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視幕點綴得七彩缤紛。
哥歇爾提督斷然的下令反擊,這種骨氣和經驗豐富的戰術,雖然隻是很短的時間,但成功的使敵人的猛攻一時中斷。
隻不過,同盟軍的攻擊在一瞬間轉為激烈,正巧遭遇十八點二十七分開始的苛烈又巧妙的橫擊,終于無法繼續抵抗。
那是由同盟軍屈指可數的名将,弗雷迪利克·賈斯帕中将和沃裡斯·渥利克中将巧緻的連擊攻勢。
如果單隻是受到其中某一方的攻勢的話,曆經百戰的哥歇爾到最後也許可以勉強撐過去也說不定。
但是,不論是哥歇爾的指揮能力也好,他的兵力也好,同時應付左右的雄敵的話,已超過了容許的界限,呈過負荷狀态。
艦列崩潰,陣型産生的龜裂,幾乎就在瞬間擴大。
再加以受到同盟軍炮火的分裂,最後隻能任其破壞與殺戮。
十八時三十六分,哥歇爾上将的旗艦“迪亞留姆”同時被三發炮火擊中,艦橋受到明顯的損傷。
爆炸發生時,坎菲希拉被摔倒在地闆上。
好不容易忍不住全身撞擊的疼痛,坎菲希拉終于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哥歇爾上将!司令官閣下!”
難聽又走調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是自己發出的。
比這個慘劇遲了兩分鐘,隔了四百萬公裡之外的别的戰區,他傳來了别的悲鳴。
“司令官戰死!修利達上将閣下戰死!”
帝國軍的人力資源,受到隻能用“凄絕”兩個字來形容的損失。
在這四十分鐘内,已經有六十名的将官喪失了生命。
在“迪亞留姆”艦橋的二十四名人員中,包括哥歇爾上将在内有十人當場死亡,十一名重傷,僅受到輕傷的人,隻有包括坎菲希拉在内的三名而已。
“停止動力!服從命令的話就不加以攻擊。
”
這個信号,是從迫近的同盟戰艦發出的。
甚至可說是當看到這個信号時,坎菲希拉就了解了友軍已經一敗塗地了。
因為敵方已經有發出這種勸降信号的餘力。
身負重傷的倒在地上的休迪蓋爾少将,把坎菲希拉叫過去,指示他發出降伏的信号。
軍服被弄破,頭發散亂,傷口還在流血的坎菲希拉,遵照指示行動了。
對坎菲希拉來說,這是他帝國軍人的人生告終,俘虜生活的開始。
成為俘虜,被移送到同盟軍的運輸艦,很快就得知,對帝國軍來說等于是活生生的災厄的布魯斯·阿修比戰死的消息。
看到應該算是獲勝的“叛亂軍”士兵們相對而泣的情景,坎菲希拉隻是茫然的,想像着等待着沒死成的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
※※※
“總之,也是不多糟的生活就是了。
雖然沒想到會這麼長,但等過去的了話,也就和瞬間的夢沒什麼兩樣了。
”
坎菲希拉一面叙述着自己的感懷,一面喝着第三罐的啤酒。
帝國和同盟,要比較何者為優何者為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光是比較啤酒的味道的話,毫無疑問是帝國的居上。
當然也有可能這隻是錯覺,但錯覺并不會占味覺的大部分。
坎菲希拉就搭乘那艘運輸艦直接前往達納多斯星系。
到了那裡先把将官送到别的地方,上校以下的就全被送到行星耶柯尼亞的收容所來。
坎菲希拉自己也曾經想過會在這裡渡過多少歲月,但在當時根本沒想到會是這麼久。
看到那些思念故鄉而身死異域的戰友們,坎菲希拉也覺得他們非常值得同情,但仍不禁感到疑問。
為什麼會這麼想回去呢?和坎菲希拉本身不同,回去對他們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不,是覺得是件好事吧。
但是他們的故鄉一直保持着他們内心所描繪的那個模樣嗎?好不容易從俘虜的身份被解放,回到家裡一看,妻子已經和其它男人跑了,隻有荒廢的空屋留下來。
這種事也是常有的吧。
難道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種事嗎?如果想過的話,還會這麼想回去嗎?
坎菲希拉實在無法理解。
正确的說,也許是不願意去理解才對。
就這樣,無關于他本身的心情,好幾次,他送走了因數年一度的俘虜交換,而得以解放的戰友。
好幾次,将死亡戰友的遺物,随同緻哀的信,經由費沙郵寄回帝國本土去。
有時經過一年以上,會收到未亡人寄來鄭重道謝的信。
就在這種淡淡的日常中,時間在收容所外和坎菲希拉的皮膚上通過,有着暗淡眼神的帝國年輕軍官,經過中年步入老年。
曆任的收容所長中,有半數都對坎菲希拉抱着友好的态度,主動将坎菲希拉的名字,優先列在俘虜交換的名單中,但他都謝絕了這些好意,打算在收容的高牆内渡過他的一生。
但沒想到突然發生這種事件,坎菲希拉被趕出了他的永住之地。
※※※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坎菲希拉的眼簾和嘴都閉起來,年老的舊帝國軍人垂下臉,似乎将煩瑣的現實逐出了意識之外。
派特裡契夫不禁苦笑着說:“睡着了呢。
真夠輕松啊。
”
“就讓他睡吧。
反正時間還充裕……”
這麼說着,楊一面喝着自己的啤酒。
派特裡契夫上尉呼出帶酒味的氣息。
“那麼,少校大人,今後有什麼打算呢?不,抱歉問出這種不是我該過問的問題。
”
“是嘛,我想不太有自由選擇的餘地就是了。
大至說來,不是被調到伊謝爾倫方面的前線,就是被埋在統合作戰本部的文件堆裡,其中一個吧。
”
沒錯,也不能老是依賴亞列克斯·卡介倫的手腕和友誼。
非得和“艾爾·法西爾的英雄”這個虛名,兩人三足競走式的合作,開創出自己的人生才行。
真是的,是很想這麼說,不過就是沒辦法。
一不小心,碰到坎菲希拉的身體,結果坎菲希拉整個倒向派特裡契夫。
急忙把他扶正後……
“……少校,有點不對。
”
派特裡契夫的聲音裡失去了笑意。
在楊的心胸深處,有顆看不見的石頭入了心理的水面。
他屏住呼吸,搖了搖看似睡着了的老人的肩膀:“上校?坎菲希拉上校?”
沒有回答。
帝國内務省官吏、帝國軍軍官、俘虜、最後變成擁有同盟市民權的克裡斯多弗·馮·坎菲希拉緊閉的眼簾,沒有再張開過了。
派特裡契夫巨大的身材,搖搖晃晃的去打電話給醫務室。
在他沖回來之前的三十秒的時間内,楊頹然的走近坐在已經前往他的手無法觸及的場所的這位老人的身影之下。
繼亞爾夫烈特·羅察士元帥之後,楊在短時間内,又失去了一位年長的知已。
派特裡契夫帶着一位中年的女醫生趕回來,神情緊張的開始檢查。
坎菲希拉的心髒,似乎是從微醺到沉睡,從沉睡到死,毫無痛苦的過去了。
以銀河帝國貴族的身份出生的克裡斯多弗·馮·坎菲希拉,在自由行星同盟一隅的行星馬斯吉特的宇宙港候機室中,結束了他七十一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