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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裡都是煙塵的味道,然而朝陽映照在他的頭發上,發出金色的輝光。
此刻,她隻想捧起他的臉,好好親吻。
待會兒,她告訴自己,待會兒他自然會來找我,以尋求慰藉。
“我們是父親的繼承人,詹姆,”她低語道,“我們得擔起他留下來的擔子。
你代替父親作國王之手吧,不用我說,你也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托曼需要你……”
他推開她,把斷肢舉到她面前。
“哈,一個沒有手的人怎能做國王之手呢?姐姐,别開玩笑了,我是不适合統治的。
”
他們的叔叔聽見了詹姆的回絕,科本,還有正把屍體拖進壁爐中的凱特布萊克們也聽見了,就連守衛們都聽見了:普肯斯、“馬腿”霍克、短耳……到今天晚上,全城都會知道。
瑟曦隻覺紅暈爬上臉頰。
“統治?我才不要你統治。
我兒子成年之前,王國由我統治。
”
“我不知該為誰遺憾,”弟弟輕飄飄地道,“為托曼呢,還是為七大王國。
”
她給了他一巴掌。
詹姆如靈貓般舉手格擋……可惜這隻貓是隻三腳貓。
他臉上留下了紅紅的掌印。
叔叔聽見聲音站起來,“這是你們父親去世的地方,要吵的話,到外面去吵。
”
詹姆歉然低頭,“請原諒我們,叔叔,我姐姐過于悲傷,難以自禁。
”
聽他這樣說,瑟曦幾乎又想給他一巴掌。
我瘋了才想讓他當首相。
算了吧,幹脆把這職位廢掉,有哪位首相給她帶來過喜樂呢?瓊恩·艾林讓勞勃·拜拉席恩上了她的床,臨死前還四處打探她和詹姆的秘密;艾德·史塔克接過了艾林的槍,他的行動迫使瑟曦痛下殺手,擺脫勞勃,以騰出力量,對付其兩個難纏的弟弟;提利昂把彌賽菈賣到多恩,把她的一個兒子挾為人質,又謀殺了她的另一個兒子;而泰溫大人在君臨的日子……
下一任首相必須是乖乖聽話的首相,她向自己保證。
凱馮爵士或能勝任,叔叔他不知疲倦、做事精明,又服從調遣,她可以依靠他,就像父親那樣。
手掌怎能和大腦争吵呢?手掌應該服從命令。
此外,她要統治王國,确實需要更多人幫助。
派席爾隻是個顫巍巍的馬屁精,詹姆失去了用劍的右手後便失去了勇氣,而梅斯·提利爾及其爪牙雷德溫與羅宛都不能信任—她肯定,造成今天的混亂局面他們都有份。
提利爾大人很清楚隻要泰溫·蘭尼斯特活着,他就無法主導七大王國。
我得小心對付他。
都城内全是他的人馬,他甚至将自己的兒子安插進了禦林鐵衛,還準備教女兒上托曼的床。
想起父親讓托曼與瑪格麗·提利爾訂婚一事,她至今仍感到怒火中燒。
那女孩年紀是我兒子的兩倍,而且作了兩次寡婦。
梅斯·提利爾堅稱自己的女兒還是處·子之身,瑟曦可不相信。
喬佛裡固然在完婚之前就被謀殺,可藍禮……他是個喜歡“甜酒”的男人,但你若送上一罐啤酒,他也會欣然一飲而盡。
她決定命瓦裡斯大人去查個清楚。
……瓦裡斯!她突然停止踱步。
她已經忘了瓦裡斯。
太監應該在這裡才對。
他從來都是以最快速度出現在事發現場。
紅堡之内,大小事件,統統逃不過瓦裡斯的眼線。
詹姆在,凱馮叔叔也在,派席爾來了又去,瓦裡斯卻……一股寒氣竄上背脊。
他是同謀犯。
他害怕父親要他的腦袋,所以先發制人。
泰溫對情報大臣從來沒有一絲好感,而假如說誰通曉城内密道,非八爪蜘蛛莫屬。
他一定和史坦尼斯大人達成了協議。
他們曾在勞勃的禦前會議裡共事,互相了解……
瑟曦大步迎向卧室門口的馬林·特蘭爵士。
“特蘭,把瓦裡斯大人找來。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隻要不傷着他身體就行。
”
“遵命,陛下。
”
這名禦林鐵衛剛離開,另一名禦林鐵衛匆匆返回。
柏洛斯·布勞恩爵士一路奔上樓梯,此刻面龐紅彤彤的,上氣不接下氣。
“跑了,”看見太後,他喘着氣禀報,同時單膝跪下,“小惡魔……他的牢門被打開,陛下……他不見了……”
噩夢成真。
“我明明下了死命令,”她說,“我要求不分晝夜、第二十四小時嚴加看管……”
布勞恩的胸膛起起伏伏,“有位獄卒也同時失蹤。
他名叫羅根。
其他兩位獄卒則睡着了。
”
她拼命壓抑,才沒尖叫出聲。
“你沒把他們吵醒吧,柏洛斯爵士。
不,不用打攪,讓他們睡!”
“讓他們睡?”鐵衛擡起多肉的下巴,臉上寫滿迷惑。
“是,陛下。
讓他們再睡—”
“永遠,我要他們永遠沉睡,爵士。
守衛竟敢在值勤期間打瞌睡!”他就在牆壁之中,像殺害母親、殺害小喬那樣殺害了父親,他很快就會來殺我,太後很清楚,這正是那老巫婆在昏暗的帳篷中所作的預言。
我嘲笑她,可她确實擁有力量。
一滴鮮血,讓我看到了自己的未來,自己的毀滅。
瑟曦的雙腿軟得像水,柏洛斯爵士伸手來扶,卻被她避開。
在她眼中,他也很可能是提利昂的人。
“滾,”她吼道,“滾!”她跌跌撞撞地向椅子走去。
“陛下,”布勞恩建議,“我給您端杯水來好嗎?”
水?我要的是血,不是水。
我要提利昂的血,Valongar的血。
火炬在面前搖曳不定,瑟曦閉上眼睛,看到侏儒正在嘲笑她。
不,她心想,不,我本來已經擺脫了你。
然而他的指頭鎖住她的脖子,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