從山嶺上往下看,嶺下溪水流淌。

    那幾天上遊下雨,山洪彙流,溪水大漲,流速湍急,轟隆轟隆水聲浩蕩。

    他在那一刻下了決心。

     他沒有事先聯系,擔心應遠一口回絕。

    那天下午他離開鄉裡回縣城,在家裡住了一晚,隔天一早即前往市裡。

    蘇心慧問他去市裡幹什麼?他隻說移民村有點事,沒多講,刻意隐瞞。

    到市裡後徑往交通局,卻撲了個空:應遠不在局裡,到市政府開會去了。

    劉克服悻悻離開,下午再去,碰着了,應遠在辦公室,但是人家正忙,開局務會,劉克服不敢打擾,在應遠的辦公室外足足守了一下午。

    晚六點半,下班時間過了半小時,裡邊的會議才算打住,應局長愛開長會,與當縣長時如出一轍。

    散場後應遠出門,一眼看到劉克服,頓時顯得驚訝。

     “小劉?” 劉克服說有一件事找應局長彙報,在這裡已經等了一天。

    現在很晚了,不敢多耽誤領導寶貴時間,應局長能給他幾分鐘嗎?或者他明天再來? 應遠盯着他看,好一會兒說:“進來。

    ” 他們在應遠的辦公室談了半個多小時。

    幾年沒打照面,應遠對他的情況卻很清楚:調政府辦,然後去了嶺兜。

    辦竹筍,卻還留在鄉裡。

    如果沒有特别淵源,領導哪可能如此關心芝麻大一個小劉。

    應遠也知道移民村和那座橋,他說這座橋今年擺不上。

     劉克服給了一份報告,懇請應局長幫助。

    劉克服說移民村村民跟他講過,當年應縣長曾兩次到過該村,對村民的情況很了解,也很關心。

     應遠糾正,說自己去了不止兩次。

    那兩回是帶着鄉、村幹部去了,還有兩次沒帶人,是前往水泥廠途中順道過去看的。

    這個村當年跟水泥廠之間摩擦很多,根子很長,牽連到幾十年前的移民安置,早先那些人沒負好責,沒把事情辦好,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應遠講話一闆一眼,威嚴矜持,乒乓球落地一般啪嗒有聲,不像方文章帶情緒,喜怒形于色。

    方文章罵以前那些人拉屎不擦屁股,同樣的事到應遠嘴裡就文氣多了。

     劉克服提到了移民村拟遷址大暢嶺。

    應遠記得那地方到處亂墳崗,還有不少廢墟,很偏僻。

    劉克服說省裡的大通道正在修建,恰從嶺對面山崗經過。

    明年大通道通車後,嶺兜以至全縣的車輛上這條通道,走大暢嶺最便捷,屆時新村就是交通要沖了。

    但是還缺一座橋,越過嶺下溪流的橋。

     應遠還是那句話,今年的項目都排滿了。

     劉克服說這座橋在嶺兜有如天大,到市裡一擺隻算一座小橋,應局長關心支持一下,應該可以辦成的。

    村民們至今非常懷念應縣長,應局長再幫他們一把,一村百姓一定會感激不盡。

     應遠說幾年不見,小劉變得很會說話。

    看來基層真能鍛煉人。

     劉克服說吃一塹長一智,他自知毛病很多。

    縣裡鄉裡把任務交給他,硬着頭皮來找應局長,還望應局長多幫助。

     應遠問:“誰讓你來的?方文章?” 劉克服承認:“是他。

    ” 應遠說:“這個人我清楚。

    ” 他讓劉克服回去報告方,說已經找過了。

    應局長表态:今年已經排滿,明年排得也差不多了。

    各縣報來的項目要求很多,有的已經排到後年。

    嶺兜這個再研究吧。

     劉克服還想再講,應遠擺手說很晚了,這事不說,走吧。

    劉克服隻得起身。

     “小蘇怎麼樣?”應遠突然問了一句。

     劉克服說她很好。

     “他們不該那麼對她。

    ”應遠說,“你跟她說,早晚有一天會改變的。

    ” 劉克服沒有應聲。

     “需要的話,讓她給我打電話。

    ”他說,“不必這樣消失掉。

    ” 劉克服臉色發白。

    走出應遠辦公室時,他夾在腋下的公文包啪啦掉在地上,他彎下腰,伸出右手撿那小包,幾次都抓不起來。

    他的胳膊在不停發抖,止都沒法止住。

     趕回縣城,蘇心慧發現他不大對頭。

    她問劉克服怎麼了,要辦的事情不太順?劉克服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當晚劉克服住在家裡,一上床倒頭便睡,說自己累了。

    其實他根本沒有睡着,聽着身邊妻子兒子細細的鼻息,睜着眼睛一直捱到天亮。

     淩晨時蘇心慧起來給兒子把尿,她看了劉克服一眼,發現他睜着眼睛。

     “小劉,你心裡有事。

    ”她說。

     劉克服不承認。

    蘇心慧說:“你騙不了我。

    ” 她追問。

    劉克服最終坦白,把去見應遠的情況說了。

     “幹嘛要去?” 劉克服說沒有其他辦法。

     “怎麼不先跟我說?” 劉克服說他不願意提起。

     蘇心慧不再說話。

    兩人躺在床上,一聲不吭直至天亮。

     早飯後,蘇心慧送兒子去幼兒園,然後就得到店裡上班,劉克服也得趕回嶺兜。

    出門前蘇心慧跟劉克服說了幾句話,她說她不需要改變什麼,機關裡這個那個事情她早就受夠了。

    她講過,有這麼一個家,有丈夫和兒子,已經心滿意足。

     “你覺得那座橋對你非常重要嗎?”她問。

     劉克服說如果不是,他不會去找應遠。

     “給村民讨個公平,話是這麼說,其實也是給自己。

    ”他說。

     蘇心慧不再問了。

    劉克服走後,她給應遠打了電話。

     一個月後應遠帶着局裡幾大要角來到嶺兜,林渠劉克服一起陪他去了大暢嶺。

    應遠看了選定的橋址,在鄉裡開了會,以現場辦公的方式,把事情敲定下來。

     “這是特事特辦。

    ”他說。

     那天縣裡來了許多人,縣長、分管副縣長、交通局長,相關人物無一缺席。

    方文章沒有出場。

    縣長替他向應局長告罪,說方書記出差不在縣裡,他交代了,晚上縣政府宴請,由縣長代罰三杯,表示不能親迎應局長的歉意。

     應遠說,告訴方書記不必客氣。

     應遠還視察了小南坡上的新村工地。

    正在這裡興建的民居及其配套設施不在交通局管轄範圍,但是老縣長有興趣。

    他在到處叮咚作響的工地上站了好久,東張西望,有如上一回方文章在荒坡上那個樣子。

     離開之前,他把林渠和劉克服叫到一邊,問了他們幾句。

     “新村地址為什麼定在那裡?”他問。

     林渠說比選了幾個地點,這個地方比較開闊,也向陽。

     “方案是誰提出來的?” 劉克服說是他。

     “論證過嗎?” 劉克服說縣裡規劃和建設部門都派專人論證過。

    林渠補充,說縣委方文章書記親自看過點,最後也是他拍的闆。

     “你們告訴他,建議他再斟酌一下,可以更理想一點。

    ” “這都已經動工了。

    ” 應遠一口不松:“現在還來得及。

    ” 劉克服問:“應局長覺得小南坡有什麼問題?” 應遠說他知道方文章怎麼考慮的。

    但是不能光那麼想。

     “告訴他,這地方不好,他看風水不行。

    ”他說。

     也不多說,點到為止。

     應遠走後,劉克服問林渠這怎麼辦?應縣長好像不是說着玩的。

    林渠說兩個風水先生看的不一樣,哪一個更靈?咱們不知道,隻看哪個先生大。

    一個縣裡書記一位市裡局長,局長原先還是咱們縣長,兩位風水先生級别相當,但是業務範圍有不同,一個管片一個管線。

    咱們當然是歸誰管聽誰的。

     也巧,兩天後方文章來到嶺兜。

    林渠把應遠的建議報告了方文章。

    方聽後發笑,說老應是一個屁悶久了,不放不痛快。

    什麼風水不風水,他是清楚咱們怎麼考慮,心裡酸溜溜有些醋,說兩句鬼話吓咱們背氣。

    老應心眼多,就這德行,不管它。

     方文章對劉克服予以表揚,說把橋弄下來了,不錯。

    當初他為什麼要劉克服找應遠?這是一把鑰匙開一把鎖。

    應遠這把鎖挺生澀,哪怕他方文章出面也不一定頂用,小劉可以。

    劉克服這把鑰匙有靈性,七捅八捅,到底是捅開了。

     “其他還有什麼問題沒有?”他問劉克服。

     劉克服有一個個人問題比較迫切,希望得到解決。

    這大半年他奉方文章之命處理移民村事項,身份比較尴尬。

    說是劉副鄉長,實已不參與鄉裡工作,抽到竹筍辦搞中心,人又沒有到位。

    移民新村建設搬遷有無數具體事項要處理協調,牽涉到市、縣、鄉、村以及各相關部門,名不正言不順,辦事格外困難。

     方文章說:“這裡的事情有點眉目了,那邊竹筍也得有人管。

    收拾收拾去吧。

    ” 劉克服不吭聲。

    好一會,他說能不能另派個人,他留下來把這裡的事情辦清楚。

     方文章問:“林渠,你什麼意見?” 林渠說小劉這一段幹得不錯。

    今後怎麼辦請方書記決定,他完全擁護。

     “他走了讓誰管這一攤?王毅梅?管得起來嗎?或者你林書記親自抓?移民村的二杆子再鬧起來,讓我方書記親自為你擦屁股?”方文章問。

     林渠說小劉是留是走他不能多嘴,隻怕多嘴錯了挨書記罵。

    他知道書記是批評也是勉勵,他表個态,讓他林渠幹什麼,他保證幹好,絕對不敢讓方書記為他擦屁股。

     林渠沒有明确表态,實際上态度很明白,方文章當然心裡有數。

    他即予評述,說林渠是老手了,農村工作和領導工作經驗都很豐富,小劉還年輕,這幾個方面都遠比不上。

    但是移民村這件事恐怕還得小劉,别人不行。

    為什麼?别的人四肢健全,腿腳靈便,卻缺乏體驗。

    人家小劉胳膊有毛病,對村民的痛楚格外有感覺,所以特别努力。

    這種時候這種地方,就這胳膊特别有用。

     “毛病就是舉不高,沒力氣,得多支持一些。

    ”他說。

     竹筍辦就此不提。

    幾天後縣裡文件下達,任命劉克服為嶺兜鄉黨委副書記。

     劉克服臉色發白,胳膊發抖,情不自禁。

     5 一年後,移民新村基本落成,鄉裡于大暢嶺新村前隆重舉辦慶典,市、縣相關領導欣然前來,大批媒體記者、來賓雲集,嶺兜鄉一時盛況空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