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麼交換好了。
我回到伊謝爾倫,而你就到前線來替我。
”
霍克的嘴唇似乎已經扭曲得不能再扭曲了。
“請不要說這種不可能的事。
”
“你明知不可能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而且隻會縮在安全的地方大放厥詞。
”
“……你在侮辱下官嗎?“
“我隻是聽夠了你的大話。
你要表現自己才能的話,應該要以實績而不是光靠那條油滑的舌頭吧!首先要搞清楚對别人所下的命令自己是否也能做到,你自己來試試看如何?”
老提督仿佛聽到了霍克那張消瘦的臉的血液被抽幹的聲音。
年輕參謀的兩眼失去了焦點,狼狽和恐怖寫在他臉上。
鼻孔鼓起,嘴巴扭曲成四邊形,兩手擡起将臉孔從比克古的視線中掩蓋了起來,在這一秒之中響起了不像喘息也不像慘叫的聲音。
在比克古的視線前,霍克的身影沒入通信屏幕的畫面之下。
代之出現的是左來右往的人影,但卻沒有人說明此時發生了什麼事了。
“他是怎麼了?”
“這個……”
站在比克古身旁的副宮克列門提上尉也無法答覆長官的疑問。
約二分鐘之久,老提督在屏幕之前等候着。
不久後,一位身穿白色軍醫制服的壯年男子出現在畫面上.并敬了禮。
“我是軍醫山村少校。
現在霍克準将正在醫務室接受治療中,有關此事由我來做說明。
”
比克古想着,請别再擺什麼架子了。
“什麼病呢?”
“轉換性歇斯底裡引發的神經性失明。
很快就會再恢複視力了,但以後可能會有無數次再發作的機會。
起因是精神上引起的,如果不把病因根除的話……”
“那該如何做呢?”
“不可以違背他,不可給他挫折感。
誰都得遵從他說的話,任何事都得照他的想法去做才行。
”
“……你是認真的嗎?軍醫。
”
“這是由于過度驕縱而養成了自我異常擴大,是幼兒有時會出現的症狀。
隻有滿足其自我與欲望才是最重要的。
因此,要提督您向他賠罪,粉身碎骨地去實行他的作戰計劃,赢得勝利,使他成為贊賞的對象……這樣方能除去他發病的原因。
”
“這可真要謝謝你的好意了。
”比克古倒沒有發怒。
“為了治好他的歇斯底裡症,必須要三千萬以上的士兵們身處死地才行嗎?好大的排場呀!他可會被感動的淚海淹死的。
”
軍醫苦笑着。
“如果隻從要治好霍克準将的病症來說,就隻有這麼做了。
但如果把視野擴展到全軍的話,自然就會有其他方法了。
”
“說得沒錯,叫他滾蛋不就得了。
”老提督的态度相當嚴肅。
“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解決辦法了!如果知道了和想要巧克力就哭訴的幼兒處于同樣精神狀況的家夥竟是三千萬将兵的軍師的話,帝國軍的那些人大概會高興得跳起舞來吧!”
“……總之,有關醫學以外的事,不在我的權限之内。
我幫你轉接總參謀長閣下……”
以選舉勝利為目的的政治,和小兒性歇斯底裡症的秀才型軍人之苟合,竟動員了三千萬的将兵。
若是知道這事的真相而又更加認真地作戰的人,如果不是被虐待狂式的自我陶醉家。
就是瘋狂的好戰之徒了。
比克古苦澀地想道。
“提督……”
取代軍醫而在通信屏幕上出現的是遠征軍總參謀長格林希爾上将。
那端整的紳士容貌上,有濃厚的愁色。
“是總參謀長啊,在忙碌之際勞動你真是令我惶恐。
”
即使露骨地諷刺也不會覺得臉紅,大概就是這位老提督的德性所在了。
格林希爾上将也浮現出和軍醫相同的笑容。
“讓你看到這種醜态百出的場面才真的令人惶恐呢!霍克準将大概将立即休養,這事是得要總司令官下裁定的……”
“我贊成!這對大家都好。
那麼,第十三艦隊提出的撤退一事如何呢?我可是完全贊同的。
前線士兵已經處于無法作戰的狀态了,不管是心理上或肉體上……”
“請再等一會吧,這也要總司令官下裁決才行,希望你能了解此事是不能立即答覆的。
”
比克古中将對這種官僚式的回應作了個嫌惡的表情。
“我知道如此是無禮的,總參謀長,我想直接面會總司令官,能替我代為轉達嗎?”
“總司令官正在午睡。
”
老提督皺了下白色的眉毛,然後緩緩地反問道:“你在說什麼,總參謀長?”
格林希爾上将的回答,顯得更加凝重了。
“總司令官正在午睡。
他下令除非有敵人襲擊,否則不要叫醒他,因此你的提議将會在他起床後轉達。
請無論如何等到那時候吧!”
對此事比克古沒作任何回答。
在格林希爾上将的視線之下他似乎困難地上下微微的牽動着兩肩。
“……好的,我明白了。
”
這壓抑着情感的聲音從老提督的口中發出,是在經過了約一分鐘之後。
“在此之前,我将以前線指揮官的身份,遂行自己對部下生命的義務。
有勞你了。
在總司令官醒來之時,請你替我轉達,就說比克古很挂念他,是不是做了個好夢。
”
“提督……”
通信是由比克古這邊切斷的。
格林希爾上将以沉重的表情注視着那化為灰白色平闆的通信屏幕。
Ⅳ
看了偵察部隊來的報告,萊因哈特點了點頭後,傳喚了紅頭發的齊格飛·吉爾菲艾斯中将,派與重大的任務。
“偵察所得由伊謝爾倫向前線派遣了輸送艦隊.那是敵方的生命線。
我要你率領交派給你的全部兵力前去攻擊,務求全殲敵軍,細節的運作則由你自行裁定。
”
“遵命。
”
“情報、組織、物資,軍中的這些資源隻要有必要你都可以全權動用。
”
行了一禮之後回過身去的吉爾菲艾斯,在走了幾步後突然被萊因哈特叫住了。
對着疑惑地轉過頭來的好友,年輕的元帥說道:“這是為了勝利,吉爾菲艾斯。
”
他知道這種讓被占領地民衆挨饑抵餓以縛住敵人手腳的殘酷戰法,吉爾菲艾斯是反對的。
雖然他在口頭上、表情上都沒有表露出來,但萊因哈特太了解他了,齊格飛·吉爾菲艾斯就是這樣一個正直的人。
吉爾菲艾斯再度行了禮,他離去之後,萊因哈特告訴留在原他的其他諸将。
“吉爾菲艾斯提督擊破叛亂軍輸送艦隊的同時,我方将發動全面攻勢。
在此時放出假情報,就說輸送艦隊受到攻擊但平安無事。
這是要防止叛亂軍斷絕了最後的希望,而做出破釜沉舟之舉。
同時也是要使他們察覺不到我軍的攻勢-當然他們終究會發覺的,但越遲越好。
”
他習慣地掠視了一下站在自己身旁的人。
以前站在他身旁的,一向都是那個高大紅發的年輕人。
現在則是頭發半白的男子——奧貝斯坦。
這雖是自己所作的決定,卻仍有些失調的感覺。
“而我軍補給部隊在奪回被占領地的同時,也要第一時間供與住民足夠的糧食物資。
雖是為了對抗叛亂軍侵略的需要,但讓陛下的臣民忍受饑餓,并非我軍的本意。
另外,這也是對邊境的住民顯示,隻有帝國才有統治能力及負此責任的事實。
”
萊因哈特的真正用意并非是對“帝國”,而是要讓自己獲得民心。
但這事不必刻意在這種場合說出來。
※※※
出格列多溫·史考特提督所率領的同盟軍輸送艦隊,是由一千噸級輸送艦五百艘、護衛艦二十六艘所組成的。
關于護衛艦的數量,後方主任參謀卡介倫認為“數量太少了,至少要有一百艘以上。
”但卻被駁回了。
一來由于并不認為帝國軍會為了區區輸送艦隊而動員大軍,況且派遣過于多數的艦艇,總司令部的警備也将會薄弱,以此為理由而将其駁回了。
在這遠離前線,而且易守難攻的要塞内,竟然說出這種借口!卡介倫不由得為之憤慨不已。
史考特提督要比卡介倫樂觀得多。
雖然在出發前卡介倫再三警告他要當心敵人,但他卻過耳不聞,也不到艦橋去工作,反而在自己房内和部下玩着立體西洋棋。
當臉色大變的艦隊參謀尼可斯基中校來叫他時,他像是被将了軍似的不高興地責問道:是在前線有什麼事嗎?真是太吵了。
尼可斯基中校啞然地回顧着司令官。
“這裡就是前線了。
你沒看到那個嗎,閣下。
”
他用手指指向前面連接着艦橋主銀幕的小儀器,那裡映出了急劇擴大的白色光雲。
史考特提督像被人掴了一巴掌似的,喉嚨裡像塞了點什麼,一瞬間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再怎麼說他也不會認為那是友軍的。
他們被敵方可怕的大部隊包圍了!
“怎麼會有這種事……真不敢相信!”史考特好不容易才擠出了聲音。
“不過是對付一支輸送艦隊,竟派出這樣的大軍……為什麼?”
在尼可斯基所開的氫氣動力車通過前往艦橋的走廊途中,這位提督一直問着這個愚蠢的問題。
直到尼可斯基不耐煩地對他說“你還不了解自己任務的意義嗎?”時,走廊的擴音器傳來報務員的叫聲。
“大量敵飛彈向本艦接近!“”
這個聲音在一瞬之後變成了慘叫聲。
“無法抵擋!數量太多了!”
※※※
在帝國軍總旗艦伯倫希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