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太後認定是他作惡,”他抓住她的手,扯了扯,“來,我們得趕緊離開,一會兒就沒事了,别害怕。
”
珊莎沒有反抗。
我不想聽女人哭哭啼啼,小喬經常這樣說,現下隻有他母親為他流淚了。
在老奶媽的故事中,古靈精怪會制造能滿足凡人願望的魔法物品。
我真的希望他死嗎?她思量,随即想起自己已經夠大,不該再相信什麼古靈精怪。
“提利昂毒死了他?”她的侏儒丈夫痛恨他外甥,這點她一清二楚。
可他真的下得了手?他知道我發網上的黑紫晶?不管怎麼說,是他給小喬倒的酒,莫非就在那時把寶石放進杯中?如果是他做的,那我一定脫不了幹系。
她焦慮起來。
怎麼辦?我和他是夫妻……而小喬不僅殺了她父親,還以她哥哥的死來嘲弄她。
一個軀體,一個心靈,一個魂魄。
“請保持安靜,親愛的,”唐托斯說,“出了神木林,一切就得格外小心。
把兜帽拉起來吧。
”珊莎點點頭,照辦了。
他喝得酩酊大醉,不時需要珊莎扶持,方能繼續前進。
全城的鐘響起來,處處都在回應。
她低頭行在陰影裡,跟緊唐托斯。
走下一道蜿蜒樓梯時,這位前騎土竟跪地嘔吐。
我可憐的佛羅理安,她一邊看他用長袖擦嘴,一邊想。
選深色衣服,他囑咐她,可自己卻在褐色兜帽鬥篷裡穿着老外套:下部為紅粉相間水平條紋,上部是黑底上的三隻金冠——霍拉德家族的紋章。
“你幹嗎還穿自家衣服?小喬不是禁止你再作騎士裝扮嗎?他……噢……”喬佛裡的話如今已沒有效力了。
“我想再當上騎士,就這一次也好。
”唐托斯搖晃着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跟我來,别說話,别多問。
”
他們繼續走完樓梯,随後穿越一個凹陷的小庭院。
唐托斯爵士推開一道厚門,點燃蠟燭,領她走進荒廢的回廊。
牆邊矗立着一副副空洞的铠甲,黝黑蒙塵,從頭盔直到背部鑲着龍鱗。
他們快步通過,蠟燭的光芒映照在鱗片上,扭曲着它們。
仿佛千萬個龍騎士死而複生,她心想。
走下階梯,來到一扇橡木和鐵條制成的厚重門扉前。
“請您堅強起來,我的瓊琪,我們快要成功了。
”唐托斯舉起鐵闩,推開大門,一陣冷風撲面而來,她穿過十二尺厚的牆壁,發覺自己來到了城堡外面,眼前就是懸崖。
河流位于身下極遠處,天空在頭頂無垠展開,兩者皆為黑暗。
“往下爬,”唐托斯爵士說,“到得底部,會有人撐舟把我們送到大船上。
”
“我會摔下去的!”布蘭那麼會爬,不也摔了嗎?
“不會的。
這裡有梯子,秘密的梯子,刻在岩壁中。
這裡,您摸一摸,小姐。
”他跪下來,讓她靠在懸崖邊,領着她的手指去夠岩壁上挖的凹洞。
“和鐵環一樣可靠。
”即便如此,也實在太高了。
“我下不去!”
“隻有這一條路。
”
“真的?”
“真的。
來吧,好小姐,對您這般堅強的女孩而言,這是挺容易的事。
抓緊,别往下看,很快就能達到目标,”他的視線模糊了,“瞧,害怕的是您可憐的佛羅理安,他又老、又胖、又醉酒,連馬也坐不穩,還記得嗎?我們就是在那時相識——我喝醉了酒,摔下馬來,喬佛裡要我可憐的腦袋,而您挺身而出,拯救了我。
您是我的救星啊,親愛的瓊琪。
”
他哭了。
“所以你要報答我。
”
“求求您跟我來吧。
如果您不走,我倆都沒命了。
”
一定是他,她心想,一定是他殺了喬佛裡。
可她不得不走,不管為了誰。
“你走前面,爵士。
”如果他再度撐不住倒下,她可不想被砸在頭上,連帶一起摔下懸崖。
“遵命,小姐。
”他給了她濕濕的一吻,搖擺雙腿笨拙地跨過懸崖,試探了半天,直到夠着第一個凹洞。
“我走前面,您跟着來,行嗎?您得發誓。
”
“我會跟來。
”她保證。
随後唐托斯爵土便消失了,但她仍能聽到急促的喘息,也能聽見遠方的鐘聲。
她數着鐘擺,數到第十,方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邊沿,伸出腳趾探索,找着支撐點。
城牆在面前籠罩聳立,一時間,她隻想逃跑,逃回到廚堡内的溫暖卧房。
勇敢,她告訴自己,勇敢起來,就像故事中的仕女。
珊莎不敢往下瞧,隻把岩壁死死盯住,踩好一步再踏一步。
石頭冰冷粗糙,她時時覺得手指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