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世祖(一)

首頁
信。

     我以為第六首當是言端敬的出身。

    此詩主要用石崇的典故,即第三句"掌上珊瑚",亦借用石崇與王恺鬥富的故事。

    "绛紗"有兩解,一出《後漢書·馬融傳》,指女樂;一出《晉書·胡貴嫔傳》:晉武帝多簡良家女子充内職,自擇其美者,以绛紗系臂,乃指為天子所選中的女子。

    但細釋詩語,仍以指女樂為是。

     就詩論詩,照字面看,并不難解:有豪家量珠聘得名妓,頗自珍秘,輕易不為賓客所見,結果竟成宮眷。

    但其中隐藏的内幕如何,卻費猜疑。

     如說世祖對此名妓一見傾心,以權勢壓迫豪家獻美,則疑問有二: 第一,豪家是誰?是否端敬之父鄂碩,抑其伯父即多爾衮的親信羅碩(或作羅什)? 第二,端敬出身既為名妓,何以又一變而為鄂碩之女? 據傳教士的記載,端敬原為世祖胞弟襄親王博穆博果爾妃。

    黎東方博士信此說,以為博穆博果爾無功無德而得封親王,即為慰其奪妻之恨。

    按:太宗十一子,除第九子世祖及早殇者外,得封王者四子,一為長子豪格,封肅親王;一為五子碩塞,封承澤親王,後改号為莊親王;一為八子,不知名而封為榮親王,即太宗所寵的宸妃所出;一即博穆博果爾,其生母亦出于博爾濟吉特氏。

    碩塞封王以戰功及多爾衮的提拔;榮親王則是子以母貴;唯獨博穆博果爾,遽封親王,确有疑問。

     今以《古意》第六首而言,如世祖曾奪弟所愛,亦為侍姬,而非嫡室。

    但博穆博果爾于順治十二年封王,十三年即薨,得年十六歲;而端敬以十八歲入侍世祖,年長于博穆博果爾,似亦不倫。

     走筆至此,不能不談吳梅村的《清涼山贊佛詩》;向來談董小宛入宮,及世祖出家,無不重視此詩;尤以一、二首,本事大緻可考。

    程穆衡注未見;若孟心史在《世祖出家考實》一文中,所言固不謬,但實可更詳,此當與《古意》六首及《讀史有感》八首合看,則情事彌出。

     《清涼山贊佛詩》為五古四首;其一起頭描寫五台山,共有六句之多: 西北有高山,雲是文殊台。

     台上明月池,千葉金蓮開。

     花花相映發,葉葉同根栽。

     有山出台、由台出池、由池出蓮,而重點在"花花相映發,葉葉同根栽"。

    此謂清室與博爾濟吉特氏世為婚姻;而一帝娶姑侄姐妹,或兄弟即為連襟,婚姻既密切亦複雜,則如世祖奪弟或其他親族所愛,亦為可恕而不足為奇之事。

    是誠詩人溫柔敦厚之筆。

     王母攜雙成,綠蓋雲中來。

     漢主坐法宮,一見光徘徊。

     結以同心合,授以九子钗。

     此言世祖邂逅端敬,一見傾心,收入後宮,且為孝莊太後所同意。

    "王母"指孝莊,而"雙成"切"董",确鑿無疑。

    "漢主"指世祖;梅村作此類詩,皆用漢朝故事,因為當時最大的忌諱,在夷夏之辨,談宮闱猶在其次,梅村必用漢朝故事者,即恐萬一興文字獄,猶有可辯的餘地。

     起首六句,描寫道場,下接"王母攜雙成,綠蓋雲中來;漢主坐法宮,一見光徘徊",乃孝莊攜端敬來拈香,世祖因而初識端敬,一見恰如漢元帝之初識昭君:"顧景徘徊,竦動左右,帝見大驚。

    "(《後漢書·南匈奴傳》) 昭君已許婚匈奴,漢元帝欲留不可;此則不然:"結以同心合,授以九子钗。

    ""同心合"典出《隋書·後妃傳》:炀帝烝父妾宣華夫人,先以小金盒貯同心結示意。

    梅村用此典,可知端敬為親藩侍姬,深得孝莊歡心,故行止相攜;又用"九子钗"一典,可知世祖納端敬,為孝莊所同意。

    《飛燕外傳》:"後持昭儀手,抽紫玉九雛钗,為昭儀簪髻。

    "此"後"在端敬,當然是太後,而非皇後。

     翠裝雕玉辇,丹髹沉香齋。

     護置琉璃屏,立在文石階。

     長恐乘風起,舍我歸蓬萊。

     前四句既寫端敬得寵,亦寫端敬纖弱,因而常憂其不永年,于是而有以下一段較"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更為纏綿的描寫: 從獵往上林,小隊城南隈。

     雪鷹異凡羽,果馬殊群材。

     言過樂遊苑,進及長楊街。

     張宴奏絲桐,新月穿宮槐。

     攜手忽太息,樂極生微哀。

     "千秋終寂寞,此日誰追陪?" "陛下壽萬年,妾命如塵埃。

     願共南山椁,長奉西宮杯。

    " 按:"上林"指南苑,"小隊"句指方位明甚。

    "果馬"一典最好,說明了許多事實。

    "果馬"者,可于果樹下乘騎的小馬,自然是為端敬所預備。

    可以想象得到,端敬嬌小纖弱,而且不會騎馬,故騎果馬,雖傾跌無大礙;從而又可以證明端敬來自江南。

    倘真為鄂碩親女,從龍入關,如何不能騎馬?若廢後則蒙古人,從小習于怒馬,但"從獵陳倉"偏以"怯馬蹄"為言,而"玉鞍扶上卻東西",偏與禦馬背道而馳,其為妒端敬而賭氣,情事顯然。

     "樂遊原"與"上林"為兩地,自指西苑而言,下句"西宮杯"雖用王昌齡《長信秋詞》"火照西宮知夜飲"典,與"新月"句相應,但隻點出"西"字。

    西苑在明武宗時曾開内操,又有"平台"(即"紫光閣")為召見武臣之地,固可視作"長楊街"。

     此言南苑獵罷駕至西苑,張樂夜宴,由"新月"、"白露"知其時為八月初。

    手頭無《順治實錄》,不能細考。

     "太息"者世祖,生前之樂至矣盡矣,但愁身後寂寞。

    于是端敬由"誰追陪"而自陳"願共南山椁,長奉西宮杯"。

    生生死死相共,較之"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更見情深。

     于此可證《古意》第五首,"南山仍锢慎夫人",确指端敬祔葬。

     按:其時世祖年不滿二十,已慮及身後,自為不祥之語,故有最後一段: 披香淖博士,側聽私驚猜。

     今日樂方樂,斯語胡為哉? 待诏東方生,執戟前诙諧。

     熏爐拂黻帳,白露穹蒼苔。

     君王慎玉體,對酒毋傷懷。

     "披香"典出《飛燕外傳》:"宣帝時披香(殿)博士淖方成,白發教授宮中,号淖夫人。

    "按:世祖親政後,征博學翰林如方玄成等侍從,極其親密,稱方玄成别号樓岡而不名;此處"淖博士"、"東方生"皆有其人。

     由"傷懷"領起第二章,寫端敬之死,及世祖逾情逾禮: 傷懷驚涼風,深宮鳴蟋蟀。

     嚴霜被複樹,芙蓉雕素質。

     可憐千裡草,萎落無顔色。

     端敬殁于八月十七日,首四句寫時寫景亦寫情。

    "千裡草"切董字,與"雙成"遙相呼應。

     孔雀蒲桃錦,親自紅女織。

     殊方初雲獻,知破萬家室。

     瑟瑟大秦珠,珊瑚高八尺。

     割之施精藍,千佛莊嚴飾。

     持來付一炬,泉路誰能識? "孔雀蒲桃"為"錦"的花樣,是最名貴的紡織品;"紅"讀如工,紅女即女工,破萬家而織一錦,名貴可知。

    "瑟瑟"以下四句,言凡此珍飾,本當供佛,而"持來付一炬",為滿洲喪俗,衣飾服禦焚之以供冥中之用,稱為"丢紙",并有"大丢紙"、"小丢紙"諸名目。

    緊接"泉路誰能識
上一頁 章節目錄 下一頁
推薦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