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三章 仕途升遷

首頁
趣,可以讓他去親身體驗一下印紙錢勞動。

    劉克服自嘲,承認是這個道理。

    萬一寶沒押對,血本無歸下了崗,還得申請到這裡再就業。

     他們進了車間,車間在一個破舊的大工棚裡,有數架老式印刷機咔嚓咔嚓在工棚裡運行,聲響震耳欲聾。

    車間裡彌漫着油漆和灰塵的嗆人氣味,光線不好,擺在各個角落的舊式大風扇咕嘟咕嘟慢吞吞吹着風,左右搖晃。

     讓劉克服感到驚訝的除了這裡設施的簡陋,還有這裡仍在生産。

    穿着員工制服的殘疾人員面臨捉摸不定的前景,一邊要去縣政府上訪,表達訴求,一邊也沒忘記坐在工作台上,或者忙碌于機台通道之間,用他們尚且健全的肢體進行簡單的操作,為了一點微薄的薪水。

     他在一架機台前看到了大美,不禁止步。

    大美耳朵沒壞,她聽到動靜,擡眼看了一下,對劉克服笑了一笑。

     “廠長來了?”她說。

     原來沒認出劉克服,人家隻認得劉克服身邊的廠長。

     沒待劉克服跟大美打招呼,他的胸脯就被撞了一下,一個男子從一旁擠過來,肩膀往劉克服當胸一頂,把劉克服頂到一旁。

     廠長大喝:“大勇!幹什麼!” 那男子不吭聲,頭也不回,擠過去走到大美身邊,抱起機台上一紙箱産品,轉身走往車間過道,那兒停着一輛運貨小卡車。

     “他媽的楞,二百五。

    ”廠長罵,“回頭收拾他。

    ” 劉克服感覺到胸脯疼痛。

    這家夥力氣挺大,這一肩膀不是一般推頂,是有意使了勁。

    劉克服擡手揉胸口,問廠長這男子是啞巴嗎?廠長告稱不是,是好人。

    這裡所謂“好人”指非殘疾。

    廠裡也不全是殘疾人,有些工種殘疾人比較困難,得用好人。

    這男子叫大勇,姓周,進這個廠有些特殊緣故,他是縣民政福利院長大的孤兒,成年後由民政局送去學駕駛,安排到紙箱廠開車,已經幹了十幾年。

     劉克服想起來了。

    是這個人,前些時候他第一次到紙箱廠找林渠,恰逢該廠職工鬧事,這人用卡車堵着大門,不讓林渠的轎車出去。

    劉克服帶着局裡小陳從大門口經過時,這人把一支還在抽的香煙從車窗裡朝他丢過來,他閃開了,香煙打在小陳身上。

     這個大勇看上去有三十五六歲,中等個,胡子拉碴,表情冷淡。

    他在機台間穿行,把裝着制成品的紙箱往卡車上搬,不停地走動。

    這個人是大美的丈夫。

    廠長告訴劉克服,紙箱廠裡有不少對殘疾夫婦,他們這一對算起來最完整,大勇是好人,大美雖然腦子有毛病,身體沒問題,看起來也像好人。

     劉克服問,“他們有個女孩?” 是的。

    上小學呢。

     劉克服離開紙箱廠回辦公室去了。

     兩天後,他去省城把陸金華接回縣裡。

     經過兩天談判,雙方達成合作意向。

    談判由分管副縣長親自掌握,林渠劉克服等相關部門人員參與,對方由陸老闆為首,出動了陸氏企業幾員大将,包括姚經理。

    雙方談出結果後,縣領導專題開會研究,最終拍闆,決定立刻草簽意向,一個月後,于5·18招商會上正式簽約,并舉行動工儀式。

     蒼蠅巷歸屬敲定,黃金圈遙遙在望。

     五月十八日,吾要發,簽約儀式如期于全市招商大會上舉行,當天下午,民政紙箱廠的員工們穿着他們的廠服,借助輪椅、拐棒或稱義腿、墨鏡以及各種手勢,聚集在他們的舊工廠前,參加了拆毀舊廠房建設黃金圈的開工典禮,親身參與并感受彼此生活的一次重大變化。

    劉克服在人群中看到了大美,她又穿了條綠褲子,把自己收拾得很幹淨,臉上笑着,很天真,表現出由衷的喜悅。

     劉克服沒有看到大勇。

     儀式基本順利,未受意外幹擾,沒有誰再把卡車堵在哪一個道口處。

    但是儀式最後出了一個小差錯,當時主持人宣布請領導和貴賓為開工剪彩,禮儀小姐牽出一條紅綢,剪彩嘉賓一起上前幾步,從小姐手捧的托盤裡取剪操作,禮炮轟然響起,打出滿天彩紙。

    也許因為安裝比較粗糙,加上禮炮太響,震動過大,挂在彩台上的一個紅色喜慶大燈籠突然從挂鈎上脫落,于半空中掉落下來。

    那天彩台上一共挂了四個大燈籠,分别粘有“開工慶典”四個字,不幸脫落的是“慶”字燈籠,該燈籠位置居中偏右,恰懸在當天特邀前來主剪的本市副市長與外商陸金華兩人間的上空,還好兩位當時都往前走兩步去剪紅綢,否則必有一位被掉落的燈籠當頭擊中。

    該燈籠雖大,重量很輕,砸人腦袋不至于造成重大傷害,但是如果真砸了其中一位,那還了得。

     事後林渠挨了方文章一頓狠訓。

    因為開工典禮是民政局幫助外商籌劃組織的,差點搞出恐怖主義事件,他有責任。

    劉克服沒有挨罵。

    在成功參與協調,完成此項引進外資工作後,他的外經局已經退居幕後,不再有資格直接處理事情。

    由于對啟動黃金圈所做的重要貢獻,劉克服也得到了一朵胸花,以嘉賓身份應邀參加當天的動工儀式,親曆了“慶”字燈籠從半空中落下的刺激場面,忍不住要為自己不必挨罵而雀躍。

     當晚劉克服出席了縣裡的招待酒會,作為外經局長,這個場面免不了有他。

    位置當然比較靠後,坐不上主桌,比當年被他在深更雨夜開導過的“對象”姚育玲不如。

    今天姚育玲經理作為陸老闆派駐本縣的代表,俨然已成座上要客,周旋于她的老闆與市、縣大領導們之間,為開工圓滿熱烈慶祝,衷心感謝。

     劉克服依例去主桌敬了酒。

    外商陸金華表現很熱情,拉着劉克服向坐在一旁的副市長介紹,說這位劉局長跟他是老交情,提供了不少幫助。

    劉局長官銜不高,工資也低,不多拿錢,不少辦事,這種人最好,領導應該重用,不然就不公平。

     劉克服也開玩笑,稱這屋子裡物美價廉的很多,他還列不上等次。

    陸老闆比較稀罕,不隻錢多,還知道公平,特别難得。

     姚育玲找劉克服碰杯,表示感謝。

    劉克服問她聽說過本地一句土話嗎,叫做“皇帝不惹乞丐”。

    姚育玲點頭。

     “有的人惹一惹耍一耍不要緊,比如我。

    有的可不能惹,比如那些殘疾人。

    ”他說,“哪怕是皇帝,惹了耍了不該的也有麻煩,這個意思知道吧?” 姚育玲問:“是誰給誰耍了?” 劉克服提到開工慶典的“慶”字燈籠,看來它讓人耍了,所以從天上掉下來。

    雖然沒砸到大領導,也不算好兆頭。

    今天大家很高興,姚經理到處敬酒,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姚經理應當一直這樣笑,不要再哭得像個淚人兒一樣。

     劉克服借着酒,真真假假開玩笑,卻不料一語成谶。

     時過一年,姚育玲在他面前痛哭流涕,有如他們初見那回,在深山溝她的家裡。

     他們把不該惹不該耍的人惹了耍了。

     出事那天上午,劉克服在辦公室裡接到了林渠的電話,林渠在路上,正在趕往蒼蠅巷工地。

     “小劉局長快過來。

    ”林渠說,“着火了。

    ” “打119!” “什麼屁119,就咱們倆!” 這件事确實沒法請消防隊出火警,隻靠他們倆。

    當天出什麼事了呢?民政紙箱廠幾十個殘疾人聚集到蒼蠅巷工地鬧事,把陸老闆的代表姚育玲等兩人扣于臨時工房。

    殘疾人鬧工地涉及一年多前安置就業的承諾,姚育玲聲稱該承諾是政府做的,應當由政府來解釋,于是牽扯到當初出面跟紙箱廠員工代表談的林渠和劉克服。

     “鬧事員工要求咱們兩個局長過去。

    ”林渠說,“跟她一起談。

    ” 劉克服斷然拒絕:“林局長你自己管吧,我不去。

    ” “小劉!事鬧大了你也跑不了!”林渠叫道。

     “早跟林大局長說過了。

    鬧大活該。

    ”劉克服回答。

     他把電話一丢,回頭立刻叫車,登車離去。

     幾分鐘後手機鈴響,是方文章書記的電話。

    書記去市裡開會,不在縣城。

     “跟我說,現在躲在哪裡?”書記口氣極兇。

     劉克服報告,他在車上,已經走到半路,大約五分鐘後到達蒼蠅巷工地。

     方文章緩下氣來:“為什麼林渠說你不去?” 劉克服說:“是我故意頂他。

    ” 方文章批評,不許劉克服鬧意氣。

    他要劉克服和林渠立刻控制住局勢,必須确保外商人員人身安全,防止事态惡性發展。

     “李副書記馬上趕到現場指揮,你們向他彙報。

    ”方文章交代。

     劉克服到了工地,圍牆外聚了大批人員,有工作人員,有看熱鬧的,人群邊停着幾輛警車,警察已經趕過來維持秩序。

    圍牆外有一處簡易庫房,林渠和幾位手下幹部待在庫房裡,應急處理事務。

    工地圍牆的鐵門已經給鎖上了,有兩個殘疾人坐着輪椅守在鐵門裡邊。

    姚育玲等人被扣在工地指揮部,指揮部的位置在圍牆内臨時工房裡。

     林渠見了劉克服就譏諷:“小劉局長到底沒有跑掉。

    ” 劉克服回敬說,他是來看熱鬧,學習林大局長怎麼收拾手下殘疾員工。

     一會兒工夫,李副書記趕到了。

    李副兼縣委政法委書記,他坐鎮現場,警力迅速集中過來,蒼蠅巷現場頓時顯得緊張。

     “你們兩個熟悉情況,說,現在怎麼辦?”他問林渠和劉克服。

     兩個局長觀點非常一緻,主張穩妥處置。

    根據了解,工地裡大約有二三十個殘疾人,兩個坐輪椅的把住鐵門,其他的都在工棚那邊,若幹殘疾人手中持有拐杖,其餘未見攜有武器,除輪椅外,基本屬手無寸鐵。

    以現有情況,派幾個人翻牆而入,或者破鐵門進場,制服敢抵抗者,沖入工房解救出被扣人員,行動起來不困難,很容易,幾乎沒有危險。

    但是不能幹,因為裡邊是殘疾人,走極端怕有嚴重後果。

     “得有人進去跟他們談。

    ”劉克服說,“我和林局長,至少進去一個。

    ” 林渠表态,紙箱廠是民政所屬單位,該廠員工鬧事,他身為局長,此刻義不容辭。

    有個情況他需要向領導報告一下:這些員工目前對他意見很大,有較深的成見。

    這個節骨眼上,進去讓人家揍一頓是小事,隻怕不容易說服。

     李副書記問劉克服:“是這個情況吧?” 劉克服說:“應該是。

    ” “你去怎麼樣?” “領導定。

    ”劉克服說。

     于是決定,劉克服進去。

    比較起來,劉克服積怨略少,可能更有利于做工作。

     林渠拍劉克服的肩膀表示歉意,說不是他算計小劉局長,此時此刻,确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劉克服笑笑,說得了,來的時候他就明白,他是左手,就這個命。

     “林大局長讓我跟他們怎麼說?”他問林渠,“咱倆當初說的就頂一個屁?” 林渠道:“你别問我。

    ” 劉克服朝大鐵門走去,心裡格外感歎。

     此地開工典禮已經過一年了,典禮那天從半空中突然下墜的“慶”字大紅燈籠可能已經爛在某個垃圾堆裡,它留下的預兆卻還在這裡悄然醞釀。

     這一年裡有一些意外的發展。

     當年這裡隆重開工,之後短短一周時間,蒼蠅巷的所有舊建築就被盡數掃蕩。

    處理舊廠房破作坊,以及若幹售賣黃裱紙之類喪葬用品的雜貨店,對現有機械設備來說,幾乎有如掃掉一地落葉。

    拆除階段沒有出現意外,進展很快。

    而後場地得到平整,搭建起臨時工房,砌起了施工圍牆,安裝了鐵門,工房油漆一新,圍牆也用白灰刷得一片亮堂,宣示黃金圈就此打造。

     但是工地随即進入停工期,一個月又一個月,陸老闆按兵不動,直到臨時工房表面的油漆因風吹日曬剝落殆盡,圍牆也因風雨侵蝕垮掉數段,再行修補起來。

    黃金圈在人們熱切目光裡依舊一塊蒼蠅,根本沒有黃金起來。

     這種情況奇怪嗎?眼下也屬常見。

    投資商拿下一個地塊,迅速拆平圈起,做出立刻上馬蓋廠房的樣子,這很有必要,否則方方面面都不好交代。

    實際上這隻是做個姿态,并非真幹,真幹沒那麼簡單,有些事項還需要報批,有些關系還要理順,工程設計環節很多,多有變動,總得有個過程。

    所以黃金圈開工一年,拆平的土地上遍地雜草,在陽光雨露的慷慨照料下盡情瘋長,傳說中的廠房和黃金連個影子都不見,這個并不奇怪,别的地方别的項目也一樣,不是陸老闆的創意發明。

     如此過去了差不多一年。

    這段時間裡陸老闆并沒有閑着,他活動頻繁,在太平洋上空飛來飛去,帶着他的人時而出現在省城,時而出現在市區,也在縣裡屢屢露面。

    終于有一天大事告定,他的施工隊伍迅速開進蒼蠅巷,工地機械一片轟鳴。

     這時情況已經大變。

    拟議中的運動健身器械生産基地忽然消失了,蒼蠅巷這裡将蓋起數座高樓,為商住樓,樓面為商業區域,其上為住宅。

    項目完成之後,舊日的蒼蠅巷将形成一個人氣旺盛的新商圈,這才是真正的黃金圈。

     陸老闆果然有眼光。

    直到這個時候,人們才明白其所謂的運動健身器械基地純屬虛晃一槍,從一開始就不是真的。

    陸老闆不編造一個影子基地,當時就沒法插足蒼蠅巷,因為該地塊原規劃為工業區域。

    等到成功得手,影子基地就得丢進垃圾箱,因為相比起來在蒼蠅巷搞房地産開發更能圈錢。

    把一片原定蓋工廠的區域變成搞房地産,涉及改變土地用途,牽涉到規劃調整,絕非容易,一般客商辦不下來,陸老闆上下活動,多方運作,動用了他的強大關系,居然就做成了。

    待到黃金圈正式開工打造,手續已經一應俱全。

     劉克服是外經局長,有責任跟蹤外商投資項目進展,陸老闆拿下蒼蠅巷後按兵不動,他心知其中必有緣故,經過一番雲山霧罩,終于真相大白,劉克服這才搞明白陸老闆所謂黃金圈的内涵是什麼。

    陸金華手眼通天,左右逢源,有本事化腐朽為神奇,劉克服管不着,卻很怕出麻煩。

    别的事他不怕,隻怕紙箱廠殘疾員工的善後安排因之生變。

    這件事原本歸民政局長林渠考慮,與劉克服無關,隻因為涉及外商投資,劉克服跟林渠一起對人家做了承諾,所以就有了牽連。

     然後劉克服的擔心變成了現實。

    陸老闆的項目計劃變更之後,紙箱廠員工安置成為問題。

    外商以房地産開發與工業開發情況不同為由,建議重新商議,縣裡指定主管局民政局與陸老闆的代表具體商談,雙方經過幾輪談判形成新的安置辦法,報縣裡研究後正式确定。

    新辦法回到了當初民政局與拟建标準廠房的東盛建工商議的方案,由開發商出一筆錢,政府主管部門具體操作,以買斷工齡方式解決該廠員工的安置問題,補償标準則比當初略有提高。

     劉克服沒有參加這一輪商談,因為人員安置是主管局的事情,他無權過問。

    出于個人的擔心,他給林渠提過意見,問林大局長如何解釋以前的承諾?怎麼擺得平?林渠稱自己當局長也不願背包袱,最希望别人替他把殘疾員工安排清楚。

    但是外商有困難,領導決定了,隻好自己收拾。

    想點辦法,總能辦下來。

     “這樣公平嗎?”劉克服問。

     “你小劉又來了。

    ”林渠說,“什麼叫公平?這個世界有那種東西嗎?” 劉克服說:“沒有了,讓陸老闆和林大局長聯手謀害了。

    ” 林渠是老手,他辦法很多。

    那一段時間他動員手下全部力量,采取分别包幹,個别說服,分而化之的策略,根據不同情況,對需要安置對象逐一排隊,一個對象一個對策,千方百計,說服動員,與他們講清情況變化,提出新的安置辦法,請大家體諒政府困難,服從大局需要,先接受安排。

    林渠開了口子,允許殘疾對象提出各自要求,能解決的馬上解決,一時解決不了的,以後還會逐步想辦法解決,民政部門保證今後加強關心扶助。

    為了幫助解決困難,林渠要求陸金華提供一筆特别經費,對接受條件服從安排的員工,于規定安置數額之外,用一次性困難補助為名,增發補償,以資鼓勵。

    數管齊下,難題被他突破。

     此刻與當初情況已經有所不同,紙箱廠早被拆平,員工四散,各自回家,不再集中上班。

    人散了就不容易再聚,大家每月領取主管局下發的生活費,數額尚可,不比他們工作時低多少,可容維持基本生活,一些身體情況較好的員工還自己另找一份臨時工作,補充收入,所以一年裡他們很平靜,沒再聚集鬧事。

    情況一朝生變,大家手足失措,由于林渠等人思想工作及時細緻深入,加上辦手續即有一筆現錢,大部分員工在不滿、不服之後,最終認定胳膊扭不過大腿,身有殘疾,以後還得依靠民政部門幫助,現在還是聽從吧,于是勉強接受,紛紛簽字拿錢。

     但是總還有一些人死活不願放棄。

    眼看日益無望,他們铤而走險,這一天突然聚集到蒼蠅巷工地,封鎖大門,把恰在現場監督施工的姚育玲等人扣在工房,一時沸沸揚揚,全縣驚動。

    林渠和劉克服首當其沖,這個時候無可逃遁。

     根據領導安排,劉克服上。

    他硬着頭皮從圍牆外簡易庫房走向工地圍牆大鐵門,滿心忐忑。

    前方藏着殺機,裡邊那些人如果不是急紅了眼,不會這麼激烈行事。

    由于以往那些故事,沒法指望他們對他客氣,此刻除了幾句空話,沒有誰授權他給他們什麼,他能指望他們聽他的嗎? 他進大門時沒有受到阻攔。

    兩位把守鐵門的輪椅員工打開門鎖,放他入場。

    劉克服走向臨時工房時,他的手機響了。

     竟是陸老闆。

    他在香港,姚育玲向他告了急,他也知道劉克服正要去跟對方談判。

    他在電話裡大罵,說這他媽的什麼投資環境?無法無天,這麼弄誰還敢去扔錢?他的人要是掉一根毫毛,他要鬧到天上去,到時候看吧。

     “陸老闆罵誰呢?”劉克服問。

     “不罵你,你夠朋友。

    我罵林渠那幫子,錢沒少拿,事不多幹。

    ”他叫道。

     劉克服告訴陸金華,他現在到處打電話隻會添亂。

    别叫了,事後再聯系。

     “我的人劉局長要顧啊。

    ”陸老闆還不放心,“咱們有交情的。

    ” 劉克服冷笑:“知道陸老闆心裡疼。

    你的人我顧,我的人誰管?” “誰是你的人?” “除了你的,剩下算給誰?都給我。

    ” 他把電話關了。

     劉克服進入臨時工房,姚育玲一見到他,頓時放聲大哭。

     這是她的工地辦公室。

    此刻辦公室裡聚了七八個人,外邊場地上還有十幾個人,都是原民政紙箱廠員工。

    與當年聚集鬧事情形已有不同,這些人不再着整齊工作服,有幾個穿着,其他的盡着便服,團體氣氛大為減弱,激烈氛圍卻要濃烈十倍。

     他們居然把姚育玲綁在靠背椅上。

    當天在場的陸氏人員有兩個,一個姚育玲,還有一個五十來歲戴眼鏡男子,是陸金華聘請的工程管理人員,這人沒給綁,縮在工房角落裡。

    姚育玲因為跟殘疾人員吵架,還想奪路逃出工房,被他們臨時拽了一段電線,捆綁于她自己的辦公桌邊。

    如今的姚經理可不是當初山溝裡那個“對象”,作為陸老闆的人,到處都是座上賓,見的人物都有身份,她哪裡受得了這個,一見劉克服就涕淚泗流,大聲号啕。

     她立刻挨了一拐棍,是一個瘸子打的,沒直接打人,打在綁人的椅背上。

    兩件木質器具撞擊,“砰”地一響,頗驚心動魄。

    瘸子穿紙箱廠工作服,立在辦公桌一側,舉着他的拐杖,随時準備猛烈痛擊。

     劉克服喊:“别動手,有話好說。

    ” 他被門邊一個男子抓住了肩膀。

    男子手勁很大,劉克服隻覺肩膀發麻,這時有人喝:“大勇放開。

    ” 抓他肩膀的果然是大勇,大美的丈夫,“好人”。

    吆喝大勇放手的是殘疾人,坐輪椅,是個四十來歲男子,這人應當是領頭的。

     劉克服被放開了。

    他把姚育玲先丢一旁,沒理會她的叫喚,忙着先示溝通,這就是發煙。

    他帶了煙,他自己不抽煙,這個時候卻得用上。

    他給現場人員發煙,有人接了,有人拒絕,有人猶豫,不知接還是不接。

     大勇拒絕接煙。

     劉克服告訴他們,民政局林渠局長有事沒法到,所以他一個人趕過來跟大家談。

    這屋子有原民政紙箱廠的員工,有他,政府局長,還有兩位是外商企業的代表,三方面人員都在,各自的情況和要求可以交流溝通。

    但是把人綁起來不行,不是談話溝通的合适方式。

    如果大家想解決問題,應當先把人放開。

     那些人都喊不行。

    他們說這女的最壞,不能放過她。

    姚育玲又大哭,吐口水,撒潑,罵拐子打人,綁人,犯法,警察要抓去關的。

    劉克服即喝,讓姚不要亂叫。

     “這是女人。

    ”他對坐輪椅的頭頭說,“再怎麼樣,不能這樣對待女人。

    ” 他提出兩個處置方式,讓那些人考慮。

    一個是把姚育玲放了,讓她和她的工程管理人員離開工地。

    他們兩個都隻是外商雇用人員,不是老闆,不可以發話決定事情,隻能把大家的意見向老闆反映,大家有什麼意見他們已經很清楚了,回去馬上就會報告,這就夠了,把他們留在這裡沒什麼意義。

    放他們走,餘下的問題由他來談,他會一直待在這裡,直到跟大家一起離開。

    這個方案如果不能接受,還有意見要直接跟外商這兩個人反映,非有他們在場不可,那麼也行,留下來一塊談,沒什麼不可以,但是不能綁人,趕緊放開。

     “是她自己讨綁的!”那些人嚷,“這女的最不講理!” 姚育玲叫:“你們才不講理!” 劉克服讓姚育玲不要再叫,雙方最好都聽他的。

    他認為雙方可能互相有些誤會,殘疾人一方可能誤以為姚育玲仗着有錢有勢,還仗着胳膊好腿好,坐輪椅支拐棍的跑不過,所以不聽他們反映意見,見面就跑。

    姚育玲一方不知道對方隻是要反映意見,害怕受到傷害,所以想一跑了之。

    現在他在這裡,代表政府主持公道,大家都可以放心。

    殘疾人可以放了姚經理,姚經理不會再想跑,也不會再計較。

    剛才她說讓警察抓拐子關,那是氣話,不是有意侮辱殘疾人。

    現在放了她,互相都不要再計較了。

     “咱們就這樣說好?”劉克服問。

     那些人不吭聲。

    劉克服問大家是不是還準備反映意見,談正經事?姚育玲适時配合,再次放聲大哭,其狀凄慘無比。

     劉克服的勸說終于奏效,那些人解開繩子,放了姚育玲。

    劉克服指着縮在工房角落的中年男子,讓他找一條濕毛巾,幫姚經理擦擦臉。

    大勇拿了從姚育玲身上解下的電線,眼冒寒光看着劉克服,似乎反要綁他。

    坐輪椅的那個頭頭再次把大勇喊住。

     “大家跟領導說。

    ”那人指揮。

     他們把姚育玲丢在一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