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股氣流攔住,怎麼用力也跪不下去。
“拜師不必,老爺子隻教功夫,不收弟子。
”
沉志遠急忙稱謝。
齊飛道:“小姐真好福氣,在下雖是師伯的師侄,卻沒福份得到師伯指點呢!”
伍雲罵道:“你小子吃的什麼醋?老爺子與你師傅并不是同門師兄弟,隻是交情不淺,稱兄道弟而已。
也罷,看在你死去的師傅份上,也傳你一手功夫吧!”
齊飛連忙道謝。
當晚盡歡而散。
第二天一早,李崇白将決定去南京的事告訴了沉志遠。
沉志遠大喜過望,忙命齊飛帶人替李家收拾東西,中飯過後便起程往南京。
“濟世堂”總店,開設在南京城内最繁華的三山街上。
此地商賈雲集,店鋪林立,百業雜陳,十分熱鬧。
濟世堂店鋪寬敞,門面闊綽,除了密密麻麻的藥櫃,設有十位郎中診病的座席。
從櫃堂往裡進,是一間側房和一條甬道,直通一道月亮門,從門進去是一座四合小院,小院後門又有一個大花園,裡面散落着幾幢精緻小樓。
李劍心一家則住在右邊小樓裡。
中間一幢為主人住宅,伍雲和任繼發、史敬、齊飛則住在左邊小樓裡。
沈夫人不谙武功,是個面目姣好、性情溫和的中年婦女,待人和藹有禮,成天過小樓來陪李夫人說話,兩位夫人倒也十分投契。
到南京的第二天,李劍心便要出診,沉志遠無法,隻得特别關照櫃上,替他安置了一個座席,他枯坐了一天,卻無一個病人問津。
他試圖與大夫們攀談,但人家時有病人就診,也比較矜持,不好接近。
第三天上午,突見一青衣女子,勁裝裹身,扶着灰袍老者,踉踉跄跄闖進店來。
那女子美豔如花,杏眼通紅,急急對一老大夫說道:“老先生,家父受了重傷,請大夫救老人家一命!”
老大夫按上脈,又瞧不見傷在何處,皺眉道:“脈息如此微弱,可傷在哪裡啊?”
姑娘還未回答,老者又吐了口血,驚得大夫連連搖頭:“這是内傷,不好治呀!”
姑娘急得眼淚直流,顫聲求道:“大夫行行好,救家父一命,小女子永志不忘!”
此刻老者已經昏迷,臉色蒼白。
已是奄奄一息。
老大夫歎息道:“姑娘,并非老夫見死不救,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姑娘哭着向堂中所有大夫求道:“哪位大夫能救家父一命,小女子銜草必報!”說畢,雙膝跪地,叩首不已。
大夫們為姑娘孝心所動,但都束手無策,隻是連聲歎息。
姑娘正哭得傷心忽聽耳畔有人說道:“姑娘請起,待在下與老先生試診。
”
姑娘一擡頭,卻見一個劍眉入鬓,鳳目重瞳,俊朗豐神的年青書生,正注視着自己,滿臉同情之色。
便趕緊站起來,行個萬福,道:“多謝大夫。
”
李劍心略一診脈,知是内腑受傷,便道:“請到這邊診席上,待在下救治。
”
他二人一邊一個,将老者扶到李劍心的診席上,十個大夫不禁相視冷笑。
李劍心取出銀針,解開老者衣襟,果見胸前有一黑色掌印,十分清晰,便在穴上紮下三枚針,然後手書藥方,遞與櫃中夥計道:“速将此藥煎成汁,送來此處。
”
夥計不敢怠慢,立刻照辦。
姑娘小聲問:“敢問大夫,家父有救麼?”
說時俊眼淚濕,不勝哀傷。
李劍心安慰她道:“老伯傷得雖重,但無性命之憂,在下定将傷勢治好,請姑娘安心。
”
姑娘聽得連連點頭,粉臉上現出極大的安慰神色。
這姑娘雖是布衣褲套,卻掩不住麗質天生,于妩媚中透着樸質柔婉,令人相憐相惜。
比起沈竹青來,不遜一分,給他印象極好。
姑娘一心放在老父傷勢上,并未注意大夫在打量自己。
其實,李劍心并未說出實話,老者傷勢極為嚴重,若不以内力療傷,藥物并不能見效,但在人多眼雜的地方,他又怎能施展神功?隻好暫時維持住傷勢,晚上另想辦法。
他以指尖按壓針杆,輸進了一些真元,灰袍老者這才蘇醒過來。
姑娘又驚又喜,道:“爹爹,好些了麼?”
老者有氣無力地說道:“麗兒,爹的内傷治好無望,你快快離開南京,隻要逃得一命,再圖報仇,千萬不要陷入虎口……”
“爹爹,女兒決不獨自逃生,要死也要和爹爹死在一起!”姑娘說着又啜泣起來。
李劍心道:“老丈且莫傷懷,在下定能治好此傷。
”
老者看了看他,不勝驚異,旋又露出一絲苦笑:“多謝大夫美意,隻是老朽此傷不比一般,非藥物能治,先生美意,老朽銘感于懷。
”
李劍心微笑道:“老丈不必多慮,在下自有救助之法,且請閉目靜養,待服湯藥。
”
此刻店夥端了藥來,由姑娘将湯藥慢慢給老者服下,随即出了身大汗,老者頓感神清氣爽,胸前的窒悶解除了許多。
李劍心道:“二位家住何處?”今日暫且回去歇息,明日在下登門送藥行針。
”說着取下了老者身上的銀針。
姑娘道:“我們不是此地人,住大承恩寺附近的‘福喜’小店。
”
老者道:“不敢勞動先生大駕,明日老朽自行登門求醫吧!”
李劍心道:“不可,老丈切勿走動,在下治病送藥乃份内之事,不必客氣。
”
姑娘感激道:“如此煩勞先生,小女子感恩不盡。
”
見病人要走,櫃台夥計便走了過來,道:“診費藥費共計二十兩。
”
姑娘一聽大驚,失聲道:“要二十兩?這麼貴啊!”旋即滿面通紅,十分窘迫,她哪裡有這多銀子,這下該怎麼辦才好?急得她手足無措地呆在原地,一顆螓首低低垂胸。
老者呐呐地道:“老朽出門已久,身上銀錢已不足付藥資,可否寬限二日?”
姑娘羞慚得頭也擡不起來,焦急中忽然想起頭上的玉钗,便伸手取下,輕聲道:“這玉钗能不能抵藥金……”
李劍心忙道:“姑娘不必如此,藥金暫寄在下賬上即可。
”
轉頭吩咐夥計:“挂在在下賬上。
”
夥計諾諾連聲,趕緊退下。
老者道:“又讓大夫為難,愧煞老朽,這藥金今後定當奉還。
”
李劍心道:“些須小事,老丈何必認真?人生在世,誰個沒有困難之時,二位請稍坐,待在下雇車送二位去吧。
”
店中夥計十分精明,見李大夫如此關懷這對父女,想必是看中了人家姑娘,李大夫既是東家眼中的嬌客。
萬萬不可怠慢了他。
于是趕緊不等吩咐便雇車去了。
老者道:“老朽金漢鬥,小女金麗姝,請教大夫高姓?”
“在下李劍心。
”
“李先生急公好義,我父女感激不盡。
”
“老丈莫再如此說,愧煞在下。
”
此時,馬車已到。
金漢鬥道:“就此别過,明日再相見。
”
金麗姝那如墨的珠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低下螓首。
送走金家父女,李劍心複歸診席。
他給金漢鬥治傷的情形已落在一些待診病人眼中,便紛紛搶着來讓他診病,直忙到關門他才清靜下來。
是夜三更,他按事先打聽好的方向,直奔承恩寺。
承恩寺是個遊藝雜耍、陳列百貨、三教九流、龍蛇混雜的地方。
雖已半夜,依然有人東遊西進。
他從屋面掠過,不一會便下到地上,以尋找福喜客棧,不需多時,便找到了地方。
這是一家三流小店。
房屋矮小,邋遢擁擠。
金氏父女若不是手頭拮據,怎肯住這種小店?他不禁充滿了同情。
他從大門上一躍而過,輕輕落在天井,隻見周圍漆黑,不時有呼噜聲傳來,此起彼伏好不煩人,不知金漢鬥父女住在什麼地方,把他給難住了。
突然,他聽見了衣袂飄風聲,有夜行人光顧這個小店。
便趕緊掠到側邊房頭,伏在瓦楞上窺探。
隻見小天井裡接連落下三人,輕功俱都不弱,雖然夜色漆黑,但李劍心運功于目,依稀看得出三人面目,這三人年歲不大,都在三十以上。
隻聽一人道:“姜大哥,那小妮子和那糟老頭兒就住這一間!”
姜大哥道:“好哇,走,敲門去!”
其中一人便大搖大擺上去敲門:“喂,小妮子,快出來跟大爺們走啊,看你今日還想逃得掉!”
李劍心怒火上升,原來是一群歹徒。
此刻門倏地開了,金麗姝苗條的身影站在門口,隻聽她嬌斥道:“你們這群惡賊,姑娘今天與你們拼了!”
那姜大哥哈哈一笑:“小妮子,姜大爺我既然看中了你,諒你插翅也飛不出南京城!”
住店的客人早被驚醒,議論聲從各間房中傳出來:
“好大膽,公然來搶人!”
“你知道什麼?來人是南京一霸的大少爺,有什麼事是他不敢做的?”
“啊,姜家的大少爺來了,快别多嘴!”
“唉,這姑娘怕是躲不過去了。
”
又聽金麗姝罵道:“無恥!”
隻見她雙手一動,兩把二尺長的短劍寒光閃閃,疾如電掣般向姓姜的刺去。
“好厲害的姑娘!”
“對,讓姓姜的也吃些苦頭。
”
“哈,玫瑰花帶刺啊,姜大少不妙啦!”
住店的客人在室内大聲議論。
此時,三人中一人急忙躍上擋住餘麗姝,嘴裡道:“好啊,我火眼彪羅泰陪你小妞過幾招。
”隻聽一聲響,抖出了三節棍,乒乒乓乓,擋住了金麗姝的攻勢。
金麗姝一咬銀牙,閃電般變換招式,隻見她身手矯健,貼近對方遞招,全使的是狠辣招數,劍劍不離羅泰要害。
這羅泰身手也自不弱,三節棍攔、砸、點、劈,招式精練,出手迅捷,兩人以快對快,倏忽間過了二十來招,一時分不出上下。
看得李劍心暗暗佩服,沒想到金姑娘居然練就一身不凡的技藝。
姓姜的抽出鐵锏,喝道:“吳三弟,亮兵刃,并肩子上,把這小妞捉了!”
說着便揮锏而上,锏式沉重有力,隻幾下便把金麗姝逼退兩步。
與此同時,姓吳的手舞一把彎刀,“嗖嗖嗖”劈出幾刀,招式十分古怪,把金麗姝逼得手忙腳亂。
“你們大夥瞧啊,三個大男人拾掇一個姑娘家,還他媽的稱什麼霸!”
“以衆淩寡,是南京一霸的本色!”
“……”
店中議論紛起,直罵姓姜的一夥人。
姜少爺大怒,吼道:“你們這群下三濫的東西。
明日姜大爺定叫你們一個都走不脫,放火燒了這賊店,全将你們當豬烤!”
忽聽一個哭腔叫道:“老少爺們,求你們免開尊口,我這小店燒了,拿什麼糊口啊!”
原來這是店老闆在說話。
衆人一時沉默下來。
再說三人圍住金麗姝,使她無法突圍而出,要不是怕傷了她,隻怕金麗姝早已不支。
但她卻毫不畏懼,兩把短劍勢如蛟龍,使出的招式左右不同,加上她存心拼命,那三人一時也無奈她何。
李劍心再也按捺不住,他立即從瓦楞上躍下,施展幻影迷蹤,像個輕飄無實的影子,繞着三人旋了一圈,三人依次覺得手腕上被什麼東西點了一下,進兵器也拿捏不住了,嗆啷啷相繼墜地。
這情形不僅把三人吓呆了,連金麗姝也不禁愣在那裡,不知是怎麼回事。
那些躲在室内看熱鬧的客人,也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姜大少爺心知有人暗算,便朝房頂上罵道:“什麼王八羔子敢暗算你家花花大歲姜大爺,有種的下來!”
羅泰更不待吩咐,一縱身上了房,卻什麼也瞧不見,隻好駕道:“藏頭露尾算什麼英雄?快滾出來見個真章!”
剩下的一個也趕忙亮出名号:“大爺追魂刀吳世保,你小子莫非敢跟我貴州青龍洞結下梁子麼?那就下來讓大爺見識見識!”
李劍心見衆人都往房上找,不禁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