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不時會有一隊騎手經過蜿蜒的田間道路,高舉佛雷家族的雙塔旗幟。
“他們在獵殺漏網的北方人,”對方經過時獵狗道,“聽見馬蹄聲,趕緊低頭,這裡沒有朋友。
”
有一天,在某個由倒下的橡樹根構成的泥穴裡,他們面對面遇上另一位孿河城事變的幸存者。
他的紋章是一個披白絲帶跳舞的粉紅少女,自稱替馬柯·派柏爵士效勞,當弓箭手,雖然弓已經丢了。
他左肩與手臂交界處扭曲腫脹,據說是釘頭錘砸的,錘子打碎了肩膀,并使得鎖甲深嵌入血肉之中。
“北方佬幹的,”他哭泣道,“胸口有小血人的北方佬。
他看到我的徽紋,還開玩笑說,紅色的男人和粉色的少女,應該湊成一對。
我為他的波頓伯爵祝酒,他為馬柯爵士祝酒,我們共同為艾德慕公爵、蘿絲琳夫人及北境之王祝酒,然後他就要殺我。
”說這番話時,他眼裡滿是熾熱的光,艾莉亞看得出,那是真實情感的流露。
他肩膀腫得出奇,整個左半身沾滿膿血。
一股惡臭的味道,聞起來就像屍體。
那人懇求給他酒。
“有酒的話,我早喝了,”獵狗告訴他,“我可以給你水,還有慈悲。
”
弓箭手瞧他良久,“你是喬佛裡的狗。
”
“現在我是自己的狗。
要不要水?”
“要,”那人咽了口口水,“還要慈悲,謝謝。
”
他們剛在不遠處經過一個小池塘。
桑鋒把頭盔交給艾莉亞,讓她跋涉回去裝水。
爛泥濺上靴子,她把獵狗的頭盔當桶子,水從眼孔漏出,但底部仍儲了許多。
見她回來,弓箭手竭力擡臉,好讓她把水倒進嘴巴。
她倒得有多快,他就咽得有多快,咽不下去的流下臉頰,滲進棕色的血塊,直到胡須裡滿是淡粉色水滴。
水倒完後,他抓住頭盔舔鋼鐵。
“好爽,”他說,“酒就更好了。
我想喝酒。
”
“我也想。
”獵狗幾乎是溫柔地将匕首插進那人胸膛,用身體的重量将刀尖送入外衣、鎖甲和下面的襯裡。
然後他把武器拔出,一邊在死人身上擦拭,一邊看着艾莉亞。
“那是心髒所在的位置,小妹妹。
那是殺人的方法。
”
殺人的一種方法。
“我們要不要埋他?”
“埋他?”桑鋒問,“他不在乎,我們也沒鏟子。
留給狼和野狗吧,留給你我的兄弟。
”他專注地看了她一眼。
“我們隻管‘征集’。
”
弓箭手口袋裡有兩枚銀鹿和近三十個銅闆。
他匕首柄上有顆漂亮的粉紅寶石,獵狗将其掂了掂,然後扔給艾莉亞。
她接住刀柄,插入皮帶,感覺稍好了些。
它雖不比“縫衣針”,終究是鐵器,可以防身。
死人還有一袋箭,但沒弓的箭不管用。
他的靴子對艾莉亞來說太大,對獵狗又太小,隻好留下。
她還拿了他的圓盔,盡管它蓋到了她鼻子底,她得稍稍翹起來才能走路。
“他一定有馬,否則逃不掉,”克裡岡邊說邊四處張望,“但我敢說,媽的早跑遠了。
沒人知道他在這兒待了多久。
”
等他們抵達明月山脈腳下,雨差不多停了。
看到太陽、月亮和星星,艾莉亞覺得他們在往東去。
“我們去哪兒?”她再次問。
這次獵狗回答了她,“你在鷹巢城有個姨媽,諸神保佑,也許她會為你這瘦東西付贖金。
上得山路,就沿它一路去血門。
”
萊莎姨媽。
艾莉亞覺得沒什麼指望。
她要母親,不要母親的妹妹。
她不認識萊莎姨媽,就跟不認識黑魚舅公一樣。
我們當初應該進城堡的。
母親又不是真的死了,還有羅柏。
佛雷家不一定要殺他們。
也許佛雷侯爵隻是把他們抓起來。
也許他們正被綁在地牢裡,或者被帶往君臨,好讓喬佛裡砍掉他們的腦袋。
我們并不清楚。
“我們應該回去,”她突然決定,“我們應該回孿河城去找我母親。
她不會死的,我們去救她。
”
“我還以為滿腦子歌謠夢幻的是你姐姐,”獵狗咆哮,“沒錯,佛雷也許會留你母親一命,以收取贖金。
但七層地獄,憑我一人之力根本無法把她弄出來,媽的。
”
“你又不是一個人,我也會來。
”
他發出一聲響,似乎是笑聲,“這會把那老頭吓得尿褲子的。
”
“你怕死!”她輕蔑地說。
克裡岡哈哈大笑,“我不怕死,隻怕火。
現在,安靜點兒,否則我把你舌頭割下,為靜默姐妹們省點麻煩。
我們去谷地。
”
艾莉亞覺得他并不會真的割她舌頭,隻是說說而已,就像“粉紅眼”曾說要拿鞭子狠狠抽她一樣。
但她不打算試探,畢竟桑鋒·克裡岡和“粉紅眼”不同。
“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