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贊普,天神使我舉義兵誅不道,爾屬乃助逆背國耶?”蘇毘等疑而不戰,恐熱麾輕騎涉河,諸部先降,并其衆至十餘萬,禽思羅缢殺之。
婢婢,姓沒盧,名贊心牙,羊同國人,世為吐蕃貴相,寬厚,略通書記,不喜仕,贊普強官之。
三年,國人以贊普立非是,皆叛去。
恐熱自号宰相,以兵二十萬擊婢婢,鼓鼙、牛馬、橐它聯千餘裡,至鎮西軍,大風雷電,部将震死者十餘人,羊、馬、橐它亦數百。
恐熱惡之,按軍不進。
婢婢聞之,厚币诒書約,恐熱大喜曰:“婢婢,書生,焉知軍事。
我為贊普,當以家居宰相處之。
”于是退營大夏川。
婢婢遣将厖結心、莽羅薛呂擊恐熱于河州之南,伏兵四萬,結心據山射書極罵,恐熱怒甚,盛兵出鬥。
結心僞北,恐熱追至數十裡,莽羅薛呂以伏兵衷擊,大風雨,河溢,溺死甚衆,恐熱單騎而逃。
既不得志,尤猜忍殺戮,部将岌藏、豐贊皆降,婢婢厚遇之。
明年,恐熱複攻鄯州,婢婢分兵五道拒守,恐熱保東谷山,堅壁不出。
岌藏缭以重栅,斷汲道,旬日,恐熱走薄寒山,募散卒稍至,得數千人,複戰鹖雞山,再戰南谷,皆大敗。
兵拿仍歲不解。
大中三年,婢婢屯兵河源,聞恐熱謀度河,急擊之,為恐熱所敗。
婢婢統銳兵扼橋,亦不勝,焚橋而還。
恐熱間出雞頂嶺關,馮硖為梁攻婢婢,至白土嶺,敗其将尚鐸羅榻藏,進戰牦牛硖。
婢婢将燭盧鞏力欲負硖自固以困恐熱,大将磨離罴子不從,乃辭疾先歸。
罴子急擊恐熱,一戰而死。
婢婢糧盡,引衆趨甘州西境,以拓拔懷光居守,恐熱麾下多歸之。
恐熱大略鄯、廓、瓜、肅、伊、西等州,所過捕戮,積一屍一狼藉,麾下内怨,皆欲圖之。
乃揚聲将請唐兵五十萬共定其亂,保渭州,求冊為贊普,奉表歸唐。
宣宗诏太仆卿陸耽持節慰勞,命泾原、靈武、鳳翔、邠甯、振武等兵迎援。
恐熱既至,诏尚書左丞李景讓就問所欲。
恐熱倨誇自大,且求河渭節度使,帝不許。
還過鹹一陽一橋,咄歎曰:“我舉大事,觊得濟此河與唐分境。
”于是複趨落門川收散卒,将寇邊,會久雨糧絕,恐熱還奔廓州。
于是鳳翔節度使李玭複清水;泾原節度使康季榮複原州,取石門等六關,得人畜幾萬;靈武節度使李欽取安樂州,诏為威州;邠甯節度使張欽緒複蕭關;鳳翔收秦州;山南西道節度使鄭涯得扶州。
鳳翔兵與吐蕃戰隴州,斬首五百級。
是歲,河、隴高年千餘見阙下,天子為禦延喜樓,賜冠帶,皆争解辮易服。
因诏差賜四道兵,錄有勞者;三州七關地腴衍者,聽民墾藝,貸五歲賦;溫池委度支榷其鹽,以贍邊;四道兵能營田者為給牛種,戍者倍其資饷,再歲一代;商賈往來于邊者,關鎮毋何留;兵欲墾田,與民同。
初,太宗平薛仁杲,得隴上地;虜李軌,得涼州;破吐谷渾、高昌,開四鎮。
玄宗繼收黃河積石、宛秀等軍,中國無斥候警者幾四十年。
輪台、伊吾屯田,禾菽彌望。
開遠門揭候署曰“西極道九千九百裡”,示戍人無萬裡行也。
乾元後,隴右、劍南西山三州七關軍鎮監牧三百所皆失之。
憲宗常覽天下圖,見河湟舊封,赫然思經略之,未暇也。
至是群臣奏言:“王者建功立業,必有以光表于世者。
今不勤一卒,血一刃,而河湟自歸,請上天子尊号。
”帝曰:“憲宗嘗念河、湟,業未就而殂落。
今當述祖宗之烈,其議上順、憲二廟谥号,誇顯後世。
”又诏:“朕姑息民,其山外諸州,須後經營之。
”
明年,沙州首領張義潮奉瓜、沙、伊、肅、甘等十一州地圖以獻。
始,義潮一陰一結豪英歸唐,一日,衆擐甲噪州門,漢人皆助之,虜守者驚走,遂攝州事。
繕甲兵,耕且戰,悉複餘州。
以部校十輩皆一操一挺,内表其中,東北走天德城,防禦使李丕以聞。
帝嘉其忠,命使者赍诏收慰,擢義潮沙州防禦使,俄号歸義軍,遂為節度使。
其後河、渭州虜将尚延心以國破亡,亦獻款。
秦州刺史高骈誘降延心及渾末部萬帳,遂收二州,拜延心武衛将軍。
骈收鳳林關,以延心為河、渭等州都遊弈使。
鹹通二年,義潮奉涼州來歸。
七年,北庭回鹘仆固俊擊取西州,收諸部。
鄯州城使張季颙與尚恐熱戰,破之,收器铠以獻。
吐番餘衆犯邠、甯,節度使薛弘宗卻之。
會仆固俊與吐蕃大戰,斬恐熱首,傳京師。
八年,義潮入朝,為右神武統軍,賜第及田,命族子淮深守歸義。
十三年卒。
沙州以長史曹義金領州務,遂授歸義節度使。
後中原多故,王命不及,甘州為回鹘所并,歸義諸城多沒。
渾末,亦曰嗢末,吐蕃奴部也。
虜法,出師必發豪室,皆以奴從,平居散處耕牧。
及恐熱亂,無所歸,共相嘯合數千人,以嗢末自号,居甘、肅、瓜、沙、河、渭、岷、廓、疊、宕間,其近蕃牙者最勇,而馬尤良雲。
贊曰:唐興,四夷有弗率者,皆利兵移之,蹙其牙,犁其廷而後已。
惟吐蕃、回鹘号強雄,為中國患最久。
贊普遂盡盜河湟,薄王畿為東境,犯京師,掠近輔,殘馘華人。
謀夫虓帥,圜視共計,卒不得要領。
晚節二姓自亡,而唐亦衰焉。
夫外撫内甯,惟聖人不讓。
玄宗有逸德,而拓地太大,務遠功,忽近虞,逆賊一奮,中原封裂,訖二百年不得複完,而至陵夷。
然則内先自治,釋四夷為外懼,守成之良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