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寬心,大人,公道自在人心,歌頌與否,事迹都不會被抹殺。
”
“暗之君主招集軍團,他們如群鴉聽候他的呼喚,渴望鮮血,登上戰船……”
“……來砍可憐的提利昂的鼻子。
”他替對方唱完。
萊昂妮夫人咯咯笑道,“或許該由您表演才對,大人,您填的詞半點不遜于這葛勒昂呢。
”
“不是這麼回事,夫人,”加蘭爵士解釋,“我們的蘭尼斯特大人生來是該幹出番大事業,而不是填什麼小詞的人。
若非他的鐵索和野火.敵人早過了河;而若非他派出原住民,殺掉史坦尼斯大人絕大部分的斥候,我軍也不可能收到奇襲的效果。
”
聽罷此言,提利昂竟油然生出荒謬的感激,也稍稍不那麼關心葛勒昂無休無止地頌揚小國王的勇敢和他母親黃金太後的堅定了。
“她根本不是那樣子的。
”珊莎突然脫口而出。
“永遠不要相信歌謠裡說的任何故事,夫人。
”提利昂叫仆人再把酒杯斟滿。
夜色已籠罩在高窗外,葛勒昂唱得愈發起勁。
他說他的歌共有七十七段,在提利昂耳中聽來簡直有一千段之多。
這混蛋打算給每位賓客各唱一段嗎?最後幾十段詞他是喝酒喝過去的,一邊克制住想用蘑菇塞耳朵的沖動。
當歌手鞠躬離開時,許多賓客已喝得大醉,開始尋起樂子來。
盛夏群島的舞者身穿明亮的羽衣袍子和煙須狀絲綢雀躍着來到大廳,派席爾國師卻已伏案呼呼大睡。
上熟透的藍乳酪填麇鹿這道菜時,羅宛伯爵麾下某騎士刺了一位多恩人,金袍子趕緊上前将兩人拖走,前者扔進黑牢,後者帶去找巴拉拔學士診治。
提利昂漫不經心地叉起一塊加了肉桂、丁香、糖和杏仁奶做調料的腌豬肉,隻見喬佛裡國王突然搖搖晃晃地起身。
“該我的王家騎士上場哕!”他雙手一拍,嗓音裡帶着深深的酒意。
外甥喝得比我還醉,提利昂目睹金袍衛土打開長廳盡頭的大門,心裡想。
從他坐的地方,隻能看見那對并肩而入的騎土所舉斑紋長槍的頂端,随着兩人踏過中央走道,走向國王,歡鬧的波浪在賓客中間擴散開來。
此二人騎的馬特别矮嗎?他猜測……直到對方進入眼簾。
所謂的“王家騎士”原來是兩名侏儒,其中一人騎在一隻長腿大嘴的灰狗上,另一人騎一隻斑點大母豬。
随着動物行動,侏儒騎士身上的彩繪木盔甲劈砰亂響。
兩人皆雄赳赳氣昂昂地挺起長槍,提着比他們本身還大的盾牌,不時搖晃叫嚣,顯得格外滑稽。
一名騎士全身金色,盾牌上繪有黑色雄鹿;另一名騎士灰白相間,裝飾冰原狼紋章。
馬铠也是類似裝扮。
提利昂望向高台上一張張嘻笑的臉龐:喬佛裡已樂得臉色紅彤彤、喘不過氣來;托曼在椅子上跳上跳下,叫個不停;瑟曦優雅地吃吃發笑;即便泰溫公爵也顯得頗感興趣。
高台上就坐衆人中,唯有珊莎·史塔克毫無表情。
他本該為此而愛她的,但事實上,史塔克女孩之前就已神遊太虛,連侏儒騎士走到身邊也渾若不覺。
不怪這兩名侏儒,提利昂得出結論,等表演完畢,我會問候他們幾句,打賞一大包銀币,然後找出設計這小小玩笑的家夥。
蘭尼斯特有債必還。
侏儒們在高台下停步,向國王緻意時,狼騎士忙亂中掉了盾牌。
他彎腰去撿,而鹿騎士同時握不住長槍,結果武器“砰”地一下砸到狼騎士背上,把他打下豬來。
接着兩人便亂了套,東西在地闆上糾纏一團。
等他們重新站起來,又一同跑去騎狗,随之而來的是另一陣叫嚷争奪和推擠。
最後,兩名侏儒終于重新上鞍,卻互相交換了坐騎,拿錯了盾牌,還坐反了方向。
又作了一番可笑的整理後,兩人終于騎到大廳走道相對的兩面,準備比武。
領主和貴婦們有的哄笑,有的傻樂。
侏儒們“啪嗒啪嗒”地跑過來,猛然相撞,狼騎士的長槍正中鹿騎士的頭盔,将對方的腦袋挑飛出去。
頭顱濺灑鮮血,在空中旋轉,最後落到蓋爾斯伯爵膝上。
無頭的侏儒在席間奔跑,雙手拼命揮舞。
狗兒狂吠,女人尖叫,月童極為驚險地踩着高跷避開現場,結果蓋爾斯伯爵卻從打爛的頭盔裡掏出一個粉碎的西瓜。
當看到鹿騎士的頭從盔甲裡伸出來時,一陣笑鬧的風暴席卷大廳。
侏儒們等大家笑聲漸息,才又彼此繞圈,辱罵各種情色髒話,準備第二輪比武。
這時,灰狗突然抛下騎士,騎到母豬身上。
大母豬可憐地尖叫抗議,婚宴賓客們樂得合不攏嘴,尤其看到鹿騎士趁機壓住狼騎士,解開木制馬褲,用那話兒努力幹對方下·體,大家的肚子都快笑爆炸了。
“我投降,我投降,”被壓在下面的侏儒尖叫,“好爵士,把您的‘寶劍’放下吧!”
“我會的,我會的,隻要你别蠕動‘劍鞘’!”騎在上面的侏儒回答,歡樂于此刻達到頂點。
喬佛裡笑得兩個鼻孔裡噴出酒來,他喘着粗氣,站起身子,差點撞翻那七面巨杯。
“冠軍,”他叫道,“我們有了一位冠軍了。
”聽見國王發話,大廳沉默下來。
侏儒們也規規矩矩地站好,無疑在等待着誇獎賞賜。
“可是,這并非真正的冠軍,”小喬續道,“真正的冠軍得擊敗所有挑戰者!”國王爬上桌子。
“還有哪位要向我們的小冠軍挑戰呢?”帶着愉快的笑容,他轉向提利昂,“舅舅!為了王國的榮譽,你可以出戰嗎?我說,騎上那隻豬吧!”
笑聲如海浪般打來。
提利昂不記得如何起立,如何爬上椅子,反正他發現自己已站到桌子上,面前是一片搖曳的模糊笑臉。
他用扭曲的面容扮出也許是七大王國有史以來最為醜陋、最為諷刺的微笑。
“陛下,”他喊回去,“我騎豬……你騎狗!”
小喬困惑地皺緊眉頭,“我?我又不是侏儒,幹嗎上場啊?”
你簡直一如既往的遲鈍,正好踏入陷阱。
“幹嗎?因為你是全場我唯一确信能打敗的人!”
他不知哪樣更甜美:是刹那間大廳内驚駭的靜默,是随後猛然爆發的狂笑,還是外甥臉上無法壓抑的暴跳如雷。
小惡魔滿意地跳下桌子,而奧斯蒙爵士和馬林爵土扶國王下來。
他注意到瑟曦怒視着他,便給了對方一記飛吻。
樂師重新演奏,廳内氣氛得以舒緩。
兩名侏儒領着豬狗離開,賓客們開始享用野豬肉。
提利昂正叫人斟酒,忽被加蘭爵士猛力扯住衣袖。
“大人,小心,”騎士警告,“國王來了。
”
提利昂坐在椅子上轉身,隻見喬佛裡已經走來,紅了面頰,踉踉跄跄,手捧巨大的金杯,酒液溢過邊沿。
“陛下。
”才說這一句,國王便将酒杯整個從他頭上倒下去。
紅色的水流沖刷他的臉龐,浸透他的頭發,刺痛他的眼睛,灼熱他的傷疤,流過下巴,打濕了他的新天鵝絨外套。
“感覺如何啊,小惡魔?”喬佛裡嘲笑道。
提利昂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用衣袖擦臉,不停眨巴,試圖讓視線恢複清晰。
“這樣做很不适當,陛下。
”他聽見加蘭爵士靜靜地表示。
“話不是這樣說,加蘭爵士,”提利昂不想出更大的醜,不能在這裡,當着全國諸侯的面,“并非每位國王都願意親自來敬他卑微的仆人一杯酒的。
很遺憾,酒灑掉了。
”
“才沒有灑掉!”喬佛裡根本沒領會提利昂為他提供的台階,“我也不是來敬你酒的!”
瑪格麗王後突然出現在小喬身邊。
“我可愛的君王,”提利爾女孩懇求,“來,回座位吧,又一位歌手要開始表演。
”
“對,伊森人阿裡克,”奧蓮娜·提利爾夫人拄着拐杖走近,和她孫女一樣對渾身濕透的侏儒無動于衷,“希望他再唱一遍《卡斯特梅的雨季》,吃了個把鐘頭,我都快忘記詞了。
”
“亞當爵士還要為我們祝酒呢,”瑪格麗說,“來嘛,陛下。
”
“我沒有酒,”喬佛裡宣布,“沒有酒如何能接受祝酒?小惡魔舅舅,你可以為我服務,既然無法上場比武,就當我的侍酒吧。
”
“我很榮幸。
”
“這不是什麼榮譽!”喬佛裡厲聲尖叫,“把杯子給我撿起來。
”他默然照辦,手朝杯耳伸去,不料國王一腳踢翻了金杯。
“撿起來!你這矮冬瓜還笨得出奇嗎!?”
他爬入桌子底下找到東西。
“很好,現在給我倒酒,”提利昂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