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一頓,末後又加了一句:“這不是更好嗎?……”
部下領會中校話中的意義。
他微笑打開無線電機。
在接近四十五度傾斜的船首甲闆上,夏夜的月光把一切照得極清晰。
脫除了夜視鏡的康哲夫步上錨機間出口階梯,從門口朝外面的甲闆張望。
于是他看見了雷諾·霍勒。
霍勒脫去上衣站立在甲闆貨艙蓋頂上。
月光投落他健碩豐壯的身軀上,隆起的肌肉構成了一條條獸牙狀的陰影。
突出眉骨的投影令康哲夫無法看見他的眼睛。
霍勒身上沒有帶槍,隻有右手一柄刃身寬長的開山刀,反射出海洋般的淡藍光華。
康哲夫知道霍勒已看見了自己。
“來吧。
”霍勒的聲音依舊使康哲夫顫栗。
“我早就知道,隻有我才能殺死你。
”
康哲夫雙手握劍步出門口。
他知道自己并沒有回頭的路。
躲避霍勒隻會帶來死亡——他深知霍勒的伏擊技藝。
唯一的生路就是正面面對他。
——正面面對這個他一生中最恐懼的男人!
康哲夫最初以為:他心中的憤怒火焰已經掩蓋了對霍勒的恐懼。
此刻再次真正面對霍勒,他才知道自己錯誤了。
但他仍然一步一步朝霍勒接近。
為了克服恐怖感,他努力專注想着一件事:
——媞莉亞正等着我回去!
“你變了,康。
”霍勒把開山刀橫亘胸前,以右掌輕撫刀背。
“你比從前勇敢多了。
為什麼?是因為你已找到心愛的人嗎?”
“我在很小的時候,對許多東西都感到恐懼。
”霍勒繼續說。
“後來我領悟了,克服恐懼隻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愛,一種是向别人制造恐懼。
我選擇了後者。
愛一個人,對我來說是太難了。
”
“世界上隻有兩個人能夠帶給我近乎愛的感覺。
”霍勒說到這裡時聲音變得出奇的溫柔,卻令康哲夫感到更加可怕。
“其中一個就是你。
我無法解釋,但這是非常真實的感覺。
”
霍勒把開山刀尖高舉向天。
“所以當我殺死你之後,我将會有一種難受的感覺。
我會畢生牢記那種感覺。
”
康哲夫突然發出強烈的嚎叫。
他感覺自己已經到達瘋狂的邊緣。
他想起娜塔莎。
他驚訝:自己現在最需要的竟不是媞莉亞,而是娜塔莎。
他想起那具高佻無瑕的肉體;棕色的亂發;呻吟時張盡的唇片;令他心靈融化的體香……
純粹官能性的興奮和愉悅,把恐怖感吞噬無蹤。
康哲夫在斜面上奔跑五大步,最後一步雙足發力蹬起,全身躍向站在兩尺高貨艙蓋上的霍勒,黑色的雙劍從頭頂同時斬下!
康哲夫的速度令霍勒愕然。
他未及擺起迎擊姿勢,右臂隻随意往上揮。
這輕松的動作,卻擋下了康哲夫貫注全身重量和力量的斬擊!
被開山刀格開的雙劍作出反彈,險些回擊到康哲夫身上。
——這是何等可怖的力量!
康哲夫借反撞之勢迅速着地再躍起,這次卻跳到左側,雙劍刺擊霍勒的腰肋。
——要戰勝力量強猛的霍勒,隻有利用靈活性和速度。
霍勒閃躲,同時回刀反斬康哲夫左頸。
他的靈巧程度也在康哲夫想象之外。
康哲夫後退,踏上傾斜甲闆較高處——隻有居高臨下地使用身體的重量,才能勉強與霍勒的力量抗衡。
霍勒起步追擊,康哲夫不斷登上更高處。
快要到達盡頭了。
那兒是船首甲闆側部的欄杆。
康哲夫知道絕不能躍入海中——在水裡,霍勒的力量将占上更大的優勢。
霍勒每一次斬擊,康哲夫都要使用雙劍交叉招架才能抵擋得住。
開山刀和雙劍都迅速出現多處崩口。
康哲夫已無路可退了。
他已到達傾斜甲闆的最高處——
霍勒的開山刀從左側攔腰劈來。
他這次用雙手使刀,力度更加倍強橫。
——霍勒的刀法完全生自戰場之上,簡樸而直接,純粹依靠力量與速度。
沒有了武道傳統的束縛,刀法反而變得毫無空隙。
刀鋒挾着低鳴聲劃破帶着海水味的空氣。
康哲夫左足往後伸,踏在欄杆之上。
他擲出右手的短劍。
霍勒側頭閃避的動作,令他的橫斬動作緩慢了少許。
乘着這個犧牲了一柄劍而換取的空隙,康哲夫左腿猛蹬,身體往上飛起——
他越過了霍勒光秃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