率感到憤怒,這是虛僞的。
性欲方面的直言不諱産生了一種誘惑力,使讀者通過聯想也有了性欲,這種誘惑力還加強了他和讀者間的一種友好感情。
在另一個人,而且在一個偉人身上去發現他有情欲,有時還是些已經養成的或至少他曾很想去嘗試的反常的性行為,這就使讀者對他産生信任,他壓抑在心底的東西全都發洩出來了。
這就是勝利,但同時也是危害。
使整整一個時代彌漫着淫蕩的氣氛,從來都不是健康的。
厚顔無恥的時代是堕落的時代。
愛裡奧加巴爾時代的羅馬使人懷念卡圖時代的羅馬。
過分的貞潔可以引起痛苦的壓抑,過度的放縱導緻無休止的邪念。
所以盧梭的情況,多少是有點固性而引起的精神失常的。
這種失常情況,就象大多數精神病一樣,幾乎整個都是想象的産物,因為他整個一生隻和少數幾個女人發生過性的關系,如華倫夫人、拉爾納熱夫人、帕多瓦姑娘、克魯蔔飛爾介紹給他的&ldquo小女孩&rdquo、戴萊絲·勒·瓦瑟,我相信這些就是所有的相好了。
不過搞女人最多的人并不是那些談情說愛最多的人。
盧梭過多地談情說愛,這就激怒了他的朋友,因為他向他們宣揚了他所信奉而從不付諸實施的道德說教。
為了了解整個上流社會和兩個教派對盧梭的嚴重敵對情緒,必須回憶一下一七五0年時使他突然成為紅人的哲學。
他,一個聰明的公民,一個與道德為伍的朋友,一個對不純潔的享樂的蔑視者,一個文明的敵人,征服了巴黎。
接着,這個戲劇的反對者卻為宮廷寫了一部歌劇。
這個驕傲的共和主義者,盡管自己反對這樣做,卻仍接受了蓬巴杜爾夫人賜予的五十個路易。
這個夫婦之愛的宣傳捍衛者,卻誘奸了一個很年輕的姑娘并與之同居,過着不道德的生活。
這位發表最著名的教育論文的作者卻把自己的五個孩子全送進了育嬰堂,或者至少還為此而誇耀。
他就這樣給自己的敵人提供了緻命的武器。
他有敵人,《忏悔錄》的整個第二部是盧梭針對敵人的誣蔑竭力在為自己辯解。
《忏悔錄》開頭的六章一直寫到一七四一年,是在英國武通寫成的,成功地描繪了他當學徒的那些年月。
後來的六章是相隔兩年之後,從一七六七年到一七七0年在多菲内及特利陸續寫成的。
故事講到一七六六年就停止了,那一年盧梭同時受到法國、日内瓦和伯爾尼方面的迫害,于是他決定到英國去避難。
《忏悔錄》的第二部叙述他開始在巴黎的活動,和戴萊絲·勒·瓦瑟的同居,文學生涯的開始,和烏德托夫人的充滿愛情的友誼以及這一熱情所引起的不良後果。
在這第二部裡,大家還可以讀到一些優美的片斷。
當盧梭應埃皮奈夫人的邀請到退隐廬時所感到的歡樂,他又重新回到了那歡迎他、愛他的大自然的懷抱裡,重新看到青翠的顔色、花朵、樹木和湖泊;在這幸福的使人心醉神迷的環境的影響下産生了朱麗;他對這位窈窕姑娘&mdash&mdash他的精神的産兒&mdash&mdash的熱愛;他和烏德托夫人的散步,最初幾次相會時的傳奇性色彩,在小樹林裡的夜間會晤;所有這一切都非常迷人,出現了如同他在沙爾麥特時那樣美的畫面。
但是慢慢地在這些篇章裡出現了怨恨的情緒。
在夏日的芳香裡滲進了一種窺探的氣息。
盧梭自以為受到一個神秘的陰謀集團的迫害:
黑暗的樊籬從此開始了,八年來,我就一直禁锢在這個牢籠裡,不論我用什麼辦法都沒能刺透它那駭人的黑影&hellip&hellip
這是不是一種受害後的病态心理?無病呻吟?評論家們長期以來一直作如此想,因為盧梭的敵手,他們都是些文人和有權勢的人,都享有身後聲譽。
我們要是讀了亨利·吉爾敏的《一個人,兩個影子》的話,也就不會懷疑盧梭是有不共戴天的仇人的,他們為了種種不同的理由,齊心協力,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低微、不幸、默默無聞、但又很有獨特的見解的他,在近四十歲時才初露頭角。
聞名一時的婦女驕傲地發現了一個新的天才,于是成功便接踵而來,這就是為什麼男人很難原諒他的原因了。
格裡姆、狄德羅,這些盧梭以為是他最忠實的朋友的人,已經聽夠了别人對他的贊頌。
格裡姆是惡毒的,狄德羅倒不是那樣一個人,但他不能原諒盧梭是個基督教徒。
百科全書派沒有動搖這位日内瓦公民的信仰,相反使它變得更為堅定,這對整個教派和教義宣傳來說都是極其危險的。
要是他當初曾堅定地依附兩大教派中的一派的話,至少基督徒會支持他,然而起初是新教徒,繼而改宗天主教,接着又皈依新教。
他聲稱這是一種純屬個人的信仰,一種擺脫&ldquo無甚價值的文辭&rdquo的和薩瓦副主教的信條一樣的信仰。
這種獨立性值得敬佩然卻危險,所以耶稣會教士和大臣們就聯合起來反對他了。
輪到婦女了。
當時也相當有勢力,她們因他談到她們時的親切口吻而長期保護他、獎勵他。
他成功地使她們變成奴隸。
她們請他為她們消愁解悶,要他去作伴,然而他卻喜歡獨自散步,陷入沉思,而不願成為貴婦們小客廳裡的裝飾品。
他的殘疾使他不适合擔任一些難以勝任的職務,如奉承者或得寵者那類角色。
埃皮奈夫人待他很好,然而他竟愛上了她的小姑子烏德托夫人,并且還讓她看出這一愛情,從而極其嚴重地傷害了她。
他又很天真,居然把這一隐情透露給他以為是自己朋友的狄德羅,而事實上狄德羅早已不是他的朋友了。
沒有什麼能比一個曾是朋友的人更為惡毒的了,為了證明自己在一件明知是壞事的事裡是清白的,他就把自己出賣的一切恣意抹黑。
狄德羅濫用了别人對他的信任,而格裡姆則耍手腕,使一切都激化了。
烏德托夫人,雖說是他的情人,也對這位柏拉圖式的同時又守不住秘密的情人感到厭倦,因為這是兩種不可饒恕的錯誤。
盧梭突然發現,這個過去對他顯得如此迷人的小集團現在卻在激烈反對他,必須離開退隐廬了,這是一大悲劇。
讀着這個故事,大家會想起巴爾紮克筆下那個可憐的杜爾本堂神父,他也是一個多種深仇大恨的犧牲品。
剩下的可能隻有沉默了。
一束束信件、對霍爾巴赫小集團所作的焦慮的分析、伯爾尼或特拉維爾那些地方的人的偏狹心胸,文學史家對這一切都有一定的興趣。
對熱心的讀者來說,《忏悔錄》的魅力在第十二章裡消失了。
但是這類讀者對讓-雅克既不會失去敬仰,也不會稍減贊賞。
作品在結束時也象開始時一樣,有一段真誠的告白:
我說的都是真話;如果有人知道有些事情和我剛才所叙述的相反,哪怕那些事情經過了一千次證明,他所知道的也隻是謊言和欺騙。
如果他不肯在我在世的時候和我一起深究并查明這些事實,他就是不愛正義,不愛真理。
我呢,我高聲地、無畏地聲明:将來任何人,即使沒有讀過我的作品,但能在用他自己的眼睛考查一下我的天性、操守、志趣、愛好、習慣以後,如果還相信我是個壞人,那麼他自己就是一個理應掐死的壞人&hellip&hellip
有一切理由這樣想:盧梭在人類思想存在的缺點所許可的限度裡說出了真話&mdash&mdash他的真話。
遠方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