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恩·伊梅特是個高高瘦瘦的年輕遊騎兵,其耐力、力量和劍術冠絕東海望。
每次跟他練完,瓊恩總感覺僵硬酸痛,第二天早晨醒來,渾身便覆滿淤青——但這種效果正是他的追求,若一直跟紗丁、馬兒,哪怕葛蘭比武,永遠無法提高。
瓊恩認為大多數時候,自己挨打跟回敬的次數差不多,但今天并非如此。
昨晚他幾乎沒睡,翻來覆去一個鐘頭之後,便放棄嘗試,穿好衣服,來到長城之巅,反複思考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提議,直到太陽升起。
缺少睡眠使他受了懲罰,埃梅特無情地發動攻擊,一下又一下的回旋砍逼迫他在校場中步步後退,時不時還拿盾牌加以沖撞。
瓊恩的胳膊逐漸麻木,随着時間推移,沒有鋒刃的鈍劍也顯得沉重起來。
他正打算垂劍叫停,不料埃梅特佯攻下盤,然後以一記兇猛的正手劈,越過瓊恩的盾牌,直取太陽穴。
他腳步蹒跚,重擊之下,頭盔和腦袋同時嗡嗡作響。
頃刻之間,眼縫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歲月如梭,他又回到了臨冬城,穿着加襯墊的皮外套,不是鎖甲和闆甲。
他拿起木劍,面對羅柏,而非埃恩·伊梅特。
從學會走路開始,他們每天早晨都一起練武,雪諾和史塔克,在臨冬城内兜圈比劃,笑鬧叫嚷,沒有人看見的時候,還會哭。
他們不是小孩子,而是騎士和英雄。
“我是龍騎士伊蒙王子!”瓊恩大喊,而羅柏吼回去,“我是‘傻瓜’佛羅理安!”或者“我是少龍主!”然後瓊恩回答,“我是萊安·雷德溫爵士!”
有一天早上,他最先誇口,“我是臨冬城公爵!”過去,他上百次這樣呼叫。
隻有這次,就這一次,羅柏答道,“你不可能成為臨冬城公爵,你是私生子,我母親大人說,你永遠得不到臨冬城。
”
我還以為自己忘了。
瓊恩嘗到嘴裡血的味道。
霍德和馬兒不得不一人架一條胳膊,将他拖離埃恩·伊梅特身邊。
遊騎兵頭暈目眩地坐倒在地,盾牌幾乎成為碎片,頭盔的面甲被打歪,鈍劍飛出六碼之外。
“瓊恩,夠了,”霍德喊,“他輸了,你解除了他的武裝。
夠了!”
不。
不夠。
永遠不夠。
瓊恩扔下武器。
“抱歉,”他喃喃道,“伊梅特,沒傷着吧?”
埃恩·伊梅特摘下被砸扁的頭盔。
“你沒聽過‘投降’這個詞嗎,雪諾大人?”他說話的語氣很和善,伊梅特喜歡比武,也愛開玩笑。
“戰士保佑,”他歎道,“我總算明白‘斷掌’科林的感受了。
”
這實在難以接受。
瓊恩掙脫朋友們,獨自回到兵器庫,耳朵仍因伊梅特的擊打而嗡嗡作響。
他坐在闆凳上,将頭埋進雙手之中。
我在氣什麼?他問自己,這是個愚蠢的問題。
臨冬城公爵。
我可以當上臨冬城公爵。
成為父親的繼承人。
然而眼前浮現的卻不是艾德公爵的臉,而是凱特琳夫人。
她那深沉的藍眼睛和嚴厲冰冷的嘴唇,看上去就像史坦尼斯。
和鐵一樣,他心想,彎曲之前就會先斷掉。
以前在臨冬城,不管劍法、算術還是别的東西,隻要表現優于羅柏,她就會用這樣的眼神打量他。
你是誰?那雙藍眼睛說,這裡不歡迎你,你來這裡做什麼?
朋友們仍在練武,但依瓊恩現下的心情,實在無法面對他們。
于是他從後門離開兵器庫,走下陡峭石梯,進入蟲道,也就是連接黑城堡各堡壘和塔樓的地下隧道。
去浴室的路不遠,在那兒,他先跳入涼水中洗掉一身臭汗,然後泡進溫暖的石澡盆。
熱氣稍稍消除了肌肉的酸痛,令他想起臨冬城神木林裡蒸騰翻滾的溫泉。
臨冬城,他心想,席恩将它焚毀,由我加以重建。
這是父親的希望,羅柏的希望,他們絕不想讓城堡成為廢墟。
你是私生子,你永遠得不到臨冬城。
他又聽見羅柏的話。
而那些國王石像用花崗岩的舌頭朝他咆哮,你不是史塔克家的人,這裡沒有你的位置。
瓊恩閉上眼睛,看到那棵心樹,蒼白的枝杈,紅色的葉子,肅穆的臉。
這棵魚梁木代表了臨冬城,艾德公爵如是說……今天為了拯救城堡,瓊恩不得不将它古老的根須連脈拔起,獻給紅袍女饑餓的火神。
我沒有這個權力,他心想,臨冬城屬于舊神。
拱形天花闆反射的回音将他帶回黑城堡。
“我不知道,”有個人在說,語調中充滿懷疑,“也許當我更了解此人時……你知道,史坦尼斯大人對他評價不佳。
”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幾時對人有好評價?”沒錯,是艾裡沙爵士冷酷的聲音,“若總司令人選得由史坦尼斯決定,那我們除了名義上的權利,豈不都成了他的臣屬。
泰溫·蘭尼斯特不可能忘記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