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錫昭屏的屍首。
屍身用鹽保存着,但恐怕已不可能完整帶回武當山。
江雲瀾決定,明天就把他火化。
江雲瀾又看了後面那跟随者幾眼。
已經跟了整整一日一夜,那家夥大概連水也沒有喝過一口。
他伸手呼喊,下令隊伍停止前進。
再看看後面,那人也遠遠停了下來。
江雲瀾走到轎子旁邊,隔着竹簾說:“副掌門,他還在。
”
轎子裡的葉辰淵微微應了一聲。
“要……殺掉嗎?”江雲瀾想了一想之後請示。
轎子内靜默了好一陣子。
然後葉辰淵才說:“喚他過來。
”
江雲瀾點點頭。
他朝後面的弟子吩咐。
那弟子将那個穿着青袍、一身蓬頭垢面的年輕小子,帶過來轎子跟前。
是侯英志。
雖然又累又餓,但他眼神裡還是閃出倔強的鬥志。
腰間依然插着青城派的鈍鐵劍。
周圍的武當精銳弟子,看見他這副德性,也都竊笑起來。
葉辰淵撥開簾子,從轎裡跨出。
手上并無帶劍。
他那雙眼肚以下紋着咒語刺青的眼睛,俯視比他身材略矮的侯英志。
“你要什麼?”葉辰淵展開雙臂,胸前全無防備。
“要報仇嗎?”
侯英志直視葉辰淵好一會兒。
然後他垂首,慢慢從腰帶拔出那柄鈍鐵劍,雙膝跪了下來,雙手把劍高舉過頂,像要獻給葉辰淵。
“請收我侯英志為武當派弟子。
”
圍觀的武當人馬上議論紛紛。
葉辰淵舉手令他們靜下來。
“你不恨我們?”葉辰淵淩厲的眼神直射侯英志。
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不可能說謊。
“最初确是非常痛恨。
”侯英志回答。
“我在青城山住了快七年。
他們就像是我的親人。
可是我當天看見那場決鬥,就已經想通了。
”
“想通了什麼?”旁邊的江雲瀾饒有興味地問。
“練武,不是繡花織布。
”侯英志說。
“武林門派,也不隻是一個家。
一個門派,就是一群崇拜武力的人集合在一起,一同追求強者之道。
這就是武者的靈魂。
沒有這種精神,根本就沒有所謂武林門派的存在。
我也不會上青城山。
”
江雲瀾感到意外。
他瞧瞧葉辰淵。
葉辰淵明顯正在仔細聽。
“弱者敗,強者勝——武人本來就應該服從這個道理。
否則不如回家繡花吧。
青城派之敗,埋怨不得任何人。
正如葉前輩當天所說:隻怪我們沒有多教出幾個何自聖。
”
侯英志如此直呼先師名諱,顯然已經立定決心。
“我投入青城派,就是因為他們允諾,隻要我有天分又肯努力,他們會把我調練成強者。
”侯英志繼續說。
“可是看這結果,他們讓我失望了。
我親眼看見了比他們更強的人。
我跟自己發過誓,要成為真正的強者。
就像你們一樣。
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加入成為你們其中一個。
”
葉辰淵沉思了一輪。
“假如我拒絕收你呢?”
“那我就自己上武當山,向貴掌門本人再請求一次。
”侯英志斬釘截鐵地說。
葉辰淵又靜默了一陣子,然後瞧瞧江雲瀾。
江雲瀾點點頭微笑。
——嘿嘿,這小子……
葉辰淵伸手,把侯英志的鐵劍取下。
劍身一振,停在侯英志的額頭上。
雖是無鋒鈍劍,在葉辰淵手上,何異真劍?
“事先告訴你,當武當派的弟子不是好玩的事情。
在武當山練武,可不像你們以前那娘娘腔的玩法。
你得首先當自己已經死了。
還有,将來的武當派,遍地都是仇敵。
”
侯英志聽見,沒半點被唬着,眼中反而露出興奮之色。
“很好。
”他回答。
葉辰淵極少笑。
但他此刻竟哈哈大笑起來。
他手腕一揮,那柄青城派的鈍鐵劍回旋飛去,堕入道旁的深幽山谷之下,消失不見。
朝陽灑在那味江的河面之上,反射着點點金光。
圍繞小鎮的山林,吹送來陣陣帶着木葉香味的清冷空氣,吸進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