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你們這幫蠢貨才該下去。
他不能下去。
謀殺父親的人正等在下面,等着他……她的孿生弟弟總是過于急躁,看來斷手之痛也沒能教會他謹慎的道理。
她正要命守衛們下去尋找詹姆,普肯斯和短耳卻帶着一名灰發男子返回。
“陛下,”短耳禀報,“此人聲稱自己是學士。
”
來者深深鞠躬,“我能為陛下做什麼?”
此人有些面善,但瑟曦想不起來是誰。
老骨頭一把,好歹比派席爾年輕。
他身上有股力量。
來者很高,背微駝,突出的藍眼睛周圍有許多皺紋。
他脖子上什麼都沒戴。
“你沒有頸鍊。
”
“它被沒收了。
陛下,我名叫科本,是我醫治了您弟弟的手傷。
”
“哼,醫治他的斷肢吧。
”她想起來了,這個男人随詹姆一起從赫倫堡回來。
“沒錯,我無法挽回詹姆爵士的手掌,但留下了他的胳膊,或許還救了他的命。
學城可以剝奪我的頸鍊,卻不能剝奪我的知識。
”
“好吧,你可以試試,”她決定,“不過如果讓我失望,你所失去的就不隻頸鍊了,我保證。
去把我父親遺體上的弩箭清掉,并為他梳洗整理,以迎接靜默姐妹。
”
“遵命,太後陛下,”科本走到床邊,突然停步,回頭問,“我該拿這個女孩怎麼辦呢,陛下?”
“女孩?”瑟曦根本忽略了還有第二十具屍體。
她大步邁回床前,掀開染血的床單—“她”就在那裡,赤身裸·體,死寂冰涼、膚色粉紅……除了那張臉,那張臉就跟命喪婚宴時的小喬一樣烏黑。
金手項鍊半埋入女孩喉頭,緊緊纏繞,把皮膚都劃破了。
見此光景,太後像隻發怒的貓一樣嘶叫開來,“她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在床上發現了她,陛下,”短耳答道,“她是小惡魔的妓女。
”好像這就是她出現于此的原因。
我父親大人與妓女毫無瓜葛,瑟曦心想,自我母親死後,他沒碰過女人。
她冷冷地掃了守衛們一眼。
“這不是……泰溫大人的父親死後,他回到凱岩城發喪,發現……發現了一個像這樣的女人……戴着他母親的珠寶,穿着他母親的衣服。
他立刻剝奪了她所有的東西,所有的羞恥。
整整半個月,她被驅趕在蘭尼斯港的街巷中遊行,向每一個路人忏悔自己乃是小偷和淫婦。
泰溫·蘭尼斯特大人就是這樣對付妓女的。
他不會……這女孩在此另有原因,不會是……”
“或許大人是在審問她,刺探她主人的信息,”科本提出,“我聽說國王陛下被謀殺當晚,珊莎·史塔克便失蹤了。
”
“是的。
”瑟曦立刻抓住這個結論。
“當然,他是在審問她,這毋庸置疑。
”然而太後的眼神仿佛與提利昂淫穢的目光交會,爛鼻子下,侏儒的嘴巴扭成畸形的、猴子似的嘲笑。
還有什麼比赤身裸·體更美妙的方式呢?還有什麼比讓她張開大腿更直接的呢?侏儒的低語在她耳邊回蕩,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審問她的。
太後轉身離開。
我不要再看到她。
頃刻間,她再也無法與這死去的女人待在同一個房間。
于是她推開科本,回到大廳。
奧斯蒙爵士把他的弟弟奧斯尼和奧斯佛利都帶來了,“首相卧室裡有具女屍,”瑟曦吩咐三位凱特布萊克,“不準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
“是,夫人,”奧斯尼爵士臉上仍有輕微的抓傷,得自于提利昂的另一位妓女,“我們該拿她怎麼辦?”
“拿去喂狗,還是抱回床上當紀念,與我無關。
反正她不存在。
記住,誰敢多嘴一個字,我就要他的舌頭,明白嗎?”
奧斯尼和奧斯佛利交換眼神,“明白,陛下。
”
于是她指引兩人進門,看他們将女孩的屍身用她父親染血的床單包裹起來。
雪伊,她叫雪伊。
她們倆最後一次談話發生在比武審判的前夜,就在那天早上,微笑的多恩毒蛇當衆提出挑戰。
雪伊想要回提利昂給她的珠寶—瑟曦以前承諾過—還想要回城裡的宅子,再要太後把某位騎士許配給她。
太後說得很明白,妓女什麼也得不到,除非她說出珊莎·史塔克的下落。
“你是她的侍女,難道對她的去向一無所知嗎?”雪伊哭着跑走了。
奧斯佛利将屍體扛到肩上。
“項鍊别弄丢了,”瑟曦吩咐,“千萬注意,别擦着上面的金子。
”奧斯佛利點點頭,朝門口走去。
“回來,不能走正門,”她指向密道,“這條路,往地下走。
”
奧斯佛利爵士正單膝跪下,準備鑽進去,裡面的光亮卻驟然增長,同時傳來聲音。
詹姆像個老婦人似的彎腰駝背冒出來,踢了踢靴子,抖開泰溫大人畢生最後一次爐火的灰燼。
“别擋道。
”他對凱特布萊克們說。
瑟曦趕緊奔過去。
“你找到他們了嗎?找到殺手了嗎?他們有多少人?”毫無疑問,這是一起團夥陰謀,單單一個人不可能殺掉她父親。
孿生弟弟形容憔悴,“樓梯底部有個房間,六條通道在那裡交彙,每條皆被鐵門封鎖,門上還有鐵鍊纏繞,得有鑰匙才能打開。
”他望向卧室,“犯人也許仍在牆壁之中徘徊。
首相塔内部是個深邃而幽暗的迷宮。
”
她仿佛看見提利昂變成一隻碩大的老鼠,從牆壁之中爬出來。
不,這真愚蠢,侏儒被關在黑牢裡。
“召工匠進來,把整座塔掀個底朝天。
我要找到他們!管他們是誰,我要他們償命。
”
詹姆擁抱了她,用那隻完好的手撫摩她的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