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食物普通但管飽,清新的空氣裡則有松樹的味道。
然而艾莉亞很快認定,自己讨厭這地方。
村民們都是膽小鬼,甚至沒一個敢看獵狗的臉,至少不會看很久。
有些婦女想給她穿裙子,想讓她做針線活,但她們不是斯莫伍德夫人,她全不幹。
有個女孩喜歡跟着她,她是村長的女兒,與艾莉亞年紀相仿,但不過是個孩子,擦破膝蓋就會哭,而且走到哪裡都拿着一個笨乎乎的布娃娃。
娃娃被做成有點像土兵的模樣,因此女孩稱他為“兵爵士”,并誇耀它如何保護自己安全。
“走開,”艾莉亞告訴過她幾十次,“别來煩我。
”但她不肯聽,于是最後艾莉亞奪過她的布娃娃,把它撕裂,用一根手指将肚子裡的碎布掏出來。
“現在他真的像個兵了!”她說,然後将布娃娃扔進小河裡。
從此以後,女孩不再糾纏,艾莉亞則每天梳洗膽小鬼和陌客,或在樹間行走。
有時她會找根棍子,練習“針線活”,練着練着就會想起孿河城的事,于是便對樹猛劈,直到棍子斷裂。
“也許我們該在這兒待一陣子。
”兩周後,獵狗告訴她。
他麥酒喝得太多,但頭腦還清醒,不像胡說。
“鷹巢城是去不了的,佛雷家會繼續在三河流域搜捅幸存者。
似乎這兒需要會用劍的人,以防原住民過來打劫。
我們可以住下來,找個辦法給你姨媽送信。
”艾莉亞聽到這話,臉耷拉下來。
她不想留下,但也沒地方可去。
第二天早上,當獵狗出去砍樹運木頭時,她爬回床上睡覺。
但那高高的木栅欄完工之後,再沒活可幹,村長明确表示,他們不能留下。
“到冬天,我們喂飽自己都困難,”他解釋,“而你……你這樣的人會帶來流血。
”
桑铎的嘴抽搐了一下,“原來你知道我是誰。
”
“沒錯。
事實上,這兒确實無人造訪,但我們會上市場,去趕集。
我們聽說過喬佛裡國王的狗兒。
”
“等那些石鴉什麼的到來時,你會很高興自己養了一條狗。
”
“也許吧。
”那人猶豫了一下,然後鼓起勇氣。
“但他們說你在黑水河失去了戰鬥的欲·望。
他們說——”
“我知道他們說什麼。
”獵狗的嗓音像兩把鋸子互相摩擦,“付工錢,我這就走。
”
離開時,獵狗得到滿滿一袋銅闆,一袋酸麥酒,以及一把“新”劍。
老實說那把劍很舊,但對他而言是新的,他用在孿河城奪來的長柄斧——在艾莉亞頭上敲出一個包的斧子——跟某村民交換得到。
不出一天,麥酒就喝光了,但克裡岡每晚磨劍,一邊為每個豁口和鏽斑而詛咒換劍給他的人。
如果他失去了戰鬥的欲·望,為什麼要在乎自己的劍是否鋒利呢?這問題艾莉亞不敢問,但思考得很多,他帶她逃離孿河城不是因為害怕吧?
回到河間地,雨勢已然漸小,洪水也開始退降。
獵狗轉而向南,折回三叉戟河。
“我們去奔流城,”他一邊燒烤殺死的野兔,一邊告訴艾莉亞,“希望黑魚會出錢買狼女。
”
“他沒見過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否真的是我。
”艾莉亞厭倦了去奔流城的念頭。
她仿佛往奔流城走了好多好多年,卻從來沒有到過。
每次向奔流城出發,結果總是抵達某個更糟的地方。
“他不會付錢的,隻會絞死你。
”
“随便,讓他試試看。
”他轉了轉燒烤着的食物。
聽他說話,不像是失去了戰鬥的欲·望。
“我知道我們可以去哪裡。
”艾莉亞說。
她還剩一個哥哥。
别人不要我,瓊恩會要我的。
他會叫我“我的小妹”,然後弄亂我的頭發。
然而這段路很長,她覺得自己一個人無法走到。
她連奔流城都到不了。
“我們去絕境長城。
”
桑铎的笑聲一半像是咆哮。
“小母狼想加入守夜人,是嗎?”
“我哥哥在長城。
”她固執地說。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長城離這兒有千裡之遙。
媽的,我們得沖過該死的佛雷家領地,然後才剛到達頸澤。
那些個沼澤有蜥獅,天天拿狼當早點。
即使真的抵達北境,也沒缺胳膊少腿,半數城堡裡還有鐵烏賊,那幫該死的北方人也不是什麼好貨。
”
“你怕他們?”她問,“你失去了戰鬥的欲·望?”
片刻之間,她以為他會打她。
但野兔已烤成棕黃,表皮松脆,油脂滲出來滴進炊火,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
桑铎将它從棍子上取下,用大手撕開,扔了一半到艾莉亞懷裡。
“我的欲·望沒問題,”他一邊說,一邊扯下一條腿,“但我才他媽的不在乎你或者你哥哥。
我也有個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