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停地說一些很奇怪的事,和克裡斯派有關,而且還把娃娃丢到矮樹叢裡。
”
露西的臉色刹那間變得好蒼白。
“我去看看怎麼回事,你最好先離開,”她說。
“她不喜歡有人去煩她。
把她交給我來處理吧!”
我是再高興也不過了,當然不會想過去插手。
看到佛蘿拉這個樣子,我的心裡充滿了懷疑、恐懼及不安。
克裡斯派一眼就看出我正為某事困擾不已。
“發生什麼事了?”他問。
“是有關佛蘿拉的事,”我說。
“今天下午我去看她。
”
他立刻警覺了起來。
“她說了些什麼?”
“說了些很奇怪的話。
她變了很多。
她說,她聽說我們結婚了,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
“什麼?”
“她說:‘你沒有嫁給克裡斯派。
’然後……哦,真的把我吓壞了!她指着花園裡的矮樹叢,說:‘你不可能嫁給克裡斯派的,因為克裡斯派就在那裡。
’看來她完全失控了,像是完全瘋了似的。
”
他深呼了一口氣,說:“你不該去那裡的。
”
“長久以來,我偶爾都會去看她的。
但,她變了,我想她是真的快瘋了。
在這之前,也隻不過是精神錯亂、胡言亂語罷了;但是,這一次不同。
”
“當時露西在場嗎?”
“露西到村裡去買東西,我事後立刻跑出去找她。
”
“露西知道該怎麼照顧她的。
天知道,這些年來她一直不辭辛勞地照顧她,哎……可憐的露西!”
“她告訴我不用擔心。
”
他點點頭。
“我想,有露西在,她會平靜下來的。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再到那裡去了,親愛的。
這件事讓你的心情變得很煩悶。
”
“過去每當她看到我去找她時,總是歡天喜地的,好不快樂。
”
“好了,别擔心,露西知道怎麼做對她最好。
”
我無法忘記佛蘿拉,也注意到克裡斯派的轉變。
我看到他的眼睛被陰影蒙蔽了,厚厚的布幕放下來,把我排除在門外。
我開始領悟到,不管過去讓我百思不解的究竟是什麼,這其中一定多多少少都和“七鵲屋”有關系。
那天一整個晚上的氣氛都很不自然。
他有點心不在焉的,我知道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這裡。
我說:“有什麼事不對勁了?克裡斯派。
”
“不對勁?”他有點暴躁、不耐煩地說。
“有什麼事應該不對勁?”
“我看你好像……心事重重的樣子。
”
“布洛認為,葛林艾克斯的部分田地應該停止耕種一段時間,當然了,這對總生産量是會造成影響的,所以他才來問我的意思。
然後還有史瓦爾家的那些小谷倉,我不确定這是否可行。
”
不過,我一點也不相信他的情緒和讓田地廢荒,及史瓦爾牧場的小谷倉,扯得上關系。
突然間,我在黑暗中驚醒了。
一陣緊張、不安的感覺湧向我——我把手伸出去,發現克裡斯派并不在我身邊。
那時我已完全清醒了。
我在床上坐了起來,眼睛試着往四處探尋,在黑暗中我看到他的影像——他正坐在窗前,出了神般地盯着外面。
“克裡斯派。
”我說。
“沒事,我隻是睡不着。
”
“一定是出了什麼差錯。
”我說。
“沒有,沒有。
沒事,别擔心,我馬上就回去睡。
我隻是想活動一下,伸展我的腳。
”
我下床,披上睡袍:走向他,然後跪在他旁邊,用手抱着他。
“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克裡斯派。
”我說。
“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有的,克裡斯派,”我堅定地說。
“現在該是你把事情告訴我的時候了。
”
“這件事你真的不用擔心——甚至連我都管不着。
”
“這件事很重要,”我說。
“而且不是最近才發生的,‘它’已經存在很久了。
”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克裡斯派,我非常地愛你,我們倆早已融為一體了。
既然你是屬于我,而我也屬于你,那麼……如果你有什麼困擾,它也是我的困擾。
”
他沉默了。
我繼續說:“我知道有些不對勁,我一直都知道,‘它’ 一直橫阻在我們之間。
”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倆之間沒有任何障礙。
”
“如果是這樣,我就更該知道,你不可以暗藏秘密,把某些事隐瞞住,不讓我知道。
”
“我沒有。
”他激動地說,我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克裡斯派,告訴我。
讓我和你一起承擔。
”
他摸摸我的頭發。
“什麼事也沒有……既然沒有,又怎麼能告訴你。
”
“我知道有的,”我老實告訴他。
“它阻礙了我們倆,使我無法靠近你,它是個障礙,而且一直就擋在那裡。
有時候我真的可以把它忘了,但卻總是又會想起。
你不該把我關在門外的,克裡斯派,你必須讓我進去,這樣我們的心才能真正地結合在一起。
”
有好一會兒,他什麼話也沒說。
然後,他說:“有幾次我都幾乎快要告訴你了……”
“求求你……求求你現在就告訴我。
我們倆必須坦誠相見,毫無保留,分享彼此生命中的一切。
”
他什麼話也沒說,于是我又再次地懇求他:“我非知道不可,克裡斯派,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
”
他慢慢地說:“這件事牽連太廣了,我真不敢想像發生什麼事。
”
“除非我知道,否則我一輩子也無法平靜。
”
“我看得出事情已經脫軌了。
這些日子以來,我不斷地和自己争論,知道總有一天會把事情告訴你。
這件事得追溯到很久以前……早在我還在母親的肚子時。
”他又再一次停了下來,整張臉因焦慮而皺了起來。
我很想安撫他,但是在知道他的困擾所在之前,我什麼事也不能做。
他繼續說:“蓮家一直都住在邸園裡。
父親——傑克,是園丁之一。
他有兩個女兒,露西和佛蘿拉。
露西是個保母,在倫敦工作;佛蘿拉的年紀比較小。
傑克.蓮死後,他的妻子依然住在那幢小屋,而佛蘿拉則為邸園工作。
她想要和姊姊一樣成為保母,所以當一有嬰兒出世時,她決定要接下來當他的保母。
就在這時,聖奧比邸園的少主人出世了。
”
“就是你。
”我說。
“克裡斯派出世了,”他說。
“你必須從最開始聽起。
那對父母,正如你所知,對那個孩子并不太感興趣。
他們很高興有個兒子,就如大多數的人一樣,尤其像他們這種有身份地位的人,兒子可以延續香火、繼承家業等等。
不過,他們對社交生活更感興趣,大部分的時間都待在園外。
他們倆是否為慈愛的父母,從一開始就可以看出來了。
有一天,露西回家了。
她惹上一個大麻煩,幾個星期前她離開倫敦那份工作,在外面住了一段日子,把身上所有的積蓄——實在少得可憐——全都花光了。
她就快要生産了,你可以想像這對小屋的震撼有多大。
父親才過逝不久,母親的年紀已大,佛蘿拉在聖奧比家做事,正準備照顧那位即将出生的小少爺。
”
他停住了,我知道他遲遲不願繼續說下去。
突然,他像是鐵了心似的,狠狠地開了口。
“露西,”他說。
“是個很堅強的女人。
一個善良、真摯的年輕女人。
就和那群曾犯下錯的女人一樣,她聽信那些甜蜜的誓言,被引誘上鈎後,随即就被抛棄了。
蓮老太太曾接受過助産訓練,所以這點小事難不了她,擺在她們眼前最大的問題是——她們不可能永遠把孩子藏着而不被發現。
她們想離開這裡到倫敦去,到時露西和佛蘿拉可以出去工作,而她們的母親則在家裡照顧孩子,于是她們便決定這麼做了。
有一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明确的:她們無法留在哈普葛林面對這麼大的醜聞。
”
“她們當時的處境真可怕!”
“她們曾猶豫過。
有好幾次,蓮老太太都想向聖奧比夫人坦誠一切,請求她的幫忙。
她猜想,和哈普葛林的居民比較起來,聖奧比夫人和她丈夫或許對這件事的反彈會比較小。
然而接下來卻發生了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
他停住了,好像是很難再繼續講下去。
“克裡斯派那時已有幾個星期大了,佛蘿拉則是他的保母。
突然間,黑暗中出現一道曙光,她們看到一個兩全其美的好法子,非常駭人……但,卻是解決之道。
而且,别忘了,她們當時是一群瀕臨絕望邊緣的人。
你看過佛蘿拉,也知道她一直為某件事苦惱着。
我想她大概天生就是這麼單純吧!或許,她不該擔負這麼大的責任