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吃一面說,楊威利拿湯匙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注視着他。
“不是明年六月才畢業嗎?”
“如果修足學分,按規定可提早半年畢業。
”
“是嗎?”楊覺得自己是個不負責任的監護人。
“你想當軍人是嗎?”
“嗯!我是軍人之子啊!”
“誰說兒子一定要繼承父親的職業的,我爸爸就不是軍人,他是個商人。
”
楊告訴他,若想選擇其他行業也無妨。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宇宙港遇見的小威爾來。
“不過,我若不選擇從軍,就必須要償還教養費……”
“我來還。
”
“咦?”
“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我還有一筆存款在。
再說,你也沒有提早畢業的必要,再多逍遙些日子,難道不好嗎?”
少年的雙頰似乎泛着紅光。
“你到我家來,并未給我增加麻煩啊!”
“很感謝你,不過……”尤裡安懷疑地望着楊威利。
“我聽說您很讨厭軍人,可是……”
“我是很讨厭。
”
這麼明白的答覆使尤裡安倍感困惑。
“那你為什麼還要當軍人呢?”
“那當然是因為我沒有能力,除此之外也不知要做什麼。
”
楊吃完飯,用紙巾擦了擦嘴巴,尤裡安收拾好餐具,放進洗碗機中,打開電源,讓電腦操作洗碗機。
接着,他端上茶具,開始泡紅茶。
“唉!你再多考慮再作決定吧!匆忙決定沒有好處的。
”
“是的,我會再考慮。
準将,新聞曾報導過,羅嚴克拉姆伯爵是十五歲時踏入軍旅的吧?”
“大概是吧!”
“你知道嗎?他是個美男子呢!”
楊威利并未親眼見過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隻是在雷射立體電視中見過幾次,他是楊所見過最英俊的年輕人了。
後勤本部的女兵們常傳說他比同盟中的軍官更受人喜愛。
“茶裡要加牛奶呢?還是白蘭地?”
“白蘭地……”
就在此時,防盜器紅燈突然熄滅,警鈴響起。
尤裡安将電視遙控器拿起來一按,利用紅外線顯示影像的電視,立刻出現了許多人影。
他們全部圍着白色的頭巾,隻讓兩眼露出。
“尤裡安。
”
“是。
”
“最近常有這種小醜集體在做家庭訪問嗎?”
“他們是憂國騎士團。
”
“沒聽過這種馬戲團。
”
“他們是激進派國家主義團體,由于他們高喊打倒反國家、反戰争的言行,最近頗受注目。
不過很奇怪,不知他們為什麼要訪問家庭,難道是為了領受準将的贊賞嗎?”
“他們有多少人?”
楊不感興趣地問着,尤裡安讀着畫面上的數字說:“共四十二人,正朝院子裡頭移動,啊!是四十三人,不,四十四人。
”
“楊準将!”
這聲喊叫透過麥克風,格外響亮,裝有特殊玻璃的牆壁都微微地震動着。
“是,是。
”
楊回應着,但屋外是聽不到的。
“我們是真正的愛國志士,我們是憂國騎士團。
我們要彈劾你!你因戰績而自滿,竟然當衆反對統一戰争,還記得你今天在告别式中的行為吧!”
楊察覺出尤裡安正吃驚不已的樣子。
“楊準将,你已侮辱了神聖的慰靈大會。
當與會者都熱烈回應國防委員長,誓言打倒帝國時,就隻有你不肯起立,反而嘲諷民衆的決意。
我們要彈劾你這種态度!有什麼主張,你說出來吧!若試圖報警也沒有用,我們會把你的對外連絡系統都破壞掉。
”
楊明白了,憂國騎士團的背後,十有八九是由“絕世的愛國者”特留尼西特在操縱。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音量極大,恬不知恥,說話内容虛僞無比。
“準将,你今天是不是真的這樣表現?”尤裡安問他。
“嗯!是啊!”
“為什麼?隻有一個人不起立,這不是一種明顯的嘲笑态度嗎?就算你心裡反對,起身拍手對你也沒什麼損失啊!在别人面前裝裝樣子也就罷了!”
“你說話的口氣倒和卡介倫少将很像啊!”
“這種道理别說是卡介倫少将了,就連小孩子都明白啊!”
“……為什麼不出來?難道你還有羞恥之心不成?快覺悟吧!今天你非得在我們面前老老實實地解釋清楚才成!”
外面又有人叫喊着。
楊威利憤而站起身來,尤裡安扯了扯他的袖子。
“準将,無論如何,你可不能動武啊!”
“你的反應也太快了吧!難道我不能跟這些家夥把事情說清楚嗎?”
“也不是啦!”
“……”
此時,特殊玻璃窗格格作響,似乎裂開了。
緊接着,有一顆西瓜般大小的金屬制球體飛了進來。
直撞上壁櫥,櫥子裡擺設的陶瓷品在刹那間都給砸得粉碎。
此時突然有巨聲響起。
“小心!趴下!”
楊叫着。
尤裡安緊急間抱了家用電腦躲到沙發底下。
不一會兒,這個金屬球就爆炸了。
一時之間,屋内隆聲大作,所有的家具設備都遭破壞,無一幸免。
楊威利楞住了,憂國騎士團所投的手榴彈,竟然是工兵隊所使用的非火藥性小規模住家爆破彈。
他們似乎已将破壞力調到最低程度,否則,整個房屋早就化為瓦礫了。
可是,為什麼像他們這種民間團體,會持有這種軍方的武器呢?
楊好像想到什麼,手一拍,問着:“尤裡安,噴水器的開關在哪裡?”
“在2号A第4個鈕,你想對付他們?”
“他們不懂得禮數,我們就要用……”
屋外盛氣淩人的聲音,突然轉為哀嚎聲,原來這些裹着白布的家夥們,已被高壓水柱噴得招架不住,四處奔逃。
“大爺生氣了,讓你們嘗嘗甜頭!你們這些流氓!”
就在楊大罵他們的時候,警車聲漸漸自遠方響起。
可能是鄰居們報的警吧!
其實,暴動發生了這麼久,治安當局才姗姗來遲,似乎更讓人覺得有人在憂國騎士團背後撐腰。
這個人恐怕就是特留尼西特吧。
憂國騎士團早就落荒而逃了。
但是姗姗來遲的警官們卻還不住地稱贊他們是多麼的愛國,這使得楊相當不悅。
“若真的愛國,他們為什麼不去參加志願軍,反而三更半夜私闖民宅,騷擾有孩子的人家?難道這就叫愛國嗎?還有,如果他們行事正大光明,為什麼把自己的臉包起來不敢見人,根本沒道理!”
就在楊反擊他們的時候,尤裡安已關掉噴水器的開關,開始打掃這間亂七八糟的房間了。
“我來幫你!”
楊趕走這些辦事不力的警察後說着,尤裡安馬上搖搖手。
“不行,這樣反而礙手礙腳!你就坐在那邊的桌子上好了。
“
“坐在桌上?你……”
“我馬上就打掃好。
”
“我坐在桌上做什麼呢?”
“嗯!喝喝我泡的紅茶吧!”
楊嘴巴嘟嚷菁,走到桌前盤腿坐在上面,看見尤裡安正在收拾陶器的碎片,不禁歎道:那陶器是中國明朝的萬曆紅畫啊!那是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中,唯一的真品啊!
※※※
二十二點,卡介倫打影像電話來,此時尤裡安已經将屋内打掃幹淨了。
“孩子啊!你的監護人在家嗎?”
“在那邊。
”
尤裡安指着桌子處,這位楊家的主人正盤腿而坐,悠哉悠哉地喝着紅茶。
卡介倫大概花了五秒鐘的時間,仔細觀察了一下,接着慢慢地說:“你在家裡也有坐在桌子上的習慣嗎?”
“這要看是星期幾!”
楊坐在桌子上回答,卡介倫苦笑了一下。
“好啦!你現在有急事,馬上到統合作戰本部去!車子馬上會來接你!”
“現在就去?”
“這是席特列部長直接下的命令。
”
楊用力地把茶杯放在桌上。
尤裡安呆了一下,随即馬上跑去将楊的軍服拿過來。
“部長找我有什麼事?”
“他隻告訴我有要緊事,一切到作戰本部再說。
”
電話被挂斷了。
楊盤着雙臂,似乎在想什麼,尤裡安已經雙手把軍服送到面前。
正穿戴間,接人的車已經來了。
楊實在想不通:到底有什麼事這麼急!非要三更半夜被叫去不可?
“我回來時恐怕已經很晚了,你先睡吧!”
“是的,準将。
”尤裡安言不由衷地回答。
“尤裡安,今天晚上的事,也許對方隻是吓吓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