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可說,默然地呆坐在座席上。
情報交通委員長溫莎夫人臉色僵硬地注視着那沒有任何影像的冰冷電腦顯示器屏幕。
現在除了撤兵外别無他法,這一點溫莎夫人非常明白。
到現在為止所支出的也已支出了,再有其他支出的話,财政可就無法支持下去了。
但是,就這樣毫無戰果的撤兵的話,對于支持出兵的她可就站不住立場了。
最初的反對派就不用說了,甚至連支持她的主戰派也将會追究她的政治責任。
而自她立志于從政以來就一直努力追求的最高評議會議長的寶座也将離她遠去了。
遠征軍總司令部的那些無能的家夥到底在幹什麼!咬牙切齒的憤怒驅使着溫莎夫人,她緊握着雙手,那塗着美麗色彩的指甲幾乎要插入手掌了。
撤兵是迫不得已的,但在此之前隻要有一次就夠了,隻要對帝國軍有一次軍事上的勝利。
這麼一來她的面子也就站得住了,而後世也不會非難此次的遠征行動是愚行和浪費的象征……。
她看着那年事已高的評議會議長——遲鈍、無動于衷地占着最高權力之位的老人。
這個被嘲弄為“無人選出的”國家元首,是在政界各派勢力相互作用的低級遊戲之下,到最後獲得漁人之利而成為過渡角色的政客。
就是他提到下次的選舉,才使我們也跟進的——她從内心痛恨着使她陷入窘境的議長。
另一方面,國防委員長特留尼西特則滿足于自己的先見之明。
早就知道會這樣的了。
以現在的國力、戰力要向帝國侵攻是不可能成功的。
在不久的将來,遠征軍将會慘淡地以失敗收場,現政權也将失去市民的支持。
但是自己因反對這次無謀的出兵,會被看成是勇敢而富有見識的人物。
在國家受創的此時,反而會提高自己的身價!雖然還有列貝羅及荷旺這兩位競争對手,但他們沒有軍隊和軍備産業的支持,最後自己将登上最高評議會議長的寶座。
他在心中浮出了會心的笑容。
“打倒帝國的同盟曆史上最英明的元首”這樣的稱号應該是要頒給他的。
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能配得上這個光芒四射的名譽了……。
結果,撤兵論再一次被否決了。
“在前線出現任何結果之前,不該對軍隊的行動加以限制。
”
這是主戰派以那帶有心虛的口氣所作的主張。
所謂的“結果”正是特留尼西特求之不得的,不過主戰派和他所期待的“結果”可說是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Ⅲ
“在本國的物資送達之前,必要的物資由各艦隊在當地調度。
”
當此一命令傳達下來時,同盟軍各艦隊的首腦部都臉色為之一變。
“從當地‘調度’?要我們去幹掠奪的勾當嗎?”
“遠征軍總司令部到底在想些什麼?想當海盜頭子嗎?”
“補給計劃的失敗是戰略上失敗的第一步。
這可是軍事上的常識,硬要把這個責任推給前線!”
“司令部不是說有萬全的補給體制嗎?當初說的大話如今到哪裡去了!”
“本來就沒有的東西如何去‘調度’呢?”
楊并沒有附和這些喧嚣的責難聲,但在想法上卻是相同的。
總司令部雖然不負責任到了極點,但既然此次出兵本來就是基于無責任的動機所決定的,實施營運上會不負責任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了。
真是同情卡介倫的辛勞。
即使如此,如今也到了極限了。
不斷供給占領地住民各種物資的結果,使得第十三艦隊的糧食幾乎見底了。
擔任補給工作的烏諾上校忍不住爆發了不安和不滿。
“民衆所追求的不是理想也不是正義,隻是糧食。
如果帝國軍運來糧食的話,他們大概又會跪倒在地,高喊‘皇帝陛下萬歲’吧!好像隻是為了滿足本能才生活的,為了讓這些人吃飽,就非得要我們餓着肚子才行嗎?”
“這是為了不使我們變成魯道夫。
”
回答了這句話,楊吩咐副官菲列特利加中尉打開和第十艦隊的伍蘭夫提督之間的超光速通信回路。
“喔,楊威利!真難得,好久不見了,有什麼事嗎?”
在通信屏幕之中,這位古代騎馬民族的後裔如此說道。
“伍蘭夫中将,見你健康如昔真是無比欣慰。
”
這是慌話。
精悍的伍蘭夫全身顯露出憔悴之色。
對現在這種和勇氣及用兵術完全無關的問題,向有勇将威名的他似乎也完全受困了。
當被問及糧食的儲備狀況如何時,伍蘭夫的臉色更加苦澀了。
“隻剩下一個星期的份了。
如果到時還沒接到補給的話,隻有從占領地強行征收-不!用詞句也掩飾不了的,隻有掠奪一途了。
令那些自稱自己是解放軍的士兵們聽了也為之呆然,不過那也要有東西可掠奪才行啊。
”
“對此事我有個意見……”
楊在說了這句話後,提出了放棄現有占領地而撤軍的想法。
“你要撤軍?”伍蘭夫輕輕地動了一下眉頭。
“在未曾交戰的狀況下?這未免有點過于消極吧?”
“這還是要在我們還有餘力之時,再遲就來不及了,敵人用的是焦土戰略,正在等待着我軍因斷絕了補給而陷入饑餓的時機。
你想這是為了什麼呢?”
“……你是說敵人想藉機轉守為攻嗎?”
“可能将是全面的攻勢。
敵人握有地利,補給線也短。
”
“嗯……”勇敢的伍蘭夫似乎也有着世俗的想法。
“如果撤退不慎不是反而會招來敵人的追擊嗎?這可就節外生枝了。
”
“大前提是要做好充分的反擊準備。
現在的話還辦得到,但等到士兵們挨饑抵餓時就太遲了。
唯有在事态未惡化之前整然有序地轍退了。
”
楊熱心地加以說明。
伍蘭夫傾聽着。
“而且敵人應該也在計算着我軍斷糧的時機。
如果他們把我軍的撤退看成是全面的潰敗,而追趕過來的話,我們就有種種反擊的機會了。
另外,時機提早了,若因此使他們認為這是陷阱而按兵不動的話也好,也許因此就可以毫發無傷地撤退了。
可能性雖然不高,但若再多拖一日半日則這可能性就會更加降低了。
”
伍蘭夫陷入沉思之中,但下這個決定倒沒花多久的時間。
“我明白了。
你的意見似乎是正确的。
我立即做撤退的準備。
不過,和其他艦隊要如何聯絡呢?”
“我現在會馬上和比克古提督聯絡。
我想由他直接和伊謝爾倫方面商量的話,比我去說還要更有效果……”
“好,那麼就讓我們分頭行事吧!”
和伍蘭夫的商量結束之後,楊立刻收到了傳來的急報。
“第七艦隊的占領地發生了民衆暴動。
規模相當大,起因是軍隊停止了糧食供應。
”
作此報告的菲列特利加臉上浮現出沉重的表情。
“第七艦隊如何處理呢?”
“他們使用無力化瓦斯,隻是一時鎮壓住了,可能會馬上再發起。
軍方對抗手段的提升也隻是時間上的問題了吧?”
事态變得嚴重了——楊不由得想道。
自稱為解放軍、護民軍的同盟軍卻與民衆為敵。
一旦發生了這種事,要再消除彼此間的不信任感,在現階段可說是沒有任何方法了。
帝國要分裂同盟軍和民衆的策略已完美地成功了。
“實在做得太漂亮了,羅嚴克拉姆伯爵。
”
自己的話絕做不到這麼徹底。
即使明知如此做會得到勝利也絕做不到吧!這就是羅嚴克拉姆伯爵和自己之間的差别了,也是自己對他感到害怕的原因。
——這個差别也許有朝一日将招緻重大的結果吧……。
※※※
當同盟軍第五艦隊司令官比克古中将用超光速通信和伊謝爾倫的總司令部取得聯絡時,在通信屏幕的畫面中出現的是作戰參謀霍克準将那張欠缺血色的臉。
“我是要求和總司令官面談,可不記得說過想見你。
你隻是一個作戰參謀,沒叫你就别多事!”
老提督的聲音相當激烈。
不論是壓迫力或威嚴氣勢,都是霍克遠遠所不及的。
年輕的參謀雖在一瞬間為之膽怯,而後卻以高姿态回答道:“有關對總司令官申告之事,一切都得經由我傳達,是為了什麼理由而要求面談呢?”
“沒有對你說的必要。
”
比克古忘了自己的身份而吵了起來。
“那麼下官不能替你傳達了。
”
“什麼……?”
“不管地位有多高都必須遵守規定,否則我可以切斷通信。
”
比克古心想:“這不正是你這家夥故意定下的規定嗎?”但在此時此刻,比古克不得不作出讓步。
“前線的各艦隊司令官一緻要求撤退。
有關此事希望求得總司令官的諒解。
”
“想要撒退?”
霍克準将的嘴唇,正如老提督所預想的,扭曲了起來。
“楊提督就不必提了,連素有勇敢威名的比克古提督都主張不戰而退,實在令人感到非常意外。
”
“别用那種卑劣的說法!”比克古毫不留情地斥責他。
“如果當初你不提出這種無謀的出兵案就沒事了。
現在總該對自己的責任有點自知之明才對吧!”
“如果是下官就不會撤退了,這正是一舉消滅帝國軍的好機會,有什麼好怕的呢?”
這句态度不遜且不經思考的話,使老提督的雙眼中閃着仿如超新星爆炸時的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