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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仕途升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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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的。

     劉克服去找了方文章。

    方文章問:“你不服嗎?” 劉克服承認非常不服。

    他還想在基層幹,他一直很努力,也認真吸取移民村搬遷的教訓,工作特别用心,不敢圖名要利,鄉裡鄉外,大家有目共睹。

     “所以才得到重用,當了局長。

    ”方文章問,“這麼說可以服氣嗎?” 劉克服不吭聲。

     方文章警告,劉克服可以不服,不許消極。

    有時候有些事是不得已而為,這個不必多講,碰上了就必須經得住。

     “學學你老婆小蘇。

    ”他說。

     劉克服不明白方文章怎麼突然把他妻子蘇心慧拿來說事。

    隻過一周,方文章就給出了答案:縣裡研定,蘇心慧被任命為縣供銷社副主任。

     蘇心慧曾經是縣裡最年輕的中層幹部,當年把她一撤到底的就是方文章,現在方文章又把她重新起用,并樹為其夫劉克服學習的最佳楷模。

     蘇心慧在醫院裡聽到了自己的任職消息,沒表現出特别驚喜。

    她對劉克服說:“留心這個瓶子,到底前趕緊喊護士。

    ” 講的是病床上打點滴的瓶子。

    他們的兒子感冒發燒,在縣醫院兒科病房住院挂瓶。

    蘇心慧在病房裡陪了兒子一整天,晚間劉克服去醫院替她,讓她回家吃飯休息。

    此前幾分鐘,劉克服剛接到一個電話,得知了蘇心慧被提拔的消息。

     這時來了一個女子,卻是數月前那個深山雨夜的“對象”,姚育玲。

     她奉陸金華之命,以公司特派人員身份,代表陸老闆專程前來,對離開嶺兜到外經局履新的劉克服表示慰問,也探望劉局長生病住院的兒子。

     走之前,她往蘇心慧的書包裡塞了厚厚的一個信封。

    信封裡有錢,人民币四萬。

     蘇心慧給劉克服看了那些錢。

    她心情不錯,不是因為錢,以及複職升官,是因為兒子挂瓶一夜之後,燒已經退盡,情況向好。

    她跟劉克服開玩笑,從後背推他,再把他揪過來,以示搖撼。

     “咱們小劉是什麼?”她笑,“搖錢樹嘛。

    ” 劉克服沒心思開玩笑,他看着那錢。

     “按陸老闆的看法,這個世界無所謂公平,有的話就是這個。

    ”他說。

     把一個鄉書記擠走,拿四萬元加以慰問,這就是公平了? 現在劉局長陸老闆又有機會繼續切磋,做一點權錢交易,為了打造黃金圈。

    這件事相當棘手。

     大半年前,有一天上班,劉克服步行從家裡到縣政府大樓,在大門處被一群人擋了,止步不前。

    縣政府大門前人群聚集不是什麼新鮮事,多半是群衆集體上訪,當下時有發生,縣裡負責處理群衆上訪的部門是信訪局,劉克服的外經局管不着,所以碰上政府大門外的上訪人群,劉克服一向繞着走,穿邊門入大院進辦公室,該幹嘛幹嘛。

    那天比較特别,他停了腳,在大門外上訪群衆旁邊站了會兒,東張西望。

     這一批人比較特殊,四五十個,一式殘疾人,十來架輪椅,七八支拐棍,啞巴打着手語,瞎子戴着墨鏡,馱背歪着腦袋,個個與衆不同。

    殘疾人做事比健全人認真,哪怕上訪,人家一絲不苟,全部穿戴整齊,臉上身上收拾得很幹淨,像是國慶長假期間集體遊園一般。

    這些人有統一服裝,是工作服,工作服後邊都印着單位名稱,為本縣民政紙箱廠。

     不像通常群體上訪隊伍那麼嘈雜,這群人沒有什麼聲音,可能因為其中有不少聾啞人。

    他們也沒阻攔政府大樓門前的交通,人家很規矩,聚在大門一側,留下另一側,容院内政府機關部門的車輛照常通行,避免妨礙人員車輛進出。

    但是縣政府大院的往來還是受到影響,可能因為特别沒聲特别規矩,這一群上訪者格外受注意,有不少過往無關者停下來駐足圍觀,包括劉克服。

     林渠也在現場,指揮民政局和紙箱廠頭頭一幫人,配合縣信訪局人員勸說上訪群衆離開。

    他看見了劉克服。

     “小劉别躲着一邊,過來過來,用得着你劉局長。

    ”林渠說。

     這些年裡,他們倆各自有些起落,相處中有過一些情況,那都過去了,眼下都是一局之長,自當求同存異,和諧互助。

    這天在縣政府門外見面,林渠招呼劉克服幫忙,卻是開玩笑,民政紙箱廠殘疾員工上訪,聚集于縣政府大門,這種事外經局哪裡有資格插手。

     林渠是主管局領導,屬下群衆上訪卻不着急。

    他在一旁指揮,讓手下人去跟上訪人員接觸,自己并不往前靠。

    他當過信訪局長,辦這種事是老手。

     “咱們好手好腳,有時候也還想到哪裡去喊一喊。

    ”他對劉克服說,“人家啞巴有話要說,讓他們在那邊站一會兒,沒什麼了不起。

    ” 劉克服問他民政紙箱廠怎麼了,他告訴劉克服有客商要改造蒼蠅巷,建工業加工區,廠要關了,房要拆了,一地破爛要變成标準廠房,這些殘疾員工都得買斷工齡,自謀生計,他們不願意。

     “别看短胳膊缺腿,人家甯願幹活,不願領救濟。

    ”林渠說。

     劉克服問:“不能給個廠房,讓人家繼續生産嗎?” 林渠問劉克服标準廠房可以拿來幹什麼,糊黃裱紙印紙錢?隻怕照明費都付不起。

    民政紙箱廠早就入不敷出,沒有效益,靠财政補助政策扶持勉強生存,不說工廠撐不住,主管局也撐不住。

    市場經濟了,不可能再這麼辦工廠,那麼多國營企業,多少下崗工人,時候到了,大家都得走,有什麼辦法。

     “殘疾人再就業可沒那麼容易。

    ”劉克服搖頭。

     “所以不能光民政局吃不消,得全社會來獻愛心,特别是你小劉局長。

    ” 劉克服不解:“林局長這話奇怪了,我怎麼還有資格特别?” 林渠笑,指着對面上訪人群,讓劉克服注意看。

     “左手邊,第三個,女的,看到沒有?”他說。

     劉克服細瞧,那人果然有些眼熟,再一看,不覺大吃一驚。

     是大美,李美英。

    早年間本縣城一位年輕美女,因戀愛挫折患精神失常,俗稱花癡。

    劉克服當年跟她有些瓜葛。

    多少年過去了,這個大美身形依舊,模樣大變,膚色顯黑,臉色憔悴,隻是表情依然天真。

    她上身也穿工作服,下身卻是條綠褲子,把自己收拾得有如半根綠蔥,搖搖擺擺樹于縣政府大門口。

    在這種地方猛一重見故人,劉克服很覺突然。

     劉克服跟大美的故事是當年縣機關一大笑談,盡人皆知,林渠很清楚,所以今天拿來跟他開玩笑。

    林渠說紙箱廠不改造沒事,人家吱呀吱呀,老水車一般照常運轉。

    一改造就來事了,需要安置殘疾員工。

    這些人全部攤給民政局一家,民政局哪裡吃得消。

    必須依靠全社會各單位都來獻愛心,大家分一分,各家抱走一個,這就沒問題了。

    外經局抱哪一個?就大美吧,劉局長的老相識,叫什麼?初戀情人? 劉克服不跟他開玩笑,追問道:“她怎麼也在紙箱廠?” 林渠說那個廠也收一些智障及輕度精神病患者。

    不發病的時候,大美這種人應當比其他員工好用,胳膊腿齊全。

     “她孩子怎麼樣了?” 林渠搖頭。

    大局長沒管那麼多。

     這時劉克服手機響,局裡有人找。

    他匆匆走開。

     劉克服記住了站在縣政府大門外的那一群殘疾上訪人員,特别是其中臉色憔悴,表情天真的大美。

    這位病女眼下有一份賴以糊口的工作,現在面臨威脅。

    她不太可能得到太多補償,一旦失去工作,她得到的補償也許能幫助她維持幾年,山窮水盡之後,她和她的孩子将如何度日? 這件事卻不是劉克服管得着夠得了的,直到外商陸金華突然出來插手,劉克服才意外地有了機會。

     陸老闆決意化蒼蠅巷為黃金圈,與其錄用姚育玲上床一樣,屬第三者插足行為。

    縣有關方面與拟在該地塊開發标準廠房的客商已經談得差不多了,如果不是民政紙箱廠員工上訪,要求安置等事項尚未擺平,恐怕早就簽下協議,正式開工。

    蒼蠅巷的破廠房分屬縣經貿局和民政局轄下單位,其招商改造事項以往都由兩個主管局與相關客商洽談,由分管縣領導掌握,外經局并未介入,所以早些時候劉克服在香港與陸金華見面,陸老闆抱怨縣裡要黃裱紙不要黃金圈,劉克服一再強調印制紙錢的鬼銀行不是他開的,他管外經局,不是民政局。

    他沒想到這次香港之行後不久,他就随同陸老闆一起成為第三者,與鬼銀行勾搭上了,其原由是方書記發了話,讓劉克服去找林渠,參與協調蒼蠅巷地塊的開發。

    劉克服隻是服從命令配合陸老闆介入這件事嗎?也不盡然,這裡邊還涉及一個信封計四萬元的港币,以及站在縣政府門口殘疾員工人群裡的大美。

    劉克服從香港回縣後,向方文章報告情況時,主動請示能否讓他與民政局林渠商量商量,他是情不自禁,已經有些主動充當第三者的迹象。

    也許如林渠所笑,劉克服真能幫上點忙,或者叫做獻一點愛心,為他所謂的“初戀情人”,以及跟大美站在一起的那些人略做表示? 這件事不容易,首先林渠就不贊成。

    外商陸金華想要蒼蠅巷,這件事在本縣不是新聞,林渠早就知道。

    劉克服找他商量,他态度很明确,不主張變,因為跟現有客商已經基本談妥,雖然沒有正式簽約,畢竟雙方都有口頭承諾,不好翻臉不認。

     劉克服認為不見得不能變,畢竟還沒有最終談定,如果能找從其他客商那裡談到更好條件,有所變動也是合理的。

     “咱們可以設法把你這些殘疾人安排得好一些。

    ”劉克服說。

     林渠笑,表揚劉克服果然是舊情難忘,願意出來對大美們表現愛心。

    他也勸小劉局長不要太天真,任何商人都一樣,對他們來說,賺大錢比獻愛心重要。

    殘疾人終究指靠不了哪一個,還會是他民政局來擺平。

    民政紙箱廠這些員工這會兒鬧得厲害,最終還是可以擺平的。

    人家心裡不平,得允許人家鬧。

    政府大門站了,工廠大門堵了,不要緊,随他們去。

    鬧夠了怎麼辦?還是得聽政府的。

    說到底都一樣,那麼多下崗工人,哪個不想要工作?最後該下就下,還不是都擺平了? “這種事我幹多了。

    ”他說。

     他也表态,最終聽領導的,如果領導決定換給陸金華,他也服從。

     “陸老闆也找過我,咱倆跟他都熟。

    如今陸老闆比當初在嶺兜辦廠更了得,通天入地,财大氣粗,本事見長。

    ”林渠說,“但是我看他在蒼蠅巷不一定弄得過去。

    ” 劉克服說:“他想試一試。

    ” 劉克服跟林渠談過後,把陸老闆的姚經理請到外經局,給她提了一個特别條件,讓她去跟陸老闆商量。

    劉克服提出,根據本地實際情況,如果陸老闆确實有意開發改造蒼蠅巷,需要滿足的特别條件就是為紙箱廠的殘疾人安排工作。

    承諾這一條,肯定有助于縣裡下決心把蒼蠅巷交給陸老闆。

    沒有這一點,就不好推翻舊有安排。

     “有了黃金圈,沒了殘疾人的活路,這不公平,說不過去。

    有這一條就不一樣,我可以幫你們想辦法。

    ”劉克服說。

     姚育玲反對:“不可能。

    陸老闆不會接受。

    ” 她的理由是不應當加碼。

    縣裡給陸老闆開的條件,不應當比給對方開的苛刻。

     劉克服強調情況不一樣:“蒼蠅巷已經給别人了,你們想拿過來,當然要有足夠理由,提供更有利條件。

    ” 姚育玲說:“對方跟我們陸老闆可以比嗎?他們投資過什麼?對咱們縣有什麼貢獻?比陸老闆跟劉局長的交情更深嗎?” 這個姚育玲真是變了一個人。

    當年她是個“對象”時,半夜三更深山竹林慌不擇路,一頭撞到王毅梅的手上,被帶到劉克服眼前,眼淚很多,話卻不多。

    如今不一樣,一句對一句,都能講到要害,真所謂巾帼不讓須眉。

    此時姚育玲已經跟她的農夫原配離婚,搬出嶺兜來到縣城,成為陸金華全天候雇員,為陸老闆提供全方位服務。

    陸金華成立了一家新公司,負責籌建拟議中的運動健身器材基地,她被任命為副總經理,陸氏在縣城打造黃金圈,她負責聯絡協調,陸金華在太平洋兩岸來來去去,時而香港時而廣東時而本市本縣,真容難得一現,姚育玲是他常駐本地的全權代表。

     姚經理不能接受劉克服提出的條件,因為誰都知道殘疾人的事不好辦。

    她的理由就是縣裡答應把蒼蠅巷給别家蓋廠房時,并沒有要求安排殘疾人就業,現在怎麼能給他們提這個要求?劉克服則一再堅持主張,陸金華想從别人手裡拿走地塊,條件應當比别人更好。

    劉克服詢問姚育玲,她的運動健身器材基地是不是也為殘疾人制造輪椅,那東西算不算運動器材?姚育玲問劉克服什麼意思,難道紙箱廠員工今天坐着輪椅印紙錢,明天就可以坐着輪椅去造輪椅?劉克服說他認為殘疾人的錢要賺,他們的生計也應當管。

    姚育玲說政府管政府事,企業管企業事,陸老闆打造黃金圈,願意幫領導埋點單,卻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劉克服說:“如果這樣,我幫不上什麼忙了。

    ” “劉局長不能這樣。

    ”姚育玲說,“我們陸老闆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了?” “話怎麼說的?”劉克服問。

     姚育玲告訴劉克服,蒼蠅巷這件事,本來縣裡已經回絕,不打算給陸老闆。

    為什麼忽然又有些變化,答應再商量?因為陸老闆找了人。

    陸老闆認識上邊很多大人物,他有辦法。

    但是上邊歸上邊,下邊歸下邊,具體協商還是要劉局長幫忙。

    劉局長跟陸老闆是老交情,劉局長用心多幫忙,陸老闆會感激,上邊領導也會高興,大家都好。

    哪怕劉局長不能幫忙,也請千萬不要添麻煩。

     不由劉克服想起自己在方文章辦公室時,書記接到的那個電話。

     他笑一笑,擺手送客。

     “我知道你們有辦法,盡管去找。

    ”他說,“這件事最好别讓我辦,讓我辦就是這個主張。

    你去跟陸老闆說。

    ” 她回去後馬上給陸金華打電話,而後給劉克服回了話,陸金華拒絕。

     “老闆說了,劉局長不能這樣。

    ” 劉克服說,大家不是一天兩天的交情,他是什麼樣的人陸老闆很清楚。

     “請你告訴陸老闆,建議他再權衡一下。

    安排一些殘疾人,換來一個黃金圈,還能有個好名聲,我覺得很值。

    ” 姚育玲說:“劉局長這是哄小孩嗎?” “那就當我沒說。

    ”劉克服笑道,“事情不成,交情還在。

    還請姚經理轉告陸老闆,5·18招商會,縣裡非常盼望他能回來參加。

    ” 姚育玲說:“劉局長這麼不給面子,陸老闆來幹什麼。

    ” “來談嘛,不找我這種小局長,可以找大領導直接談。

    ”劉克服說。

     就到這裡,雙方作罷。

    彼此都清楚,這種事沒有幾個回合哪裡談得下來。

     幾天之後,有一個晚間,劉克服在外邊接待客人,飯還沒吃完,老婆來了電話。

     “還在吃嗎?”蘇心慧開玩笑,“外頭的東西好吃?” 劉克服也開玩笑,誇獎今天這桌菜好吃,家裡吃不到的。

     “快吃光了,”他說,“還剩幾口。

    ” 蘇心慧讓他盡管慢慢吃,吃足了再回家,别吃虧了。

     “家裡有事嗎?”劉克服問。

     “來客了。

    沒關系,等你吃。

    ” “哪來的?” “回家再說吧。

    ” 劉克服擦嘴,匆匆告辭。

    回家一見,是兩位年輕女子,打扮得很入時,坐在廳裡跟蘇心慧聊天,談得很客氣。

    這兩個都是陌生人,劉克服從未謀面,其中為主的一位給了劉克服一張名片,原來姓王,是公關經理,供職于東盛建工集團,她們公司隸屬于一家有名的上市公司,總部在省城。

     王經理說,她們專程從省城趕到這裡找劉克服,有些話在辦公室不好多說,所以用晚間上門到家裡坐坐。

    說起來也沒什麼大事,她們主要是來送一份請柬。

    她們知道後天省裡開外經工作會,劉局長将與縣長一起參會,她們老總打算在會議期間請縣裡領導吃個飯,讓她們專程趕下來送請柬,以便縣長和局長預做安排。

    她們已經去找過縣長了,領導滿口答應,到時候請劉克服一定賞光,陪縣長到場。

    她們老總還請了省裡一位老領導一起跟大家聚一聚。

     劉克服問:“你們準備談什麼項目嗎?” 不是準備,是已經談了。

    拟于蒼蠅巷開發标準廠房的客商就是她們公司。

    兩位來客知道忽然冒出個外商想争這個地段,外經局長劉克服在處理這件事。

    所以老總想跟劉局長認識一下,談一談情況。

     劉克服點頭,表示明白了。

    他告訴兩位來客,很高興能陪同縣領導去結識她們老總。

    她們了解的情況沒錯,他奉領導之命處理外商相關事項,這位外商是本縣的老朋友,投資辦廠多年,各級領導都很看重。

    那塊地還沒正式簽約,不妨礙多做探讨。

    據他所知,外商對那個地塊不是一般的興趣,提出的條件也更符合縣裡的需要。

     劉克服含糊其辭,哪想到這兩人居然盡知内情。

    王經理知道劉局長提出需要給民政紙箱廠的殘疾員工安排就業,外商并不接受。

     劉克服不動聲色:“我想他最終會接受。

    ” 他告訴兩位客人,以往他不了解蒼蠅巷開發事務,這一段才有些接觸,感覺到情況确實比較特殊。

    開發改造是好事,給哪一家應當看誰的條件更解決問題。

    他們外經局隻處理外商這件事,牽涉其他客商就不好多嘴。

    以他個人想法,如果王經理的公司确實想要那塊地,是不是也可以考慮加上這一條?誰能解決這些殘疾人問題,誰肯定有優勢。

     她們答應把劉局長的建議轉告老總,而後告辭。

     “等着省裡見。

    ”王經理再次相邀。

     劉克服滿口答應。

     “一定要來啊。

    ”她又強調,“肯定讓劉局長非常驚喜。

    ” “謝謝。

    ”劉克服說,“已經讓王經理說得很驚喜了,特别期待。

    ” 送走客人,蘇心慧抓着劉克服的胳膊搖了搖:“怎麼驚喜?這回咱們這棵搖錢樹能搖出多少?” 劉克服也笑:“不會有四萬美元吧?” 蘇心慧讓劉克服小心。

    她跟兩位女子聊了半個多小時,感覺不太一般。

    聽起來這家公司背景相當複雜,跟省、市上層打交道很多。

     劉克服告訴她,陸金華也一樣,結交了不少大人物,否則不可能柳暗花明,讓方文章改變原議,為他開了個口。

    剛走的這兩個女子當然也不一般,林渠曾經說過,陸金華财大氣粗,本事見長,但是在蒼蠅巷不一定弄得過去。

    顯然人家跟陸老闆可以一比。

    如今很多商家都弄這個,電話号碼簿裡都有各級領導。

    你找這個我找那個,彼此相争,往往要看背後誰大誰小。

    這些事最後總是大領導說了算,咱們小局長搞不明白,也管不着,試着能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第二天劉克服找方文章彙報情況,也報告了兩位女士的到訪。

     方文章說:“現在知道了吧?什麼蒼蠅巷黃金圈,一團一團全是麻煩。

    電話一個個來,哪個都躲不過,你說我怎麼定?” 劉克服建議盯住殘疾人安排這一條,誰答應就給誰,這比較好說。

     “傻。

    ”方文章即批,“有你那麼簡單嗎?” 隻隔一天,劉克服接到了方文章的電話指令。

     “明天你跟林渠一起,去紙箱廠跟職工代表談。

    ”他說,“要盡快談出結果。

    ” 劉克服很吃驚,因為通常外經局隻負協調之職,與具體企業員工談判事項是主管局的事情,怎麼會讓他也去介入呢? “你們介入可以減少環節,現在要快刀斬亂麻。

    ”方文章解釋,“不能再拖,拖下去隻怕更複雜了。

    ” “可是這件事很難快。

    ”劉克服表達顧慮,“那些殘疾人很執著,要求很強烈。

    ” 方表态:“不要緊,你們可以承諾。

    ” 劉克服大驚:“方書記意思是同意安排就業?” 方文章明确表态,是這個意思。

    他要求說得藝術點,由縣裡提供政策支持,要投資商共同努力,安排紙箱廠殘疾員工再就業。

     “具體的你跟林渠商量。

    ”方文章說,“我已經交代他了。

    ” 方文章讓劉克服安排副局長随縣長去省裡開會,東盛建工集團那邊由他們去抵擋,讓他們驚喜去。

    劉克服自己跟紙箱廠職工代表談好之後,也要趕到省城去一趟,到那邊機場接人,陸金華将于大後天由加拿大趕到本縣。

     劉克服清楚了,方文章已經做出最後決定,也已經跟陸金華敲定了要點。

    方文章為什麼決定跟陸金華合作?他又是怎麼說服陸金華接受條件的?劉克服不得而知,他也不必了解太具體,知道結果是什麼,這就夠了。

     劉克服去了蒼蠅巷,與林渠再次會合于紙箱廠。

    情況突然生變,林渠很有感慨,他開了句笑話:“這他媽就像押寶。

    小劉局長會押寶吧?” 劉克服不太在行,但是知道押寶是賭博行為。

    林渠即加以注解,指押寶必須做出選擇,不押這一邊,就押那一邊,其結果有兩種,或輸或赢。

    寶押對了通吃,押錯了就要吃虧,嚴重的話可能血本無歸。

    怎麼會聯想起押寶呢?眼下有雙方相持,雙方都有來頭,各有後台,給了這個就得罪了那個,給誰不給誰那是賭啊。

     劉克服問:“林大局長估計輸赢如何?” 林渠嘿嘿一笑:“那是大人的事情,咱們是小孩。

    大人張嘴,小孩跑腿。

    ” 劉克服稱自己不管誰輸誰赢,感覺結果不錯。

    林大局長知道,他不是天生左手,他的右胳膊早年受傷,後來不得勁,擡不高,所以不得不倚仗左手。

    如果不是有幸考上大學得到一份工作,沒準他會去申請一張殘疾證書,成為民政紙箱廠員工,在這裡聽任林大局長宰割。

    因此以己度人,希望蒼蠅巷變成黃金圈,老闆好,領導好,局長好,其他人也好。

    大家都好才算公平。

     他們在紙箱廠談得很順利,殘疾人職工代表得知自己有望重新安排工作,一時面面相觑,難以置信。

    劉克服強調他是外經局長,以前跟蒼蠅巷改造沒有牽扯,今天領導讓他跟林局長一起來見大家,表态承諾,說明情況有新的變化,領導為妥善安置殘疾員工做了最大努力,不惜改變已有安排,付出很多代價。

     雙方談定了幾條原則意見,商定形成紀要正式确認。

     劉克服離開紙箱廠前心血來潮,想去看看生産現場。

    以往隻知道這裡大量生産黃裱紙,同時開了一家閻羅王的銀行,為地下衆生印制紙錢,票面額巨大,數以億計,卻不知道這家“金融機構”如何運行,今天有時間,想參觀一下。

     林渠讓紙箱廠廠長帶劉局長去車間轉一轉。

    林大局長開玩笑,說小劉局長當年招工差點給招進這家廠子,所以有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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