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頭出現在道路前方。
一群肮髒邋遢的乞丐幫兄弟當先領頭,他們留大胡子,穿粗布長袍,有的赤腳,有的趿便鞋。
後面走着大約第六十十個衣衫褴褛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還有一頭花斑大母豬,幾隻綿羊。
有幾個男人拿着斧子,更多的拿粗糙的木頭棍棒。
他們中間有一輛用灰色碎木頭做的雙輪拖車,上面高高地堆滿骷髅頭和零零星星的斷骨。
看到雇傭騎士,乞丐幫兄弟們停下來,唱誦聲漸漸平息。
“尊敬的騎士,”其中一個乞丐說,“願聖母愛憐你們。
”
“聖母也愛你,兄弟,”伊利佛爵士道,“你們是誰?”
“我們是窮人集會。
”一個拿斧子的魁梧男人應道。
雖然秋天的樹林清寒蕭瑟,他卻沒穿上衣,胸口刻着一顆七芒星。
當初安達爾戰士渡過狹海,征服先民的七大王國時,他們胸口就刻着這樣的七芒星。
“我們正朝都城迸發,”一個拉拖車的高個子女人說,“把這些聖骨帶去貝勒大聖堂,并向國王尋求援助和保護。
”
“加入我們吧,朋友們,”一個瘦小的男子催促,他身穿破舊的修士袍,脖子上挂着一顆水晶,“維斯特洛需要每一位戰士。
”
“我們要去暮谷城,”克雷頓爵士宣告,“但或許可以先護送你們安全抵達君臨。
”
“假如你們有錢付費。
”伊利佛爵士補充,看來他不僅窮而且很現實。
“麻雀無須金錢。
”修士說。
克雷頓爵士迷惑不解。
“麻雀?”
“麻雀是最普通、最卑微的鳥,而我們是最普通、最卑徽的人。
”那修士有一張精瘦而棱角分明的臉,留着灰褐色短胡子,稀疏的頭發梳到腦後,紮成一個結,一雙黑糊糊的光腳如樹根般堅硬粗糙。
“這些骨頭屬于那些虔敬神靈的聖人,他們因信仰而遇害,但至死不改為七神服務的決心。
有些是餓死,有些被折磨緻命。
教堂遭到掠奪,處女和母親被亵渎神靈、崇拜惡魔的家夥強暴,連靜默姐妹也受到騷擾。
天上的聖母發出悲痛的呼籲,是時候了,所有塗抹聖油的騎士都應該棄絕世俗的領主,前來守衛我們神聖的教會。
假如你們熱愛七神,就随我們一起去都城吧。
”
“我很愛七神,”伊利佛說,“但我得吃飯。
”
“聖母的孩子都要吃飯,天下正有很多人吃不上飯。
”
“我們去暮谷城。
”伊利佛爵士斷然道。
一個乞丐幫兄弟啐了口唾沫,一個女人發出哀歎。
“你們是虛僞的騎士。
”胸口刻七芒星的魁梧男子說,另外幾人揮舞棍棒。
光腳修士以言語安撫衆人,“勿需裁判,裁判之職屬于天父。
讓他們安穩地過去吧,他們也是窮人,隻不過在塵世之中迷路了而已。
”
布蕾妮稍稍催馬向前。
“我妹妹迷路了。
她年方十三,棗紅色頭發,看上去很俊俏。
”
“聖母的孩子看上去都俊俏。
願聖母守護這可憐的女孩……也守護你。
”修士抓起拖車前的一根索具,搭到肩上,繼續用力拖拉。
乞丐幫兄弟們也重新開始唱誦。
布蕾妮和雇傭騎士們坐在馬背上,目睹隊伍緩緩經過,沿着壓滿車轍的道路向羅斯比前進。
最後,唱誦聲逐漸減弱。
克雷頓爵士從馬鞍上擡起一邊屁股撓了撓,“什麼樣的人會殺害神聖的修士?”
布蕾妮知道是什麼樣的人。
記得在女泉城附近,勇士團捆住一個修士的腳踝,倒吊在樹杈上,用來當靶子,練習射箭。
她不知道他的骨頭是否也跟其他骸骨一起堆在那輛拖車裡。
“強暴靜默姐妹的一定是白癡智障,”克雷頓爵士說,“哪怕隻是動手……都說她們是陌客的老婆,下面又冷又濕,就像冰塊。
”他瞥了瞥布蕾妮。
“呃……請原諒。
”
布蕾妮催馬朝暮谷城方向飛馳而去。
過了一會兒,伊利佛爵士跟上來,克雷頓爵士押後。
三小時之後,他們遇到另一群艱難地向着暮谷城前進的人:一個商人和他的仆人們,另外還有一個雇傭騎士同行。
商人騎灰斑母馬,仆人們輪流拉貨車。
四個在前面拖,兩個跟在輪子旁邊,但當他們聽見馬蹄聲,立即在貨車周圍擺好陣形,手執岑木杖,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商人取出一把十字弓,騎士則拔出長劍。
“請原諒我的多疑,”商人嚷道,“但時下局勢不穩,我又隻有尊敬的夏德裡奇爵士保護。
你們是誰?”
“啊,”克雷頓爵士委屈地說,“我是前不久在黑水河戰役中成名的克雷頓·朗勃爵士,這位是我的夥伴,‘窮鬼’伊利佛爵士。
”
“我們沒有惡意。
”布蕾妮道。
商人懷疑地打量着她。
“小姐,你應該安安全全地待在家裡。
為何打扮得如此古怪?”
“我在找我妹妹。
”她不敢提珊莎的名字,因為珊莎被控弑君。
“她是個美麗的貴族處女,藍眼睛,棗紅色頭發。
也許你會看到她跟一位身材肥胖、第四十十多歲的騎士在一起,或者跟一個醉醺醺的小醜。
”
“路上多的是醉醺醺的小醜和被開·苞的處女。
至于身材肥胖的騎士,大家都在挨餓,正派人很難填飽肚子……不過看樣子,你們的克雷頓爵士倒沒被餓着。
”
“那是因為我骨架大,”克雷頓爵士強調。
“要不我們同行一程?哦,我不懷疑夏德裡奇爵士的勇敢,但他看起來個子小了點兒,而且三把劍總好過一把。
”
四把,布蕾妮心裡想,沒有開口。
商人望向他的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