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旅店中的人卻瞧見了。
“咦,金姑娘身後多了個人!”
“莫非就是他,怎麼先前沒瞧見?”
李劍心出聲道:“聽見了麼,在下在這裡呀,怎麼都往房頭上找?”
四人聽見他的答話,全都吓了一跳,特别是金姑娘,聲音出自她身後,驚得她急忙舉雙劍護身,倏地轉過身來。
李劍心連忙後退一步,道:“金姑娘,别慌,是在下。
”
金麗姝定睛一看,愣了:“是李大夫?”
李劍心點點頭:“小心,人家要動手了。
”
金麗姝連忙和他并肩而立,一顆芳心大慰,沒想到危急關頭會有人相救,更沒想到救她的人竟是白天給爹爹治傷的大夫,看不出年紀輕輕竟然身懷絕技,也不知用什麼暗器把對方的兵刃都打落了。
這時,姜、羅、吳三人也看清了對方是個後生,并不是什麼高人,膽氣一時大壯,他們紛紛拾起掉落的兵刃,虎吼一聲把兩人圍住。
姜恩隆喝道:“小子通名,竟敢管我花花太歲的閑事,大爺看看你有什麼來曆。
”
李劍心冷聲道:“在下李劍心,沒什麼來曆,奉勸你們趕快離開,免得再讨無趣。
”
羅泰大怒:“好小子,趁人不備施放暗器,今日大爺斃了你!”
他一抖三節棍,夾頭就是一棍。
忽然,他的棍在半空中停住了。
緊接着手中一輕,三節棍已到了對方手中,他一下變得呆若木雞,莫明其妙的愣站着。
李劍心道:“在下用的是暗器麼?這回瞧清楚了吧!”
姜恩隆運足勁力,一锏使個橫掃千軍,帶起一股勁風直擊對方腰腹。
“小心!”金麗姝叫道。
用手拉扯李劍心,想使他後退。
李劍心紋絲不動,待锏掃過來時,以手中三節棍猛擊一下,敲個正着,“當啷”一聲,锏落在地上,直震得姜恩隆虎口發麻,吓得不知要怎樣才好。
房上的追魂刀吳世保見同夥吃了虧,急忙從房頂躍下,舞起一片刀光,指向李劍心。
還沒等他近身,李劍心一抖三節棍,三節棍成一直線,像根鐵棒直戳光影,隻聽“當啷”一聲響,吳世保虎口酸麻,一把彎刀震得脫出了手,再也無法逞兇。
李劍心将三節棍扔在地上,從容地對金麗姝道:“姑娘,在下與老伯診病,請帶路。
”
金麗姝萬萬沒料到這位儒雅的大夫,武功竟如此之高,三下兩下就打發了一個兇徒,不禁大喜過望,知道爹爹有救了,但她懾于花花太歲等人的淫威,不免還有些猶豫,呐呐地道:“這些惡徒……”
李劍心道:“放心,不礙事,由他們去吧!”
姜恩隆等人氣得要死,可手腕不聽使喚,隻能用另一隻手拾起兵刃。
姜恩隆道:“好小子,這個梁子結定了,有種的别走,大爺明日找你。
”
李劍心冷聲道:“要是再敢為惡,在下出手絕不容情!”
三人心中一抖,急急上房走了。
煞星既走,各間客室的門都開了,擁出了許多窮苦客人,把李劍心團團圍住,七嘴八舌,講個不停。
“李爺,你老是神仙下凡吧?要不,一擡手就把南京城内的霸王給制住了!”
“李爺,你給南京人出了口氣,痛快啊!”
“李爺,千萬要小心呀,姜家老爺厲害得緊,特别是兩個教師爺,是高手中的高手!”
這些人都是在承恩寺廣場讨生活的江湖客,有算命蔔卦的,玩雜耍的、賣藥的,還有的是行商走販,短工打雜。
他們久曆江湖,閱曆甚豐,雖有熱腸卻無能耐,隻好躲着不出來,現在,終于輪到他們吐一口悶氣了。
李劍心聽了一會,抱拳拱手道:“各位好意,在下心領,金老丈傷勢嚴重,請各位讓路,在下還要治傷呢!”
衆人紛紛閃開讓路,待二人進了屋,他們的興緻還沒過去,站在小院子裡議論剛才的打鬥,人人眉飛色舞,興奮異常。
第二天,李劍心的大名便在南京城内流傳,這是李劍心萬萬想不到的。
再說李金二人進了屋,屋裡早已點着燈,金漢鬥正待倚在床頭等着他們。
屋外發生的事,他早已聽得清楚,一見李劍心,便謝道:“大夫身懷絕技,今番救了小女,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
李劍心道:“老丈休要如此說,江湖上彼此相幫,怎提得上恩惠二字?”
金漢鬥道:“大夫怎知小女有難?”
李劍心把自己前來的意圖說了,父女二人感激不盡。
金麗姝忽然又問:“李大俠第一次是用什麼東西擊落三個兵刃的?怎麼又會到了我背後,差點把人家給吓死了。
”
燈光下,金麗姝嬌豔如花,活潑可愛,李劍心心中不禁一動,微笑答道:“我隻是在他們手上拍了一下。
并未使什麼暗器。
”
“喲,用手拍?怎麼我沒瞧見你的影子?”
“許是太黑的緣故。
”
金漢鬥聽了一驚,心想,這青年當真有如此快的身法?連麗兒都能瞞過?這簡直叫人難以相信。
這時李劍心道:“老丈,治傷吧。
”
金漢鬥連忙答應。
李劍心又道:“老丈所受内傷,大概是兩次,相隔時間約兩個多月,不知在下可說對了?請老丈指正。
”
金漢鬥大大歎服,道:“大夫真神醫也,說得一點不錯。
”
李劍心道:“請老丈抱元守一,在下以内力為老丈治傷。
”
金漢鬥又是一驚,未想到這位年輕大夫功力如此高深,但這樣做損耗真元甚大,便道:
“大夫,不必了吧,老朽年事已高,死不足惜,大夫前程遠大,不必耗損真元……”
話未完,李劍心已一掌按在靈台穴上,一股強勁無匹的柔和内力已源源不斷輸入,金漢鬥無奈,隻得抱元守一,以本門内功心法引導,氣流刹時走遍了四筋八脈。
金麗姝芳心甚為感激,覺得這位大夫為人誠笃仗義,謙和有禮,對自己一家恩同再造,真不知要怎樣報答人家才好,要是能與他成為一家人……想着想着不覺羞紅了臉。
忙偷窺李劍心一眼,隻見他寶相莊嚴,閉目端坐,絲毫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事,一顆芳心這才放下。
想起姜家人可能還會來侵擾,便抽出雙劍,坐在房門口為他倆護法。
因為無事,又浮想聯翩起來,不時偷看李劍心一眼,心中說不出的一股甜蜜。
她究竟在想些什麼?這是女兒家心中的秘密,旁人就很難測度了。
頓飯時間過去,療傷結束,金漢鬥頓覺精力恢複,傷勢盡除。
他立即跨下床,不敢驚動正在調息的大夫。
金麗姝見爹爹痊愈,不禁喜極而泣。
金漢鬥輕聲道:“這位少俠好深厚的功力,也不知是哪位異人的高足,真不知該如何感激呢。
”
金麗姝也小聲答道:“待将母親和兄長救出虎口,再來圖報吧。
”
父女二人想起此行目的,不禁黯然。
天明,李劍心調息完畢,自感内力比往日還強了許多渾身精力,充沛異常。
他知道這是迦葉神功的奇效,越是耗損内力,内力就越能增長。
他見金家父女在室内端坐無語,眉結愁帶,也不知何因,便道:“累賢父女久等,在下失禮了。
”
話聲剛落,金家父女不約而同“撲通”一聲跪下,道:“恩公在上,請受一拜!”
驚得李劍心也急忙跪下,道:“二位請起,你要折煞了在下。
”
金漢鬥隻好起來,金麗姝卻依然跪着。
李劍心急了,道:“姑娘,這是何苦?”
金麗姝含淚道:“相公救了老父一個,小女子怎能不拜。
”說着硬要叩下頭去。
李劍心忙閃在一邊,重新跪下:“姑娘若不起來,在下也隻好陪跪了。
”
金漢鬥歎聲氣,道:“麗兒,李大俠不受重禮,你就起來吧,好在來日方長,圖報之日不為晚也。
”
金麗姝這才站起身,無限幽怨地看了李劍心一眼,似乎怪他不領情。
李劍心跟着站起,在椅上坐下。
金漢鬥讓女兒去取早點,把自己受傷經過如實講了,直聽得李劍心血脈噴張,怒滿胸臆,而且事情湊巧,金家父女正是蒼山獨夫伍老前輩提到過的飛鳳镖局的當事人。
原來,金漢鬥人稱龍形劍,在北方一帶甚負威名。
他出師後行俠江湖,仗義助人,頗受武林人的稱道,後來與河南開封府著名的飛鳳镖局局主倪浩老镖頭相識,與二小姐倪秀娥成了親。
此後,金漢鬥占着一身絕技為飛鳳镖局走镖,他的加入,使镖局名聲大震。
待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兒後,倪老镖頭突然将镖局交給了長子倪子春,說自己要外出遊曆,這一走就走了個從此無音訊,直到五年後才有人到镖行密告,說老人家已在江蘇玉峰山出家為僧,要家人不必牽挂于他,也不準來探訪,到能見面時自會前來見面。
來人還再三囑咐,務必不要洩漏消息,對外隻說病殁客旅。
一家人對老人家的出走本就感到驚異,聽到老人家落發為僧,更是大惑不解。
回想老镖頭當初出走時,是在一次訪友之後,莫非與那次訪友有關?可是,老镖頭到何地訪友,訪的哪一位.家人一慨不知,老镖頭也從未提起過。
事情前後頗有蹊跷,但總算聽到了老人的消息,雖然不能前去探望,心中也落實了許多。
如此隻過了七年,七年中,老人家未帶回過一個口信。
今年年初,金漢鬥與妻倪秀娥、長子金天祥、次女金麗姝回河北老家邯鄲探親。
誰想回來後,偌大的一個镖局已成了一片瓦礫。
經向四鄰探問,才知镖局上下百來号人,一夜之間遭人屠盡,無一活口。
金氏一家悲恸已極,便到野地亂葬崗子尋找家人墳堆,哪知遭到一夥來曆不明的蒙面人突襲。
一場拼鬥下來,倪秀娥、金天祥受傷被擒,金漢鬥、金麗姝在危急間被一遊方僧救出。
老和尚自稱法号仁心,系少林高僧,他聲言隻能護住父女二人,卻無法救出母子倆,緻被敵人擄走,當時金漢鬥已中掌傷,敵人有十二人之多,個個武功高強,為首的頭領更是了得。
老和尚似已看出了來人的武功家數。
勸告金氏父女速離開封,至于救人之事,老和尚另為設法。
仁心大師系少林唯一雲遊在外的高僧,以他的輩份和武功,尚且對那夥蒙面人有所忌憚,可見敵勢之強。
金漢鬥知道孤身力弱,弄不好又讓女兒身陷虎口,便聽大師指示,迅速回到開封,到镖局斜對面的旅舍取行李衣物,卻見店小二送了封書簡來,拆來一看,不過寥寥幾字。
大意為若要保母子二人性命,速将倪浩帶來,于今年七夕會于泰山升仙閣,否則母子将酷刑而死,他父女也休想逃出掌心。
下面并無署名,隻畫有四隻禽爪。
當時金漢鬥雖不知四隻禽爪的含義,但意識到與老嶽父當年出走極有關系。
敵人勢力龐大,再不走就會遭殃,便速帶金麗姝離開開封,下江蘇到長清縣玉峰山去尋找嶽父。
不料在南京時被惡徒跟蹤,妄想将金麗姝掠走。
金氏父女在大功坊一帶與惡徒動手,将對方打得落花流水,未料這夥人來頭頗大,竟搬來了一個胖頭陀,武功十分高強,金漢鬥身負内傷,雖經力鬥。
終不是人家對手,胸前中了一掌,父女二人拼死沖出包圍,混入人群中,才算逃出此劫,于是藏匿在承恩寺人雜的地方,待傷愈後再走。
不料傷勢竟如此之重,打聽得三山街上的“濟世堂”
醫道高明,便來此治傷,卻又被花花太歲的走卒發現,要不是巧逢李劍心,後果不堪設想。
金漢鬥講完,金麗姝已将買來的包子放置桌上,又提壺到店中提水沏茶,三人便就着茶水吃了起來。
吃畢,李劍心起身,道:“請老丈稍待,劍心去去就來。
”
半個時辰後,他捧來五十兩銀子,恭送金氏父女上路,并約好相見之期。
金麗姝脈脈含情,依依不舍地揮手而别。
李劍心回到藥堂。
等他診病的人,早已擠滿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