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力範圍的擴大而順理成章地要拿下的一個地方而已,在這個時候,即使把這個地方讓給敵人也無關緊要,羅嚴塔爾唯一猶豫的是這麼一來可能會給敵人帶來的心理上的效果。
保住了香陶星域,對開戰以來節節戰敗後退的貴族聯合軍而言是一個首度勝利的象征,無疑是給敵人打了一支強心針,敵方的士氣可能因而大振,并且乘勝前進。
在曆史上以乘勝追擊的氣勢去壓倒敵方緻密的作戰而得到最終勝利的例子也是不勝枚舉的。
想到這裡,陷入思考中的羅嚴塔爾,那黑與藍的眼珠裡不覺地泛起了邪惡的微笑。
“好,就此撤退,既然缺少有必要作出絕大犧牲來死守的價值,那麼是否該奪回此地之事就交由羅嚴克拉姆候爵來親自決斷吧。
"
有道是如果上司使部屬所占領之地方失陷的話,那麼上司将臉目無光,無立足之地。
但如果是上司将部屬所失掉的地方奪回,那麼結果将顯示這位上司确實具有較部屬更為卓越的能力,一時的失敗可能會令上司感到不悅,但如果對上司表示說“以屬下的能力,無法負此大任,遂請明示用兵的真谛”,那麼就長遠的眼光看來,不僅滿足了上司的自尊心,而且也可以改善部屬給上司的印象。
羅嚴塔爾如此地盤算着。
既然無法獲得壓倒性的勝利,倒不如換另外一個更為委婉聰明的方法,而這已經絕不是一個剛強單純的武人所能想出來的了。
一旦作了決定,羅嚴塔爾立即開始着手準備全面撤退,但對方是梅爾卡茲這麼一個非同小可的指揮官,要在他面前全身而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表現用兵家才能的緊要關頭就在這個時刻了。
七月九日,羅嚴塔爾在全戰線發動攻勢,他将兵力全部集中投注在幾個重點上,所到之處,均給敵人迎頭痛擊。
但貴族聯合軍并沒有因此而像以住一樣陷入混亂,反而整齊而從容地迎戰,而且不久之後,還抓住羅嚴塔爾軍力伸展至戰線邊界時的時間差予以反擊。
單憑這一份反應已能看出,梅爾卡茲确實是位優秀且卓越的指揮官。
但羅嚴塔爾對敵人的反擊并未作勢再度進攻,而是将中央部隊整個撤離戰場,另一方面,左右兩翼的部隊則是巧妙地變換角度向兩邊伸展開來。
在這些動作連續進行的同時,還不斷地蓄意向敵人挑釁。
在這個時侯,如果自上空往下俯瞰的話,可以見到羅嚴塔爾的艦隊,全軍構成一個凹字形,似乎試圖将敵人誘進,然後自三個方向予以合擊。
梅爾卡茲的參謀們确實也都是這麼認為,故紛紛向司令官進言,要求将己方進攻的速度減低下來,勿中敵方戰術的圈套。
梅爾卡茲在旗艦的艦橋上交抱着兩臂。
他心中尚存疑慮,在他的眼中看來,羅嚴塔爾艦隊的動作極為不自然。
屈指可數的用兵專家羅嚴塔爾是不是在玩什麼把戲呢?譬如表面看來是作勢攻擊但實則卻是伺機逃跑……不過,梅爾卡茲最後還是采納了參謀們的意見。
已方軍隊的血氣過盛一直是梅爾卡茲最憂心的地方,因此在用兵的時候,得随時以慎重為第一優先考慮因素,如果羅嚴塔爾的目的是逃走的話,那麼不用付出太大的代價便可輕易地取得香陶星域了。
如果這回的對手是萊因哈特本人,則另當别論,既然不是萊因哈特,那麼這種危險的賭博遊戲最好還是可免則免。
貴族聯合軍追擊的速度放慢了。
羅嚴塔爾在确認之後,并未立即采取行動,而是深思熟慮地持續使凹字形的陣形柔軟地動作緩緩後退。
不久到達香陶星域的外緣與敵軍的距離拉開之後,立即将全軍編成球形陣,用最決的速度撤離。
香陶星域就這麼落入貴族聯合軍的手裡。
“羅嚴塔爾這家夥竟然出了這麼一個難題來考我。
"
萊因哈特在獲悉報告之後,苦笑地說着。
他并沒有感到不悅,實際上羅嚴塔爾未死守香陶星域的心理對他來說,就像完全掌握于手中般地容易了解。
但比起其他隻能靠戰術層次來掌握事态的單純武夫,萊因哈特仍備受像羅嚴塔爾這般思考與視野範圍廣闊的男子推崇。
但對這樣的男子是無法要求其具有不求回報的忠誠心的,作為其上司者,得時時展現出足以作為其上司的才能與器量,萊因哈特并不憎惡這種上下之間随時的緊張感,相反地,也唯有他有這種器量,像奧貝斯坦這種不受歡迎的人,才能在他底下做事*奧貝斯坦就說了以下這樣的話:“梅爾卡茲一級上将在元帥您還沒誕生以前,就是一個名聲響亮的軍人,如果這時能讓他随心所欲地自由發揮,那麼對我們而言會非常不利。
"
“自由發揮?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了。
我不認為布朗胥百克公爵能有讓梅爾卡茲盡情發揮的器量。
"
“誠如您所言,與其要将梅爾卡茲當成對手,不如将目标轉向那些可能在他背後加以阻撓或使之困擾的無用之輩吧。
*
Ⅳ
因香陶星域的獲勝而沉浸在狂喜當中的貴族們,用盡一切所有美麗的言辭來贊美回到秃鷹之城要塞上的梅爾卡茲,但梅爾卡茲的臉上卻出找不到絲毫微笑的蹤影。
“這星域并非我軍戰勝所獲得,而是敵人主動放棄的。
過度的高估自己的實力是戰争的大忌。
"
梅爾卡茲無視他們空洞的贊美,獨自地說着陳腐的教條,而心中也如是地想着。
但他眼看着大貴族們身處險境而不自知,如果不潑點冷水,從初步開始穩固陣腳,那麼到失敗時再說什麼都無濟于事了!“是嗎,提督你是謙虛了。
"
那看來笑容滿面的布朗胥百克如此說道。
但在他的心中一定是在暗忖着“這男人真是無趣之至。
”即使别人這樣認為,梅爾卡茲也沒有什麼特别的感覺,而這樣的性格究竟是利是弊,他自己也無法分辨。
雖然有着無數的赫赫戰績,到現在為止,卻仍然無法升為元帥,或許就是因為這種無趣的性格所緻,但在陰險狡詐的宮廷權力鬥争中,卻也未曾遭受過陷害,這是否也是拜性格所賜呢?後來,萊因哈特派人送了一份古典式的決戰書到秃鷹之城來,大約是在七月底的事,即吉爾菲艾斯剛在奇霍伊薩星域擊破了立典亥備侯爵的艦隊不久。
決戰書經由超光速通訊出現在貴族聯合軍首腦們的面前,确實充分收到了激怒這些大貴族的效果。
萊因哈特說-無知又膽小的貴族們,如果你們還有像老鼠尾巴尖那麼一點的小勇氣,那麼就走出要塞來堂堂正正地和我們決一死戰吧!如果連這麼一點小勇氣都沒有的話,何不抛棄你們有名無實的自尊心投降呢?不僅可保住你們的狗命,同時我們也會準許你們這些無能的白癡能夠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輩子。
相信你們也知道了,前些日子,你們那位尊敬的副盟主立典亥姆侯爵終于走上了絕路而且還死得很慘。
如果你們不想也有相同命運的話,何不選擇一條苟且偷生的路來走呢……?“混帳,乳臭未幹的小子,竟敢口出狂言!"
“金發小子!難道你忘了香陶星域的事嗎!"
年輕的貴族們憤怒得幾乎發狂。
全如萊因哈待所期望的一般。
對于如此容易失去理性的對手而言,這種程度的挑弄已經是足夠了-連梅爾卡茲亦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那些年輕的貴族當中,竟然有人因而用皮鞭痛打士兵來發洩心中的怒氣。
據說這名青年在孩提時代,就時常用皮鞭鞭打父親領地上的農奴來作為消遣、解悶。
之後不久,萊因哈特軍的先鋒米達麥亞艦隊的軍艦不時地在秃鷹之城要塞的附近出沒。
極盡所能地挑釁戲弄,有時還故意地在要塞主炮的射程範圍之外大搖大擺的行進,時而接近時而走遠,走遠之後又靠近過來,一切舉動都故意讓要塞内的人瞧見。
深識兵法的梅爾卡茲當然嚴令禁止出擊。
在米達麥亞看似兒戲的行動中,目的不外乎隻有一個,就是要引他們出戰,而其中必然隐藏着恐怖的暗着。
他雖然竭力地對貴族們說明這一點,但對這些被怒氣沖昏了頭腦的貴族們半點效果都沒有。
到了第三天,貴族們的怒氣終于無法壓抑地爆發了。
有一群年輕貴族無視禁止出擊的命令,自個帶領着本部軍馬走出要塞,對米達麥亞的艦隊加以攻擊。
原本大模大樣的米達麥亞艦隊似乎卒不及防,措手不及之下不一會兒即被打得潰不成軍,而身為司令官的米達麥亞更放棄了大量的軍需物資,自顧着落荒而逃。
至少,在那些年輕貴族們的眼中看來是如此。
“這家夥逃得可真快啊!難怪他被稱為『疾風之狼』,原來意思就是說他逃命時跑得比誰都快!"
“哪有什麼詭計啊!不也就是如此而已!梅爾卡茲是人老沒膽了!"
年輕的貴族們于是掠奪了敵人留下的大批艦艇和軍需物資,得意洋洋挺胸昂然地凱旋歸來。
但在要塞上等着這群誇耀勝利的年輕貴族回來的,卻是一道嚴峻的命令。
“總司令官明令禁止出擊,你們但卻違背軍令,擅自出擊與敵軍交戰,罪行重大,應按軍法予以制裁。
違犯軍規者交出階級章并繳械之後,立即到軍法會議(軍事法庭)報到候訊!"
梅爾卡茲之所以下達如此嚴厲的命令,是維持軍隊組織秩序理所當然勢在必行的。
否則若因一點小勝而不予以追究,那麼今後違背司令官命令的行為,都有了一個前例可循,從而造成惡劣的影響。
但是年輕貴族們的心中卻充滿了憤恨與不忿。
所有的人都陶醉在一時的勝利當中,自以為是不用一世的英雄。
擁有少将階級的菲爾格爾男爵,扯下了自己的階級章,憤力地擲到地上,宛如古典悲劇中主角一般地大聲喊道:“死,我并不害怕,但若不是與敵人作戰而戰死沙場,卻是死在一個分不清是非黑白,連勇氣與自尊心是什麼都不懂的無能司令官之手的話,我無法忍受!不需要什麼軍法會議,我甯可現在當場自殺!"
“菲爾格爾男爵說的沒錯!"
年輕的貴族們異口同聲一緻表示贊同。
“不隻他一個人死,我們所有的人都當場自殺以維護身為帝國貴族的尊嚴和榮耀,傳頌後世。
"
顯然到了自我陶醉的極點。
布朗胥百克公爵此時不但沒有規勸之意,反而說道:“梅爾卡茲司令,這件事已經與戰鬥無關,我看就這麼算了,畢竟他們是打了勝仗,這是很難得的。
身為盟主的我有權利也有義務來作出一個最終的判決。
"
自從立典亥姆侯爵死去以後,布朗胥百克公爵的盟主架勢越來越讓梅爾卡茲等人覺得難以消受。
他站起來走到情緒激昂的年輕貴族面前,如朗誦詩歌一樣用極為響亮的聲音作了一番演說。
“諸位青年這一次的行動,不僅充份表現出我們帝國貴族無比的勇氣,更将帝國貴族這種精神的精華昭示給千千萬萬的人們,可以說是給了那些狂妄自大的平民一記當頭棒喝,不隻是米達麥亞,就算是那個曾稱侯爵或元帥的金發家夥也不足為懼。
我們将會獲勝。
而後經由我們的勝利将會證明正義的存在。
奧丁大神萬歲!銀河帝國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