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們本能的行動強加給自己。
一切倫理道德都是建立在更為執拗的第二天性上的,因此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合成的人物。
完完全全的坦率就在于把兩種角色都描寫出來。
但是它們是矛盾的,所以作家很難照辦。
司湯達在他的主人公身上以及在他本人的日記裡很好地向我們說明了這種瘋狂和邏輯的混合,而作品裡的這種交替出現要比在生活中更為常見。
除本性外,如不強加給它更多的其他的性格,那還叫藝術嗎?
事實上一種忏悔隻能是一篇傳奇故事。
要是回憶錄的作者是誠實的,在能回憶得起以及正确的叙述下,作品的事實就會和曆史的真實完全一緻,但感情則是想象的産物。
盧梭的《忏悔錄》是騙子無賴冒險小說裡最好的一部。
一切傳奇性的素材他都具備:一個放任自流的少年,多種多樣的環境,各種性格的人和衆多的場面,談情說愛和旅行,對社會緩慢的認識過程&mdash&mdash年過四十而對它還幾乎一無所知&mdash&mdash,就是這些素材塑造出一個傷感的吉爾·布拉斯,而盧梭在這些方面是什麼都不缺的。
奇怪的是,他竟要求他書裡描繪的那些往昔的感情要比描繪的事實更真實。
我很可能漏掉一些事實,某些事張冠李戴,某些日期錯前倒後;但是,凡是我曾感受到的,我都不會記錯,我的感情驅使我做出來的,我也不會記錯;而我所要寫出的,主要也就是這些。
我的《忏悔錄》的本旨,就是要正确地反映我一生的種種境遇,那時的内心狀況&hellip&hellip
據上所述,可以作出這樣的假定:人能認識他的内心世界,并能把它和外界區别開,但有不是來自感知的思想存在。
所有這一切我根本不信。
盧梭的真實并不見于他的反省,而見于他以極其蔑視的口吻講述出來的那些事實上。
講述自己生平的人在描繪自己時,總以自己的方式不知不覺地、而且不由自主地重述相似的處境。
司湯達曾不離安日拉·比埃特拉格呂安的左右,但他又去拜倒在梅拉妮·羅愛松的腳下;盧梭在和華倫夫人、克洛德·阿奈形成三人同居的男女關系之後,又去和聖朗拜爾和烏德托夫人重建三角戀愛關系。
他的很多行為是因為他的身體有缺陷而造成的,他的膀胱病使他怕見人。
對于他的被迫節欲,他有一套理論。
他為&ldquo如此熱烈的情欲和一顆專為愛情跳動的心居然從沒有熱愛過某個女人&rdquo而感到驚奇。
然而他無意中向我們作了解釋:&ldquo這一殘疾是使我遠離集體并阻止我把自己關在女人家裡的主要原因&hellip&hellip&rdquo有一次他和一個讨他喜歡的女人相會,僅僅這一想法就使他處于一種難以想象的狀态,以緻在赴約時已疲憊不堪。
讓-雅克不健康的身體使他遭到不幸,而我們卻從他那裡得到了《忏悔錄》和《新愛洛伊絲》。
&ldquo一個作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從不公正的命運那裡得到了補償。
&rdquo
人的思想若能相當客觀,使其能以其他已知條件對自以為在自己身上發現的感情加以修正,這樣認識自己才有可能。
這些條件是:他的出身、童年、階級以及這些環境使他形成的成見,他的身體狀況及由此而受到的局限,使他産生種種反應和欲望的環境,他所生活的時代以及這一時代裡的人的癖好、迷戀和迷信等。
我們可以設想,台斯特先生就這樣剔除了所有在他身上而又不算是他的東西。
但是這麼做之後他還能剩下什麼呢?對自己的真正認識不就是對世界或上帝的認識嗎?
對盧梭的情欲來說,有好幾處值得我們注意。
他從童年時代起,對女人就有這種真正的強烈的興趣。
當他沐浴在溫馨的感情裡時,這一興趣就使他的叙述充滿詩意。
再也沒有什麼能比他在《忏悔錄》第四章裡描寫他和葛萊芬麗小姐和加蕾小姐一起散步,并因此得到純潔的精神上的滿足那一段文字更美的了:
我們在佃戶的廚房裡吃午飯,兩位女友坐在一張長桌子兩頭的凳子上,她們的客人坐在她們中間的一隻三條腿的小圓凳上。
這是多麼美的一頓午餐啊!這又是多麼迷人的一段回憶啊!一個人付出那麼一點點代價就能享受那樣純潔、那樣真實的快樂,何必還去尋找别的歡樂呢?就是在巴黎的任何地方也不會吃到這樣的午餐。
我這話不單單指它帶來的歡樂與甜蜜,也是指肉體上的享受。
午飯後,我們采取了一項節約措施:我們沒喝掉早餐留下的咖啡,而把咖啡跟她們帶來的奶油和點心一起留待下午吃茶的時候。
為了促進我們的食欲,我們還到果園裡去用櫻桃來代替我們午餐的最後一道點心。
我爬到樹上,連枝帶葉地一把把住下扔櫻桃,她們則用櫻桃核隔着樹枝向我扔來。
有一次,加蕾小姐張開了她的圍裙,向後仰着腦袋,拉好等着接的架式,而我瞄得那樣推,正好把一束櫻桃扔到她的乳房上。
當時我們是怎樣哈哈大笑啊!我自己心裡想:&ldquo為什麼我的嘴唇不是櫻桃!要是把我的兩片嘴唇也扔到那同樣的地方,那該有多美啊!&rdquo
在第二章裡他和巴西勒太太純真的愛情也毫不遜色,
(我)在她跟前嘗到了不可言喻的甜蜜。
在占有女人時所能感到的一切,都抵不上我在她腳前所度過的那兩分鐘。
雖然我連她的衣裙都沒有碰一下。
是的,任何快樂都比不上一個心愛的正派女人所能給與的快樂。
在她跟前,一切都是恩寵。
手指的微微一動,她的手在我嘴上的輕輕一按,都是我從巴西勒太太那裡所得的恩寵,而這點輕微的恩寵現在想起來還使我感到神魂颠倒&hellip&hellip
聖勃夫有充分理由來贊賞盧梭就他與華倫夫人的第一次相見所作的迷人的叙述以及它給法國文學帶來的新氣象。
這些篇頁向凡爾賽的女讀者展承了一個她們前所未知的充滿陽光和清新氣息的世界,盡管這一世界就近在咫尺。
&ldquo這些篇頁提供了敏感和本性相結合的例子,其中觸及情欲的那一小點也是為使我們最終擺脫愛情和唯靈論的十足玄學論調所許可而必不可少的&hellip&hellip&rdquo但是他感到遺憾的是,一個能描繪如此純潔的精神滿足的作家,一個能有這種情感的人竟如此缺乏高雅情趣緻使讀者在讀到那個令人厭惡的摩爾人、那個裡昂教士或朗拜爾西埃小姐的文字時為他惋惜不已。
還有,當華倫夫人已成為他的情婦時,為什麼還稱她為&ldquo媽媽&rdquo?
聖勃夫,這位高雅之士,今天人們已不再有此教養,對這類錯誤以及&ldquo正派人不說而且也根本不知的某些下流的髒話&rdquo是用盧梭當過仆人因而學來了這些字眼來解釋的。
對&ldquo一個有過許多閱曆的人來說,當他說出那些醜惡和卑鄙的事時是不會感到惡心的&rdquo。
現在我們改變了所有這一切,談吐的下流已不複為某種身分的人所專有。
盧梭激起十九世紀這位批評家反感的大膽,今日看來,似尚嫌不足。
盧梭和他的仿效者居然把任何男人都知道、任何女人想必也知道的事都坦率地說出來,這是不是該引以為憾呢?對在主要之事上保持沉默的這一坦率加以稱頌,而對如實地描繪人的真實情況的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