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在正式宣稱上,說是要在與帝國方面接壤的國境呈相反方向的邊境星域上,舉行新艦隊的第一次大規模演習,因此先以五○倍光速的帕爾斯光速跳躍航法,由同盟首都向着伊謝爾倫的反方向而去,如此持續三日之後,再算定修正航路,重覆了八次的長距離光速跳躍和十一次的短距離光速跳躍,好不容易才到達了伊謝爾倫回廊。
“二十四日航行了四○○○光年,還算不錯。
”
楊雖然隻說“還算不錯”,但這臨時編成的艦隊能一艘也不脫隊的到達了目的地,這實在是值得稱贊的。
當然,這要歸功于在艦隊運用上有獨到手段的副司令官費雪準将那熟練的手腕吧!
“這是因為第十三艦隊有名人在啊!”
費雪如此自誇,而楊在此方面是完全委任費雪的,所以不管他說些什麼,楊也隻有點頭承認了。
楊的頭腦隻集中在伊謝爾倫要塞的攻略方法上。
這個計劃最初向艦隊首腦部的三人-費雪、姆萊、派特裡契夫說明時,所得到的回應是“啞口無言”。
有着銀色的頭發,略顯老态的費雪、神經質般瘦長身材的中年男子姆萊和圓圓的臉,肥胖的身體彷佛要撐開軍服似的派特裡契夫——他們三人在一時之間,好象都反應不過來,隻是默默的注視着這位年輕的司令官。
“如果失敗了要怎麼辦呢?”在沉默之後姆萊提出了質問。
“隻有灰灰溜地夾着尾巴逃走了。
”楊如是回答。
“但是,這未免……”
“别擔心。
要以半個艦隊去攻陷伊謝爾倫要塞本來就是個過于勉強的難題。
會丢臉的隻有席特列本部長和我而已。
”
要他們三人暫退之後,楊傳召了副官菲列特利加·格林希爾中尉。
身為副宮,菲列特利加比其他三位幹部更早知道楊的計劃,但是她沒有提出異議,也未表明任何挂心之事。
相反的,看起來也許她比楊本人還要确信此次的成功。
“為什麼你會那麼充滿信心呢?”
感覺到莫名其妙之餘,楊忍不住如此詢問。
“八年前,在艾爾·法西爾的時候,提督不就成功了嗎?”
“這樣的根據未免太牽強了。
”
“但在當時,提督就已成功地在一個女孩心中種下了絕對的信賴感了。
”
“……?”
對着滿臉疑惑的長官,金褐色頭發的女副官笑了笑,一本正經地說着。
“那個時候我正好和母親在艾爾·法西爾,因為母親的娘家就在當地。
我還清楚的記得那位連吃飯的時間也沒有,一邊咬着三明治一邊在指揮着逃脫行動的年輕中尉的模樣。
但是中尉似乎忘了在三明治噎着喉嚨時,那個遞給你一紙杯咖啡的十四歲女孩了吧?”
“……”
“你記得在喝了那杯救命的咖啡之後,說了些什麼嗎?”
“……說了些什麼?”
“你說——我不喜歡咖啡,拿杯紅茶來比較好。
”
不由得差點笑了出來,楊急忙的咳了一聲,将笑意驅走。
“我說了那麼失禮的話嗎?”
“是啊,你是說了。
還把空紙杯捏壞了……”
“是嗎?真是抱歉。
但是,你的記憶力實在是應該用在比較有益的方面上的。
”
雖然說得正經,但這不過是用來掩飾自己的敗勢而已。
菲列特利加能在一萬四○○○多張伊謝爾倫要塞的幻燈片之中發現出前後矛盾的六張,就已經證明了她記憶力是放在有益之處了……。
“請先寇布上校過來。
”
楊下了這樣的命令。
※※※
華爾特·馮·先寇布上校在三分鐘後,出現在楊的面前。
他是同盟軍陸戰總監部所屬“薔薇騎士”連隊的隊長,是個有着洗練外表的三十出頭男子,但在同性之間,大都認為他是個“刺眼的家夥”。
他原是名門的帝國貴族出身,本來應當是穿着帝國的提督制服站在戰場上才是。
看到他,楊不禁想起當初向卡介倫要求把“薔薇騎士”連隊配屬到第十三艦隊麾下來時卡介倫那一躍而起的吃驚模樣。
“什麼!那個‘問題集團’?”
“薔薇騎士”連隊是以帝國流亡至同盟的貴族之子弟為中心所創設的,已有着半個世紀的曆史,具有極強的戰鬥力。
在其曆史中有過金碧輝煌的部份,卻也有過被塗污抹黑的部份。
曆代隊長共十二名。
四名在與祖國的戰鬥中死亡,二名出任将官之後退役,六名則逃回舊祖國——有的是秘密脫逃的,有的是在戰鬥中認敵為友的。
而先寇布是第十三任隊長,剛好與新創立的第十三艦隊相稱。
“十三”是個不吉利的數字,他一定會成為第七個背叛者的。
——有人如此認為。
為何十三會是個不吉利的數字呢?倒還沒有一個完整的定論,有人說是因為使得地球人幾乎滅絕的,使用了現在已經廢除的核子分裂武器的熱核戰争正好持續十三天。
另外也有人說是因為某個已經滅迹的古老宗教的開基先祖曾被第十三個弟子背叛的緣故。
更有人說是因為從前有一種厲害的妖怪,專門在十三号出來吃人。
“華爾特·馮·先寇布報到。
”
恭敬的語氣和那不謹慎的表情實在是不調和。
看着這位比自己年長三、四歲的舊帝國貴族,楊如此想着。
這個男人之所以會特别擺出這種态度,也許是他自己在人物鑒别上的一種手段吧!……
“請坐!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
“是重要的事情嗎?”
“大概吧。
是有關伊謝爾倫要塞攻略一事。
”
先寇布雙眉一軒,目光在數秒間,仔細地在楊的臉上遊移着,似乎想尋找點什麼。
“這可是非常重要的事啊!和下官商量有用嗎?”
“如果不是和你商量就不行了。
希望你仔細聽。
”
楊開始說明。
※※※
五分鐘後,聽完了說明,先寇布的褐色眼睛中有着奇妙的表情。
似乎在努力的壓抑着心中的驚愕。
“我先說明白,上校,這實在算不上是正式的作戰.可說是一種詭計,不,該說是一種小手段才是。
”脫下黑色的軍扁帽在手中把弄着,楊如此說着。
“但若是想要占領難攻不下的伊謝爾倫要塞的話,除此外就别無他法了。
如果這方法還不行的話.那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事了。
”
“的确,大概也沒有其他的方法了。
”
先寇布用手撫摸着那有力的下巴。
“久居于堅固的要塞中,敵人難免會大意,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了。
不過……”
“不過?”
“如果我正如傳聞一樣成為第七個背叛者,這一切就化為烏有了。
這樣一來你打算怎麼辦?”
“很麻煩。
”
看到楊那認真的表情,先寇布忍不住輕輕笑了起來。
“是會很麻煩吧!但是就光是覺得為難嗎?該想些什麼應付的方法吧?”
“的确是曾經想過。
”
“那麼……?”
“結果是什麼也沒想到。
如果你背叛了,我隻有舉手投降,别無他法。
”
扁帽飛離了楊的手指掉在地上。
這位舊帝國人伸手撿了起來,拍了拍那原本就沒有沾上灰塵的軍扁帽後交給長官。
“不好意思。
”
“那裡。
那麼是要完全信任我了。
”
“其實是沒什麼自信的。
”楊很率直的回答。
“如果不信任你,這個計劃就無法成立。
所以我相信你,這是個大前提。
”
“原來如此。
”
雖然如此回應着,先寇布在表情上倒顯得未必完全明白。
“薔薇騎士”連隊的指揮官,以那種半分刺探,半分自省的眼神重新審視着年輕的長官。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提督。
”
“嗯。
”
“這次交給你的任務,實在是毫無道理的。
率領半個艦隊,而且是有如烏合之衆的弱兵,來攻打伊謝爾倫要塞。
您會接受下來,是因為在實行的技術層面上有了這個計劃所緻吧?但是我想知道在這裡面還有些什麼,是為名譽呢?還是為升官呢?”
先寇布那辛辣的眼神毫不留情。
“我想不是為了升官吧!”楊的回答輕描淡寫,好像事不關己一般。
“在三十歲之前被稱為閣下,已經足夠了。
而且在這個作戰結束之後,如果我還活着,那我就打算退役了。
”
“您要退役?”先寇布以意外的口吻充滿興趣地問道。
“嗯,反正可以領到養老金和退休金……已經足夠我和另一個人過着樸實的生活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不充裕的。
”
“您是說要在這種情勢下退役?”
對于先寇布那滿腔困惑而不解的聲音,楊失笑了。
“如果我軍占領了伊謝爾倫的話,就切斷了帝國軍侵攻的唯一路線,隻要同盟方面不要做出逆侵攻的傻事的話,兩軍也就無法發生沖突了。
至少不會有大規模的。
”
“……”
“而之後就要看同盟政府的外交手腕了,在軍事上占着有利位置的此時,也許可以和帝國之間,締結某種令人滿意的和平條約吧?那麼我也就能安心的退役了。
”
“但是這個和平可以永久保持下去嗎?”
“在人類的曆史上原本就沒有永久的和平。
所以我也不會有如此的期許。
但是卻可能會有數十年和平的歲月。
如果說我們必須為下一代留下某些遺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